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劉邦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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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斬首雍齒之後,已然是天光大盛的時分。

  豐邑城中的喧囂與廝殺早已沉寂,取而代之的是打掃戰場的忙碌。

  空氣中瀰漫著銅鏽般的血腥氣,混雜著茅草燃燒後嗆人的焦糊味,讓人不由得掩住口鼻。

  地面上,血水與塵土混雜成一片粘膩的暗紅。

  婦人們提著木桶,將一桶桶冰冷的井水潑灑上去一遍遍地沖刷,試圖洗去這戰爭的痕跡。

  沛縣的士卒正拖著雍齒部眾的屍首去往城外焚燒,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屍身甲冑刮過路面時發出的沙沙聲在迴蕩。

  在一條相對乾淨的巷子口,幾個孩童正圍著一個踩扁了的頭盔嬉鬧。

  他們用撿來的斷木棍小心翼翼地撥弄著,模仿著昨夜被父母捂在床頭聽到的廝殺聲,發出稚嫩的呼喝。

  亂世中的童年,也是童年,從不會缺少玩樂。

  劉邦領著林檎、蕭何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長街上。

  他的臉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掃過那些低頭勞作的鄉親時,會微微頷首致意。

  而百姓們則紛紛避讓,躬身行禮。

  在這個天子失其權柄的年歲,唯有掌握武力者才擁有此方地界的話語權。

  一行人一直走到府庫,只見府庫的大門敞開著,幾名小吏正在門口清點。

  劉邦大步踏入,眼前的景象卻讓他都有些愣住了。

  府庫之內雖有翻動的痕跡,但遠非想像中的空空如也。

  糧倉中的粟米只是少了一角,依舊蔚為可觀。

  蕭何快步上前,查看了竹簡上的記錄,臉上露出驚疑之色,向劉邦上報導:

  「沛公,怪哉!

  庫中所存遠勝我等所料,雍齒此賊似乎未敢大肆揮霍。

  想來是他心虛,亦知根基不穩,不敢過分激起民怨,只取了些許以犒其私兵。」

  正在此時,曹參大步入內,手中捧著一卷新寫的竹簡,沉聲道:

  「沛公,城中響應叛亂,附逆雍齒之豪右名冊全數在此。

  其家中所藏錢糧亦已查封,應當如何處置,請沛公示下。」

  說起來這也是曹參的老本行了,作為一位管理監獄的獄掾,他素來與三教九流打交道,尤其清楚那些富戶的做派。

  秦律雖嚴苛,但在立法與執行之間,永遠隔著一條名為人情的鴻溝,而曹參正是深諳此道之人。

  劉邦接過名冊,目光在那些豐邑中熟悉的名字上一一掃過,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哼,這幫吃裡扒外的腌臢貨,平日裡一個個花言巧語,等到雍齒反叛時見風使舵倒是夠快!」

  他將竹簡扔給蕭何,眼中精光一閃,屬於梟雄的底色盡顯無遺,斷然下令道:

  「蕭何!你來擬令!

  凡名冊所錄之家,其家財糧秣,盡皆抄沒!

  取其半數,充入府庫,以作軍資!

  另一半則還於其家,就說我劉季念其舊情,網開一面,令其戴罪立功。

  日後若有二心,定斬不饒!」

  稍微頓了頓,劉邦將目光掃向曹參,語氣一轉,又下令道:

  「至於那些被雍齒強征了口糧的尋常黔首,其所失之物一律從府庫中補足,原數奉還!

  務必讓鄉親們知曉一件事,那就是我劉季絕不會虧待自家人!」

  末了,他還補充了一句,是說給林檎的:

  「還請子誠賢弟負責此事,以分辨百姓申報之真偽。

  你非豐邑舊人,處事公允,想必無人敢說閒話。」

  劉邦這一手安排既是對林檎的信任,也是一種巧妙的平衡。

  讓林檎這個外來者去處理這種實務,既能彰顯劉邦對他的倚重,又能避免讓沛縣的老兄弟們陷入鄉里人情的糾葛。

  林檎心中瞭然,拱手應道:「定不負沛公所託。」

  處置完要務,劉邦心中的鬱氣一掃而空。

  他望向天空中高掛的烈陽,再次拉起林檎的手,臉上掛著豪爽的笑容:

  「這種事不用太著急,過幾天都成。


  走!子誠賢弟,今日你為我奪回豐邑立下大功,我便帶你去見見我的家人!」

  蕭何與曹參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們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沛縣鄉間,憑藉著幾分無賴、幾分豪氣,就能將一樁樁麻煩事擺平的泗水亭長。

  老大哥還是那個老大哥,只是如今的舞台,已然從沛縣挪到了更高廣的去處。

  於是林檎便被劉邦大步拖著,走向了一處尋常的農家院落。

  面積不甚寬廣,夯土為牆,茅草作頂,遠談不上什麼闊氣。

  院中曬著些許乾菜,角落裡還堆著農具,充滿了樸實的生活氣息。

  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此刻正拄著杖在院中踱步,臉上滿是憂色。

  見到劉邦開門時,老人家先是一怔,隨即渾濁的雙眼亮起,快步迎上前來。

  「你可算回來了!」

  老人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埋怨。

  「阿父!」劉邦上前扶住父親。

  「讓您受驚了,如今賊子已誅,城中已然無恙矣。」

  林檎則在劉邦後面冒出頭來,看著眼前父子重逢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此刻的劉太公和劉邦的妻兒本該是雍齒手中的人質。

  他們顛沛流離在秦末漢初的浪潮中,一次次的直面死亡的威脅。

  而劉邦的第一次豐邑之戰,則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

  失敗的根源並不僅僅是雍齒的背叛,更是他背後那面代表「魏國」的旗號。

  對於剛剛起兵的劉邦集團而言,魏國不僅代表著六國舊貴族的龐大勢力,更代表著他們無法揣測的實力與決心。

  正是這份未知的恐懼,讓劉邦和他的團隊在最初的應對中束手束腳,最終導致了強攻失利,狼狽收場的結局。

  而自己所冒充的魏國世家子身份,卻在此刻成為破解這層恐懼的關鍵。

  當林檎以一種內部人士(史料記載)的口吻,篤定地指出魏王咎根基不穩,內部不和,絕不可能為雍齒傾力一戰時。

  他實際上是打消了劉邦集團心中最大的顧慮,將一個看似強大的外部威脅降格為了一個可以智取的內部叛亂。

  有時候,相信自己可以,比自己真的可以更加重要。

  因為這微小變動而掀起的歷史漣漪,經由林檎計策的實施,竟然形成了實質的改變。

  原本的失敗變成了勝利,而劉邦狼狽的記載則變成了榮歸的現實。

  此刻的林檎內心深處頓時閃過了一絲興奮。

  《華夏》......如果這真是遊戲,那它的真實度未免太高了。

  如果這不是遊戲......那自己居然真的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他正思忖間,屋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位荊釵布裙的婦人聽見了屋外的響動,快步從屋中走出。

  她容貌端麗,但雙手處的骨節卻是粗大,顯然是經年的勞碌所造就。

  然而其眼神卻依舊清亮無比,腰背挺直,盡顯大家風範。

  在婦人身後還跟著一雙年幼的兒女,女兒尚小,緊緊牽著母親的衣角。

  更小的兒子則被母親抱在懷中,怯生生地望著眼前充滿豪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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