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馨園、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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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雲逸擺擺手道:「上有天宮,下有餘杭,能早兩日抵達,林某心中只有歡喜。」

  李嶠頷首微笑,隨後講述起了蘇杭的「三美」。

  即景美、食美、人美。

  林雲逸靜靜聆聽,偶爾附和幾句。

  李嶠絕口不提妖鬼之事,顯然不想把他也捲入其中。

  ……

  及至傍晚,遊船停靠在了餘杭碼頭。

  林雲逸站在船頭環視四周,只見舸艦彌津,青雀黃龍之舳。

  餘杭之繁華,足可以從停泊在碼頭的豪華舟船上窺得一二。

  以李家之富貴,自然早就在餘杭置辦了不小產業,其中園林一座、五進大宅三座。

  林雲還在惦念著珠串背後之人,故並未拒絕李嶠邀請入住其家。

  至於郡君還會不會再派人來,他內心覺得不會,因為極目遠望之下,藏翠群山之中隱現寺觀塔廟,香火供奉之下必有幾分靈異。

  等進得城內,當一行人從城恢宏威嚴的城隍廟前艱難行過時,林雲逸就更覺得不會了。

  廟前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百姓進出不絕,香火鼎盛遠勝長興、安吉。

  依此推測,餘杭城隍實力必然高出安吉樊城隍。

  另外城隍自成一系,平日雖與陰司有業務往來,但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會賣面子。

  再加上五都巡環使權責與左近城隍有些重疊,二者之間關係如何並不難想像。

  一路走來,商鋪鱗次櫛比,行人密梭如織,就在林雲逸感嘆著餘杭繁華時,李嶠拐進了一個幽靜小巷。

  兩旁青翠綠竹掩映,似乎一下子把喧囂隔絕了大半出去。

  白牆下,李嶠引著林雲逸一直走至巷子盡頭,在一座青磚黛瓦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林雲逸有些訝異,這條足以同時並過兩輛馬車的巷子竟僅有面前這一座府邸。

  他抬頭上望,匾額上書馨園兩個大字。

  「棠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林雲逸輕聲詢問道:「貴府題名莫不是由此而來?」

  「林兄果然博學,一眼就猜中了題名由來」,李嶠和聲說道:「這是家父親自命名,希望在下與兄長和樂且孺」。

  二人說話間,文叔上前拍了拍門,未過多時就有一名小廝打開一條縫隙向外觀察。

  待見得李嶠之後立時大開中門,嘴裡更是恭敬地高喊著二公子,不多時又有一名頭戴羅帽的老者匆匆趕了過來。

  「二公子,文客卿」,老者躬身問候,餘光掃過林雲逸。

  「張伯,這是林雲逸,乃是我的至交好友,兄長也認得的」,李嶠和聲說道:「這幾日便住在府上」。

  緊接著又朝林雲逸介紹道:「林兄,這位是張伯,從小看著在下與兄長長大,感情深厚與家中長輩一般!」

  「老僕見過林公子,公子若有所需儘管吩咐。」

  「張伯著實折煞晚輩了。」

  李嶠都當面介紹老者與家中長輩無異了,他自然也要表明尊重之意。

  「張伯,您老安排幾個人把竹苑打掃乾淨」,李嶠和聲說道:「我先帶林兄逛一逛園子」。

  老者躬身應是,親自接過行囊,這才帶著幾個小廝匆匆離去。

  「林兄,這邊請」,李嶠一邊引路一邊介紹道:「馨園在建造之時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這處園子占地約莫十二畝,採用的南廳北水、隔水相望的布局,可同時觀賞山水、田園、山林、庭園美景……」

  ……

  當二人來到竹苑前,已是小半個時辰之後了。

  「林兄稍事歇息,我去安排晚宴,順便看一看兄長是否回來了」,李嶠拱拱手道:「若是他知曉林兄前來府上做客,想來也會歡欣」。

  李嶠又對候在一旁的小廝吩咐一句方才離去。

  竹苑是一個幽靜雅致小院,四處可見竹林綠植小景,儘管已經初冬,但依舊青翠。

  房間之內的陳設也十分考究,床榻桌案皆是選用的上好木材,林雲逸轉了一圈很是滿意。

  未過多久,李嶠親自提著一盞燈籠前來邀請前往西樓用膳。


  西樓是臨水而建,為二層半間,卷棚單面歇山造,樓上三面置有明瓦和合窗,人在上面可以俯瞰周遭山水美景。

  宴席之上,林雲逸見到了李年,相對於上一次相見,對方面上倒是褪去了些書卷氣,變得成熟了不少,身上還縈繞著一絲威嚴氣息。

  隨侍在旁的小廝丫鬟,個個都是沉默不言,緊守規矩,不敢有一絲逾越。

  對於林雲逸的到來,李年表示了歡迎,席間頻頻主動敬酒,並講了些餘杭古今趣事活躍氣氛。

  觥籌交錯,言笑晏晏,不過他卻無意中瞥見了對方眉宇間的一抹愁意。

  林雲逸稍微一想,已是猜了個大概,不外乎是兩個造紙坊觸動了本地同行的利益,不免遇到了各種掣肘。

  用過豐盛晚宴,有些醉意的李嶠親自送林雲逸返回竹苑。

  昏黃燈籠,兩個人影。

  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晚風拂過臉頰,酒氣一下子吹散大半。

  「林兄,在下有時候真的不想長大,因為長大就會變得無趣」,李嶠唏噓著:「我能感受到兄長身上發生的變化,越來越像父親了!」

  「李兄,怎麼突然多愁善感了起來,這可不像你」,林雲逸抬手推開一根橫在面前的竹枝,和聲說道:

  「世間萬物競長,就像這竹子,最高處的那根竹枝總是能夠看到更高更遠處的風景,當然也要付出一些代價。」

  「要經歷更多風吹雨打,要褪去外表的稚嫩,想來人亦是如此,會得到一些也會失去一些!」

  ……

  來到竹苑門口,李嶠拱手道了聲謝,見得林雲逸背影消失方才轉身離去。

  抬頭望月,月光皎潔,一個手提燈籠的身影越走越遠。

  在馨園的日子裡,李嶠不時上門請益,二人友情日漸深厚。

  時間飛逝,江南花魁大賽如期而至。

  太陽還未落山,李嶠便拽著林雲逸出了馨園,坐上馬車徑直向望月樓趕去。

  望月樓臨河而建,平日裡就多文人騷客宴飲作樂,今日又逢花魁大賽,更是人滿為患。

  馬車在距離望月樓里許的時候就再也難以寸進,二人索性下車步行。

  行了約莫百十步,李嶠忽然眉頭一蹙,面上閃過一抹厭惡道:「咦?他怎麼也來了?真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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