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一鏡到底
「各部門注意，準備開機。」
「一場一鏡一次。」
「Action！」
二零零七年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長。
樹德大院的老槐樹把影子鋪在地上，被午後的熱風一吹，就跟著滿地的光斑一起晃。
黃橙子踩著塑料拖鞋從樓道里衝出來時，談宋正把籃球往牆上拍，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掉。
「談宋，看我爸給我買的自行車。」
女孩的聲音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橘子糖，甜得發脆。
談宋抬眼望去，只見那輛二手自行車被刷得鋥亮的紅漆，車筐里還別著個掉了色的粉色塑料蝴蝶。
他故意把籃球拍得更響：「黃橙子，你爸這是從廢品站給你淘了個古董吧，那蝴蝶再曬幾天該褪成白蛾子了。」
「要你管！」
黃橙子跨上車座，車座被曬得滾燙，燙得她猛地彈了一下，卻還是梗著脖子揚下巴：「敢不敢讓我載你去扔垃圾？」
談宋把籃球夾在胳膊底下，不情不願地坐到后座。
車座確實硌得慌，他剛想抱怨，自行車突然猛地往左邊拐，他下意識攥住黃橙子的衣角，白T恤被攥出幾道褶子。
「黃橙子你謀殺啊！」
「誰讓你說我車壞話。」女孩笑得肩膀直顫，車鈴被震得叮鈴作響，驚跑了牆頭上蜷著的老貓。
自行車在巷子裡歪歪扭扭地晃，談宋盯著她扎得高高的馬尾，陽光穿過髮絲，能看見發梢上跳動的金色光點。
後來那輛車還是丟了。
黃橙子蹲在老槐樹下，手指摳著樹皮上的裂紋，眼淚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談宋找到她時，她正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從兜里摸出根綠豆冰棒，包裝袋被捏得沙沙響。
「喏。」他把冰棒遞過去，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再哭冰棍就化了。」
黃橙子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我爸肯定要罵我了。」
「罵就罵唄。」談宋在她身邊蹲下，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
「大不了我跟你爸說，是我借去騎丟的。」
他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再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下次讓你爸給你買輛帶避震的。」
冰棒在手裡慢慢融化，甜絲絲的水流進袖口。
黃橙子發現談宋的褲子上沾了片槐樹葉，大概是跑過來的時候蹭到的。
她伸手把樹葉摘下來，他愣了一下，沒躲。
-----------------
開學後的辯論賽像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兩人之間漾開漣漪。
當老師宣布談宋和黃橙子組隊，論證「早戀利大於弊」時，黃橙子差點把手裡的粉筆掰斷。
「我才不要跟你假裝談戀愛。」她把辯題紙拍在談宋桌上，粉筆灰簌簌落在他的手背上。
談宋挑著眉看她，手指在紙上敲出輕響：「怎麼，怕假戲真做愛上我？」
教室的吊扇吱呀轉著，把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攪成一團。
為了找「戀愛感覺」，他們被祝今宵硬塞進遊戲廳。
黃橙子握著投籃機的搖杆，姿勢標準得像模像樣，談宋卻故意把球往筐外扔。
「談宋你能不能認真點！」
「贏了有獎品嗎？」他往她身邊湊了湊，呼吸掃過她的耳廓。
黃橙子感覺痒痒的，抓起一顆塑料球就往他身上砸。
球砸在他胸口彈回來，滾到遊戲機底下。
兩人蹲下去撿球時，額頭「咚」地撞在一起，疼得同時「嘶」了一聲。
「談宋，你真討厭。」
「巧了，我也不喜歡你。」
然後兩人去看電影，黃橙子被爆米花嗆得直咳嗽，談宋剛想遞水，就見她抓起他的可樂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伸手想幫她擦，卻被她猛地躲開。
「你幹什麼？」
「看你快淹死了。」他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黃橙子，你該不會真對我有想法吧。」
「誰對你有想法？」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引來前排觀眾的回頭，「我是怕你表哥看到我們這樣會誤會。」
談宋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他知道黃橙子最近總往小賣部跑，就因為他表哥談歐陽在那裡幫忙看店。
他抓起可樂罐猛灌了一口，氣泡在喉嚨里炸開，酸酸漲漲的。
-----------------
談歐陽帶著女朋友出現在小賣部那天，黃橙子正舉著瓶橘子汽水發呆。
談宋從她身後走過，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汽水灑在白襯衫上，洇出片黃色的污漬。
「談宋你故意的。」
「誰讓你站路中間擋道。」他轉身要走，卻被她拽住了衣角。
「你表哥...」黃橙子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他女朋友真好看。」
談宋低頭看她耷拉著的肩膀，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從兜里掏出輛嶄新的自行車鑰匙，塞到她手裡：「我爸同事的車，二手處理，給你了。」
黃橙子愣住了：「你什麼時候...」
「別廢話，拿著。」談宋強硬地把鑰匙塞她手裡。
修車鋪里，黃橙子蹲在旁邊看他給自行車鏈條上油。
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她忽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垂下去的時候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
「談宋。」她戳了戳他的後背，「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啊？」
談宋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猛地回頭，手裡的機油蹭到了她的胳膊上。
「黃橙子你臉皮能不能再厚點，誰喜歡你這腦子缺根筋的。」
機油在皮膚上留下深色的印子，黃橙子卻沒像往常一樣炸毛。
她看著他泛紅的耳根，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
黃橙子被騙錢那天，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她蹲在巷口的電線桿下，手裡攥著書包背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談宋找到她時，她正用袖子抹眼淚。
「哭什麼，被老師叫家長了吧。」他嘴上刻薄，卻把傘往她這邊傾了傾。
「我...我被騙了...」她的聲音哽咽著，「那是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
談宋把傘塞到她手裡，轉身就往巷子裡走。
「給我地址。」
「你幹什麼去？」
「去把錢給你要回來。」他的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來，「總不能讓我們黃橙子當冤大頭。」
他們在廢棄的倉庫里堵住騙子時，騙子的同夥也趕到了。
談宋把黃橙子緊緊護在身後，眼神凶得像只炸毛的貓。
騙子揮著拳頭衝過來，狠狠砸下。
雙拳難敵四手。
談宋把她往旁邊一推，自己硬生生挨了兩拳。
兩個騙子罵罵咧咧的走了。
黃橙子看著他嘴角的淤青，覺得鼻子發酸。
她從兜里掏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往他臉上貼，指尖碰到他的皮膚時，他瑟縮了一下。
「疼嗎？」
「廢話。」他別過臉，聲音卻軟了下來，「以後別那麼傻了，天上不會掉餡餅。」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夕陽從雲縫裡鑽出來。
黃橙子想起去年夏天，也是這樣的傍晚，他蹲在槐樹下給她遞冰棍。
-----------------
萬聖節那天，家屬院的孩子們搞了場派對。
黃橙子和談宋被祝今宵逼著穿了《千與千尋》的無臉男套裝，黑布罩著頭，只露出兩隻眼睛。
「談宋，你看我們像不像倆垃圾袋？」黃橙子戳了戳他身上的黑布。
「總比你上次cos的豬八戒強。」他往她這邊靠了靠，「別走遠了，等會兒玩捉迷藏找不到你。」
可他們還是走散了。
黃橙子摘下面罩，在人群里東張西望，突然聽見遊戲廳里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扒著玻璃門往裡看，談宋正和談歐陽說話，側臉在霓虹燈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悄悄退開，後背撞到了牆上。
原來他說的「別走遠」，不是怕找不到她，是怕她打擾他和表哥聊天。
回家的路上，談宋追了上來，手裡拿著顆糖。
「跑什麼？」
「沒跑。」黃橙子別過臉，「我困了。」
他把糖塞進她手裡，是橘子味的。
「今天在遊戲廳，我哥說他要結婚了。」
黃橙子愣住了。
「我還跟他說。」談宋的聲音變得很輕，「有個笨蛋以前總往小賣部跑，就為了看他一眼。」
她猛地回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睛裡。
遠處有人在放煙花，絢爛的光映在他眼裡，像落滿了星星。
-----------------
姚浩南轉來那天，陽光好得不像話。
他穿著白襯衫站在講台上自我介紹，笑容裡帶著點靦腆，引得台下女生一陣竊竊私語。
「長得也就那樣吧。」談宋用筆戳著黃橙子的後背，「沒我帥。」
黃橙子把他的手拍開：「人家比你高。」
籃球賽那天，談宋故意跟姚浩南對上了。
他跳起來搶籃板時，被對方狠狠撞了一下，摔在地上。
黃橙子幾乎是立刻沖了過去，把他扶起來，對著姚浩南瞪眼睛：「你會不會打球啊。」
姚浩南愣了一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就完了？」黃橙子的聲音陡然拔高，「他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談宋拽了拽她的衣角，胳膊肘的擦傷火辣辣地疼，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沒事。」他低聲說，「別跟他吵。」
醫務室里，黃橙子給他塗碘伏，棉簽碰到傷口時，他疼得「嘶」了一聲。
「誰讓你跟他硬碰硬。」她嗓音帶著委屈，「明明打不過。」
「我那是讓著他。」
他嘴硬道，眼睛卻一直看著她低垂的睫毛：「黃橙子，你剛才挺護著我的。」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搖搖頭。
「誰護著你了，我是看不慣他欺負人。」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了層金邊。
談宋忽然覺得，校草什麼的，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
露營那天晚上，山裡的風帶著點涼意。
黃橙子縮在談宋的外套里，還是覺得冷。
篝火噼里啪啦地響，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帳篷上，忽大忽小。
「冷就往我這邊靠靠。」談宋往她身邊挪了挪。
「才不要。」她嘴硬道，身體卻誠實地往他那邊移動。
祝今宵和陳最去散步，賀今朝抱著吉他打瞌睡，周圍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篝火聲。
談宋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黃橙子，」他的聲音很輕，「你心跳得好快。」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睛裡。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驚得樹上的葉子簌簌落下。
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深夜去廁所時，她聽見談宋在帳篷外打電話，聲音帶著點她從沒聽過的委屈。
「爸，我知道你忙，但是...」
她悄悄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衣角。
談宋回頭看見她，眼裡的情緒來不及掩飾，像個迷路的小孩。
兩人並排坐在石頭上，誰都沒說話。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黃橙子想起白天爬山時，他一直走在她身後，在她差點摔倒時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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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最用數學公式表白那天，黃橙子正趴在桌上轉筆。
當聽到「你是我計算了一千次概率後，唯一想靠近的0.01」時，她忍不住戳了戳談宋的後背。
「你看陳最多浪漫。」
談宋把她的手拍開，沒說話。
後來在小賣部，黃橙子拄著腦袋發呆，談宋突然從身後冒出來。
「又在想我表哥？」
「早不想了。」她白了談宋一眼，「我在想陳最的表白。」
談宋搶過她手裡的汽水，擰開喝了一大口。
「有什麼好想的，酸不拉幾的。」
「那你以後表白會用什麼？」她故意逗他。
他頓了一下，忽然湊近她，熱氣噴在她的耳廓上：
「黃橙子，你數學考了多少分來著，要不要我給你補補概率題？」
她的臉騰地紅了，伸手想打他，卻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心帶著汽水的涼意。
「黃橙子。」談宋的聲音變得很認真，「有些東西，不用算概率也知道。」
蟬鳴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響亮起來，還有些刺耳。
黃橙子看著他眼裡的自己，思緒紛飛。
這個夏天好像還沒結束，有些事情，正在悄悄改變。
「一場一鏡一次。」
「Action！」
二零零七年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長。
樹德大院的老槐樹把影子鋪在地上，被午後的熱風一吹，就跟著滿地的光斑一起晃。
黃橙子踩著塑料拖鞋從樓道里衝出來時，談宋正把籃球往牆上拍，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掉。
「談宋，看我爸給我買的自行車。」
女孩的聲音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橘子糖，甜得發脆。
談宋抬眼望去，只見那輛二手自行車被刷得鋥亮的紅漆，車筐里還別著個掉了色的粉色塑料蝴蝶。
他故意把籃球拍得更響：「黃橙子，你爸這是從廢品站給你淘了個古董吧，那蝴蝶再曬幾天該褪成白蛾子了。」
「要你管！」
黃橙子跨上車座，車座被曬得滾燙，燙得她猛地彈了一下，卻還是梗著脖子揚下巴：「敢不敢讓我載你去扔垃圾？」
談宋把籃球夾在胳膊底下，不情不願地坐到后座。
車座確實硌得慌，他剛想抱怨，自行車突然猛地往左邊拐，他下意識攥住黃橙子的衣角，白T恤被攥出幾道褶子。
「黃橙子你謀殺啊！」
「誰讓你說我車壞話。」女孩笑得肩膀直顫，車鈴被震得叮鈴作響，驚跑了牆頭上蜷著的老貓。
自行車在巷子裡歪歪扭扭地晃，談宋盯著她扎得高高的馬尾，陽光穿過髮絲，能看見發梢上跳動的金色光點。
後來那輛車還是丟了。
黃橙子蹲在老槐樹下，手指摳著樹皮上的裂紋，眼淚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談宋找到她時，她正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從兜里摸出根綠豆冰棒，包裝袋被捏得沙沙響。
「喏。」他把冰棒遞過去，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再哭冰棍就化了。」
黃橙子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我爸肯定要罵我了。」
「罵就罵唄。」談宋在她身邊蹲下，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
「大不了我跟你爸說，是我借去騎丟的。」
他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再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下次讓你爸給你買輛帶避震的。」
冰棒在手裡慢慢融化，甜絲絲的水流進袖口。
黃橙子發現談宋的褲子上沾了片槐樹葉，大概是跑過來的時候蹭到的。
她伸手把樹葉摘下來，他愣了一下，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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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的辯論賽像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兩人之間漾開漣漪。
當老師宣布談宋和黃橙子組隊，論證「早戀利大於弊」時，黃橙子差點把手裡的粉筆掰斷。
「我才不要跟你假裝談戀愛。」她把辯題紙拍在談宋桌上，粉筆灰簌簌落在他的手背上。
談宋挑著眉看她，手指在紙上敲出輕響：「怎麼，怕假戲真做愛上我？」
教室的吊扇吱呀轉著，把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攪成一團。
為了找「戀愛感覺」，他們被祝今宵硬塞進遊戲廳。
黃橙子握著投籃機的搖杆，姿勢標準得像模像樣，談宋卻故意把球往筐外扔。
「談宋你能不能認真點！」
「贏了有獎品嗎？」他往她身邊湊了湊，呼吸掃過她的耳廓。
黃橙子感覺痒痒的，抓起一顆塑料球就往他身上砸。
球砸在他胸口彈回來，滾到遊戲機底下。
兩人蹲下去撿球時，額頭「咚」地撞在一起，疼得同時「嘶」了一聲。
「談宋，你真討厭。」
「巧了，我也不喜歡你。」
然後兩人去看電影，黃橙子被爆米花嗆得直咳嗽，談宋剛想遞水，就見她抓起他的可樂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伸手想幫她擦，卻被她猛地躲開。
「你幹什麼？」
「看你快淹死了。」他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黃橙子，你該不會真對我有想法吧。」
「誰對你有想法？」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引來前排觀眾的回頭，「我是怕你表哥看到我們這樣會誤會。」
談宋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他知道黃橙子最近總往小賣部跑，就因為他表哥談歐陽在那裡幫忙看店。
他抓起可樂罐猛灌了一口，氣泡在喉嚨里炸開，酸酸漲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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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歐陽帶著女朋友出現在小賣部那天，黃橙子正舉著瓶橘子汽水發呆。
談宋從她身後走過，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汽水灑在白襯衫上，洇出片黃色的污漬。
「談宋你故意的。」
「誰讓你站路中間擋道。」他轉身要走，卻被她拽住了衣角。
「你表哥...」黃橙子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他女朋友真好看。」
談宋低頭看她耷拉著的肩膀，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從兜里掏出輛嶄新的自行車鑰匙，塞到她手裡：「我爸同事的車，二手處理，給你了。」
黃橙子愣住了：「你什麼時候...」
「別廢話，拿著。」談宋強硬地把鑰匙塞她手裡。
修車鋪里，黃橙子蹲在旁邊看他給自行車鏈條上油。
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她忽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垂下去的時候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
「談宋。」她戳了戳他的後背，「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啊？」
談宋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猛地回頭，手裡的機油蹭到了她的胳膊上。
「黃橙子你臉皮能不能再厚點，誰喜歡你這腦子缺根筋的。」
機油在皮膚上留下深色的印子，黃橙子卻沒像往常一樣炸毛。
她看著他泛紅的耳根，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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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橙子被騙錢那天，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她蹲在巷口的電線桿下，手裡攥著書包背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談宋找到她時，她正用袖子抹眼淚。
「哭什麼，被老師叫家長了吧。」他嘴上刻薄，卻把傘往她這邊傾了傾。
「我...我被騙了...」她的聲音哽咽著，「那是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
談宋把傘塞到她手裡，轉身就往巷子裡走。
「給我地址。」
「你幹什麼去？」
「去把錢給你要回來。」他的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來，「總不能讓我們黃橙子當冤大頭。」
他們在廢棄的倉庫里堵住騙子時，騙子的同夥也趕到了。
談宋把黃橙子緊緊護在身後，眼神凶得像只炸毛的貓。
騙子揮著拳頭衝過來，狠狠砸下。
雙拳難敵四手。
談宋把她往旁邊一推，自己硬生生挨了兩拳。
兩個騙子罵罵咧咧的走了。
黃橙子看著他嘴角的淤青，覺得鼻子發酸。
她從兜里掏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往他臉上貼，指尖碰到他的皮膚時，他瑟縮了一下。
「疼嗎？」
「廢話。」他別過臉，聲音卻軟了下來，「以後別那麼傻了，天上不會掉餡餅。」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夕陽從雲縫裡鑽出來。
黃橙子想起去年夏天，也是這樣的傍晚，他蹲在槐樹下給她遞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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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那天，家屬院的孩子們搞了場派對。
黃橙子和談宋被祝今宵逼著穿了《千與千尋》的無臉男套裝，黑布罩著頭，只露出兩隻眼睛。
「談宋，你看我們像不像倆垃圾袋？」黃橙子戳了戳他身上的黑布。
「總比你上次cos的豬八戒強。」他往她這邊靠了靠，「別走遠了，等會兒玩捉迷藏找不到你。」
可他們還是走散了。
黃橙子摘下面罩，在人群里東張西望，突然聽見遊戲廳里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扒著玻璃門往裡看，談宋正和談歐陽說話，側臉在霓虹燈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悄悄退開，後背撞到了牆上。
原來他說的「別走遠」，不是怕找不到她，是怕她打擾他和表哥聊天。
回家的路上，談宋追了上來，手裡拿著顆糖。
「跑什麼？」
「沒跑。」黃橙子別過臉，「我困了。」
他把糖塞進她手裡，是橘子味的。
「今天在遊戲廳，我哥說他要結婚了。」
黃橙子愣住了。
「我還跟他說。」談宋的聲音變得很輕，「有個笨蛋以前總往小賣部跑，就為了看他一眼。」
她猛地回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睛裡。
遠處有人在放煙花，絢爛的光映在他眼裡，像落滿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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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浩南轉來那天，陽光好得不像話。
他穿著白襯衫站在講台上自我介紹，笑容裡帶著點靦腆，引得台下女生一陣竊竊私語。
「長得也就那樣吧。」談宋用筆戳著黃橙子的後背，「沒我帥。」
黃橙子把他的手拍開：「人家比你高。」
籃球賽那天，談宋故意跟姚浩南對上了。
他跳起來搶籃板時，被對方狠狠撞了一下，摔在地上。
黃橙子幾乎是立刻沖了過去，把他扶起來，對著姚浩南瞪眼睛：「你會不會打球啊。」
姚浩南愣了一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就完了？」黃橙子的聲音陡然拔高，「他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談宋拽了拽她的衣角，胳膊肘的擦傷火辣辣地疼，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沒事。」他低聲說，「別跟他吵。」
醫務室里，黃橙子給他塗碘伏，棉簽碰到傷口時，他疼得「嘶」了一聲。
「誰讓你跟他硬碰硬。」她嗓音帶著委屈，「明明打不過。」
「我那是讓著他。」
他嘴硬道，眼睛卻一直看著她低垂的睫毛：「黃橙子，你剛才挺護著我的。」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搖搖頭。
「誰護著你了，我是看不慣他欺負人。」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了層金邊。
談宋忽然覺得，校草什麼的，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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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那天晚上，山裡的風帶著點涼意。
黃橙子縮在談宋的外套里，還是覺得冷。
篝火噼里啪啦地響，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帳篷上，忽大忽小。
「冷就往我這邊靠靠。」談宋往她身邊挪了挪。
「才不要。」她嘴硬道，身體卻誠實地往他那邊移動。
祝今宵和陳最去散步，賀今朝抱著吉他打瞌睡，周圍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篝火聲。
談宋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黃橙子，」他的聲音很輕，「你心跳得好快。」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睛裡。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驚得樹上的葉子簌簌落下。
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深夜去廁所時，她聽見談宋在帳篷外打電話，聲音帶著點她從沒聽過的委屈。
「爸，我知道你忙，但是...」
她悄悄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衣角。
談宋回頭看見她，眼裡的情緒來不及掩飾，像個迷路的小孩。
兩人並排坐在石頭上，誰都沒說話。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黃橙子想起白天爬山時，他一直走在她身後，在她差點摔倒時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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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最用數學公式表白那天，黃橙子正趴在桌上轉筆。
當聽到「你是我計算了一千次概率後，唯一想靠近的0.01」時，她忍不住戳了戳談宋的後背。
「你看陳最多浪漫。」
談宋把她的手拍開，沒說話。
後來在小賣部，黃橙子拄著腦袋發呆，談宋突然從身後冒出來。
「又在想我表哥？」
「早不想了。」她白了談宋一眼，「我在想陳最的表白。」
談宋搶過她手裡的汽水，擰開喝了一大口。
「有什麼好想的，酸不拉幾的。」
「那你以後表白會用什麼？」她故意逗他。
他頓了一下，忽然湊近她，熱氣噴在她的耳廓上：
「黃橙子，你數學考了多少分來著，要不要我給你補補概率題？」
她的臉騰地紅了，伸手想打他，卻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心帶著汽水的涼意。
「黃橙子。」談宋的聲音變得很認真，「有些東西，不用算概率也知道。」
蟬鳴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響亮起來，還有些刺耳。
黃橙子看著他眼裡的自己，思緒紛飛。
這個夏天好像還沒結束，有些事情，正在悄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