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子誠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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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檎這聲清朗的「吾有一計,還請沛公詳聽!」,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即使是暴怒狀態的劉邦也不免動作為之一滯,布滿血絲的雙眼瞪向居於下首的年輕人。

  只見林檎身著一身漿洗乾淨的細麻深衣,廣袖微垂,髮髻以一根樸素的木簪束起。

  雖無珠玉點綴,卻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書卷之氣。

  這種清雅脫俗的氣質,竟如同一縷清風,讓劉邦那幾乎要被怒火吞噬的理智稍稍恢復了少許。

  而樊噲,周勃等武將也暫時停息了請戰的呼喝,帶著幾分驚疑不定地望向這位年紀輕輕的【林先生】。

  說起來,自打這位林先生加入以來,除了初見時那番關於竊符救趙的驚艷論述。

  他在之後的日常事務中並未再有什麼石破天驚的言語,亦或超凡脫俗的奇策。

  然而在參與處理起義後各項或大或小的事務時,林檎所展現出的條理清晰,思慮周全,卻已然在不知不覺中獲得了這個團隊上上下下的信任與尊重。

  此刻,面對這牽扯到魏國的棘手叛亂,眾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升起一個念頭:

  身為魏國世家子弟的林檎,說不定對於這等與魏地息息相關之事真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見解。

  這便是基於林檎身份所產生的天然信任感,也是蕭何,曹參在束手無策之際,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他的原因。

  迎著劉邦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林檎不卑不亢,緩緩開口道:

  「沛公,豐邑之失痛徹心扉,子誠亦感同身受。

  然怒火攻心非但無益於事,反而易中敵人之奸計。

  雍齒乃小人,其反覆無常之心性沛公最是清楚,不足深慮。」

  林檎首先選擇安撫劉邦的情緒,同時點明了雍齒的為人,算是給足了劉邦台階。

  哼!

  劉邦鼻孔中重重哼了一聲,胸膛依舊在劇烈起伏。

  但其眼中的猩紅之色卻也稍稍退去幾分,顯然是在等待林檎的下文。

  林檎見狀,於是繼續說道:

  「雍齒選擇在今日反叛,所恃者無非有二:

  一為豐邑城池之堅固,二則為那所謂的『魏國援兵』。

  依我看,此二者皆非牢不可破之倚仗。」

  「哦?」劉邦眉毛一挑,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那子誠有何高見,還請速速講來,莫要在此故弄玄虛!」

  「沛公明鑑。」林檎微微躬身,聲音愈發沉穩。

  「雍齒此刻雖據豐邑,然其在豐邑根基不深,人心未附。

  豐邑父老多感念沛公恩德,豈會真心從賊?

  因此其勢力必然外強中乾,日夜憂懼我軍兵臨城下,惶惶不可終日也。

  林檎頓了頓,待眾人消化完信息後,繼續道:

  「至於那魏國旗號........

  說到這,林檎不由得揚起一抹輕笑,語氣中夾雜幾分對於魏國局勢的自信:

  「如今魏王咎新立,其兄魏豹亦在側,兄弟二人名為君臣,實則各有盤算。

  魏國之內,舊顯貴和新勢力互相糾纏,其關係更是錯綜複雜,遠非鐵板一塊。」

  提到魏國政局時,林檎加重語氣道:

  「魏王咎雖有復國之志,然其內政未穩,兵力不強,錢糧匱乏。

  那雍齒的魏國旗號,與其說是魏王咎的旨意,不如說是雍齒狐假虎威,或是魏國某些勢力試圖渾水摸魚的試探。

  魏國絕無可能為了一個反覆無常的雍齒,為了區區一個豐邑,便與我軍死戰!

  此乃自取滅亡之道,魏王咎不至於如此不智。」

  這番話不僅分析了敵情,更點出了魏國內部複雜的政治生態。

  其分析詳盡與自信的陳述,讓在場眾人不由得信服起來。

  蕭何更是目露奇光。

  他之前也只是猜測魏國未必會全力相助雍齒,卻未曾想林檎竟能將魏國內部派系以及心態剖析得如此透徹。

  這絕非尋常見識所能達到,唯有出身於彼國世家,耳濡目染之下方能有此洞察!


  劉邦也漸漸冷靜下來,他緊盯著林檎,沉吟道:

  「依子誠所言,這魏國之援多半是虛張聲勢,因而不足為懼?」

  「正是!」

  林檎語氣篤定的說道:

  「若我軍攻勢凌厲,那雍齒一旦勢危,魏國方面權衡利弊下必然會選擇明哲保身。

  甚至可能反過來與我軍媾和,以求自保,屆時,那雍齒便是棄子!」

  不過,在分析完局勢後,他話鋒一轉,打起了預防針:

  「不過此番我軍新集,兵甲糧草亦非充裕。

  若直撲豐邑,頓兵于堅城之下,日久師疲,怕是正中雍齒下懷。

  故而,強攻仍是下策。」

  「那依子誠之見,我等當如何是好?」

  劉邦追問道,語氣已不復之前的暴躁,而是多了幾分急切與期待。

  樊噲等武將也豎起了耳朵,他們雖然聽不太懂那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也明白林檎此刻必然是有什麼辦法。

  自信是一種氣質,能夠讓周圍的人真切的看見其話語中描繪的圖景。

  林檎微微一笑,那清秀的面容在此刻更顯沉靜:

  「為今克雍齒之計,當有三策。

  策其一為示敵以弱,以驕其心。

  沛公可親率大軍進逼豐邑,然不必急於攻城,反倒可故意暴露我軍糧草不濟,軍心不穩之象。

  雍齒為人淺薄,見此情形必以為我軍怯懦,不敢強攻。

  從而滋生驕縱之心,疏於防備。」

  隨後豎起第二根手指。

  策其二為攻心為上,以亂其陣。

  豐邑城堅,然而城中父老鄉親皆明沛公之大義。

  沛公可派遣能言善辯之士,攜帶親筆書信言明只誅首惡雍齒之意。

  其餘脅從等則既往不咎,更要大肆宣揚雍齒勾結魏人,實為賣鄉求榮,引狼入室。

  雍齒性貪而寡恩,其手下必有積怨之士,此計可使其內部生疑,人人自危。

  「其三,也是最為關鍵的,名為內應外合,以破其城。」

  林檎目光炯炯,言語間帶著某種興奮的情緒,仿佛已經看見了結局。

  「在我軍攻心之策初見成效,雍齒驕縱之心已起,其內部亦有動搖之時。

  沛公可選一良辰吉日,命樊噲、周勃等猛將率精兵佯攻一處城門,吸引雍齒主力。

  而後,命內應打開另一處偏僻城門,屆時我軍主力便可一擁而入,誅殺逆賊!

  即便內應不成,在我軍連日攻心與示弱之下,雍齒軍心必懈。

  此時我軍再以雷霆之勢強攻,勝算亦大增!」

  林檎此計一出,屋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蕭何與曹參的齊聲讚嘆。

  「妙計!林公子此計看似虛虛實實,實乃剛柔並濟!」蕭何撫掌道。

  「先示敵以弱,使其驕;後攻心離間,使其亂;最後內外夾擊,使其亡!此乃上上之策!」

  曹參亦是目光閃動的補充道:

  「雍齒素來輕狂,此計正中其要害!且無需我軍付出過大傷亡,便可圖取豐邑,實為良策!」

  而劉邦更是喜上眉梢,之前的怒火早已被興奮所取代。

  他哈哈大笑道:「好!好!子誠之才,真乃天助我也!」

  於是劉邦將未曾收回的長劍高高抬起,當即下令:

  「吾等便依子誠此計行事!

  蕭何,你負責散布流言,並挑選可靠之人入城行攻心離間之計!

  諾!

  蕭何拱手領命。

  「曹參,你點齊兵馬,樊噲則隨我前往豐邑,務必將這齣戲給雍齒那廝演足了!」

  諾!

  樊噲大笑著致意,顯然給這位屠戶憋壞了。

  曹參則是反身快步走出,準備整軍出擊。

  劉邦隨後看向林檎,眼神中滿是驚喜和倚重:

  「子誠賢弟,你便留在在中軍,為此番謀劃隨時調度指揮。

  若此計能成,豐邑便可復歸,而逆賊雍齒必然伏誅!」

  看見眾人熱烈的態度,林檎此刻也暗鬆一口氣,他對著劉邦鄭重一揖,朗聲道:

  「子誠定不負沛公所託,願竭盡所能,助沛公克復豐邑,誅此叛賊!」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用完整的計謀來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發揮作用。

  即使雍齒的性格弱點以及後續的大致走向在史書上有所記載,但輪到林檎自己實際上手謀劃時,心中卻也不由得升起幾分緊張與隱秘的興奮。

  還好,林檎微微抬頭,視野邊緣上《華夏》的暫停標誌正泛著一抹只有他能看見的古樸微光。

  如果真有什麼突發情況,大不了故技重施,切出去抄答案便是。

  這份堅實的篤定,正是林檎侃侃而談,分析局勢,獻計獻策時的最大倚仗。

  計策已出,剩下的只需要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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