第14章 酒宴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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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嬰孩的身體柔軟而溫熱,隔著薄薄的舊布,林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幼小心臟有力的搏動。

  一股淡淡的乳香混雜著嬰孩特有的體味鑽入鼻腔,這是屬於生命初生時純粹而原始的氣息。

  只是那哭聲實在過於刺耳,若非如此,這懷中溫軟的一團倒與犬崽有幾分相似。

  他僵硬地抱著,學著記憶中的模樣,嘗試著輕輕搖晃。

  也不知是林檎的動作起了作用,還是這陌生的懷抱讓小劉盈感到了新奇,那響亮的哭聲竟真的漸漸止歇,轉為低低的抽泣。

  他睜著一雙黑葡萄般濕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張陌生而清秀的臉。

  待呂雉端著調好的米糊走來,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將陶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輕聲道:

  「多謝你了,沒想到盈兒還蠻喜歡你。」

  「不過是僥倖罷了。」

  林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懷中安分下來的劉盈遞還給她。

  「是您過謙了。」

  呂雉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中的生疏淡化了不少。

  那笑容轉瞬即逝,卻讓那張略帶風霜的面容柔和了許多。

  「尋常讀書人,可沒這般耐心。」

  此時門外的小女孩也聽見了哭鬧,進來本想替母親分擔一下。

  結果卻看見呂雉熟練地用一根光滑的小木勺撈起吹涼,一小口一小口地餵著米糊。

  小劉盈吃得津津有味,很快便安分下來,繼續呼呼大睡。

  林檎坐在一旁,編著玩具,靜靜地看著這幅畫面。

  他看著呂雉專注而溫柔的神情,看著她用衣角輕輕擦去兒子嘴邊的水漬。

  看著那雙日後攪動天下風雲的手,此刻正以最質樸的方式哺育著生命。

  一種莫名的情緒湧上了林檎的心頭。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道粗豪的嗓門,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林先生!林先生可在裡頭?」

  一名劉邦的親兵探著腦袋,見到林檎後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大聲嚷嚷道:

  「先生!沛公有令今晚慶功封賞大宴,說您是首功,讓俺特地來請!

  沛公還說了,您可千萬不許推辭,今晚咱兄弟們定要跟您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林檎想了想那幫猛漢灌酒不停的場面,不禁一陣惡寒。

  待林檎的身影消失在夕陽照耀下的巷尾時,呂雉看著桌上那隻由稻草編的蹩腳狸奴,低聲道:

  「季這次帶回來的,還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夜色漸深,但豐邑內的府衙卻燈火通明。

  白日裡血腥的痕跡已被沖刷殆盡,此刻的庭院內架起了數口大鍋,鍋中燉煮著大塊的肉。

  肉香混雜著酒氣,在夜風中飄出很遠,驅散了戰爭留下的最後一絲陰霾。

  這便是劉邦為慶賀收復豐邑、誅殺雍齒而特設的慶功大宴。

  劉邦高坐主位,他將一隻盛滿了酒的陶碗高高舉起,滿面紅光的說道:

  「諸位兄弟!今日能奪回豐邑,全賴諸位用命!我劉季敬大家一碗!」

  說罷,一仰脖,將碗中米酒一飲而盡,豪氣干雲。

  「沛公威武!」

  「願為沛公效死!」

  堂下眾將士轟然應諾,紛紛舉碗痛飲,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林檎也舉起碗,象徵性的抿了一口。

  興許是技術所限,這碗中的濁釀口味比起家中老人自釀的米酒還要嗆人。

  對於酒量不好的林檎而言,只能裝裝樣子糊弄過去。

  酒過三巡之後,劉邦便站起身來,開始論功行賞。

  「曹參!」

  「末將在!」曹參大步出列。

  他已換下染血的甲冑,但身上那股悍勇之氣卻不減分毫。

  「此戰,你身先士卒先登破城,為我軍撕開缺口,當記首功!


  賞錢百貫,絹二十匹!」

  劉邦的語氣尊重又親近,在這個初創的草莽隊伍里,當前最為重要的軍事人才無疑是眼前的這位曹參曹敬伯。

  「謝沛公!」曹參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乾脆利落地抱拳,沉聲應道。

  只是嘴角往上勾起的弧度顯露了些許武人面具下的真實性格。

  曹參坐下後,下一個封賞的人是樊噲。

  「樊噲!」劉邦的語氣頓時變得戲謔起來。

  「俺在!」樊噲挺著胸膛,瓮聲瓮氣地應道。

  他嘴邊還沾著未擦淨的肉油,引得眾人一陣善意的鬨笑。

  「你這屠狗的,」劉邦笑罵道。

  「佯攻東門,聲勢搞得倒是不小,把雍齒那廝的注意力全吸引過去了,也算大功一件!

  賞錢五十貫,繼續在我身邊當護衛便是。」

  「嘿嘿,謝沛公!」

  樊噲咧嘴一笑,毫不客氣地上前接過賞錢的布袋,在手裡掂了掂,滿足地別在腰間。

  賞賜多少是次要,能時刻跟在劉邦身邊,才是他最看重的。

  賞完戰將和下面的士兵後,劉邦的目光掃過全場,表情變得鄭重:

  「諸位兄弟,沙場衝殺固然是功勞,但有人的功勞不在沙場,卻是我等能安心在沙場衝殺的根本!」

  眾人皆知他說的是誰,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文士席位的首座。

  「蕭何!」

  蕭何緩緩起身,對劉邦躬身一揖。

  「我等在外征戰,沛縣、豐邑的民政、錢糧、安撫人心,全靠你一人操持。

  你是我等的大管家,更是我劉季的柱石!

  賞錢百貫,絹二十匹!

  沛、豐二縣所有後方事務,皆由你總督!」

  這份賞賜,在錢財上與曹參先登之功等同,但在權責上卻無疑是全軍第二,奠定了蕭何無可動搖的地位。

  蕭何躬身拜謝,坐下後自斟自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此後,周勃,夏侯嬰等人各有封賞,宴席的氣氛更為熱烈。

  最後,劉邦的目光落在了林檎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真摯,竟是親自端著酒一步步走下堂來。

  這番舉動,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劉邦來到林檎面前,雙手將酒奉上,語氣中滿是鄭重:

  「子誠賢弟!此番若非你神機妙算,我等恐怕早就失卻了家鄉!

  此番克復豐邑,你當為第一功!

  我意擢升子誠賢弟為功曹,諸位兄弟可有疑問?」

  功曹作為一縣中掌握縣吏中考績等第升降的職位,完全可以稱得上縣丞縣尉下的第三人。

  因而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但是卻沒有人出聲反對,一個原因是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林檎世家子的形象已然深入人心。

  另一個則是林檎此番計策確實有效,獲得了眾人的尊敬。

  因此劉邦眼看無人反對,便伸出酒碗,笑言道:

  「子誠賢弟怕不是嫌封賞少了?」

  林檎連忙躬身遜謝。

  「子誠在此拜謝沛公,定不負使命,盡心盡力。」

  劉邦見林檎如此作態,眼神間更是欣賞。

  於是他便拉著林檎的手將他重新按回座位,自己也順勢在身旁坐下。

  待林檎回過神時,已是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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