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129 不可抗力 與 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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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點42分,神保町公寓。

  「你遲到了。」

  龍造寺蟬羽鎖起眉頭,

  仿佛要將可視對講室內機中的淺間靜水夾死在自己眉心的淺褶之中。

  男人站在公寓大門外,被幾個保安們行注目禮。

  他並不能看到少女不悅的表情,但少女四個字所承載的語氣,已經將她的表情刻畫的淋漓盡致——微腮帶錘,薄面含針,反正能製造痛覺的表情就是了。

  他搭拉著眼皮,對著攝像頭攤手說道,

  「但這是不可抗力。」

  「呵,所謂的不可抗力指的是你從蒼蠅退化成了在地圖上蠕動的毛毛蟲嗎?」

  「如果您能在百忙之中抽點時間看下新聞頭條就幫大忙了。」

  「什麼新聞?」

  少女並沒有立刻幫大忙的意思。

  「頭條新聞,電車出問題的新聞。」

  淺間並沒有說謊。

  說來話長,他遲到的原因,至少有80%得歸結於東京電車的系統性延遲。

  6點不到,他就以[還要去上課]為由從御行院家的高爾夫球場脫身。

  花了1分鐘順利甩掉小尾巴藤原愛,淺間成功登入京葉線坐滿大學生的車廂內。

  沒一會兒功夫,縮在電車車廂角落的他,就從隔壁車廂的大學生聊天內容里得知了目前社交媒體熱搜第一的新聞——今天下午晚高峰前,山手線田町站、半藏門線大手町站、大江戶線飯橋田站三座換乘樞紐站內連續發生跳軌事故.

  這麼多人自尋短見,有人說是日元匯率大跌加股市大跳水害的,有人說這是米荒結束後米價也沒降導致的,也有人說是地鐵跑酷這個遊戲害的卻沒有引發社會的恐慌,大家似乎對集中跳軌這件事已經見怪不怪。

  由於跳軌導致大半個東京地鐵系統癱瘓,甚至有一些人還在抱怨說:跳軌的人沒一點公德心,專門挑重要換乘站跳,純屬給大家添麻煩,和中東自爆步兵沒什麼區別,人只能死一遍還是太便宜他們了。

  隨著逆天卻高贊的評論出現得越來越多,不願意扎瞎自己雙眼、扎聾自己耳朵的淺間,只能默默將手機揣進褲兜。

  他在車廂角落,一邊選編著待會得發送出去的試題,一邊在腦子裡展開著牢騷風暴。

  被污染的公共領域討論環境,已經成為這個時代的新常態,有類哈貝馬斯提過的【公共領域再封建化】。

  這群人為什麼寧願互相攻訐,卻不願反思為什麼站點不能普及屏蔽門(或是統一各公司電車制式以推進屏蔽門普及)、不去討論更智能更安全的行車預警系統、不去聲討那些引發經濟衰退的政策?

  原因大概率是渾水對真正責任方而言更好摸魚吧?

  說到底,【交往理性】在現實主義者的沙盤上,連從沙堆里蹦出來的力量都沒有。在日本,無論是公司還是政府,目前都更關注短期利益,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絕對不可能做。

  [方法總比問題多]這種想法在社會治理方面也是不存在的,大家一起裝鴕鳥然後等待能提出問題的人消失,這可比抓腦袋想辦法管用多了。

  電車經過新木場站。

  車廂氛圍隨之驟然一變。

  大量上班族女性取代之前的大學生,把淺間擠成了活人三明治。八丁堀站無緣下車的他,幾分鐘後又在東京站被這群幹練又疲憊的女性們裹挾著挪上月台。

  東京電車系統的連鎖性癱瘓帶來的影響遠比淺間預料的大。

  候車區像蜂巢一樣,密密麻麻擠著比平時晚高峰至少要多3倍的人。淺間像大遷徙的企鵝一樣,被前後左右的人夾著,緩慢移動腳步,費了一刻鐘才被人推出地鐵站口。

  東京站附近的廣場和街口,都被地下湧上來的人堵成了堰塞湖。周邊一切可以暫作休息、對付晚餐、給手機充電的店鋪,都變成了裝載社畜的臨時車廂。

  看到東京站前的橫豎幾條路早已化作停車場,淺間立刻打消了打車的念頭。

  橫穿丸之內去大手町換乘?

  比變身蜘蛛俠在東京大樓上盪鞦韆還要不現實。

  那就走回神保町吧。

  已經遲到的臨時補習班教師低頭看著自己鞋尖,心道。

  「班長桑?」


  可視對講是單向的,淺間盯著攝像頭,詢問著在線卻無聲的龍造寺。

  幾秒後,龍造寺不悅的語氣,從圓形的對講揚聲器里傳出來,

  「.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抱歉啊,我不習慣在有事的時候接視頻電話。我回撥語音電話你沒接也就算了,我不是給你發簡訊說晚點到了嗎?」

  龍造寺蟬羽用手機看了兩眼熱點新聞,又看了看時間,語氣依然冰冷道,

  「遲到45分鐘也叫晚[一點]到?就算電車出問題,你從赤坂騎車過來也要不了這麼久吧?」

  補課第二天就敢遲到這麼久,她覺得淺間八成是態度上出了問題。

  「但我下午人在千葉。」

  「千葉?你去那做什麼?」

  「陪小朋友玩。」

  「.」

  聽到淺間的話,龍造寺蟬羽面色稍霽。

  前男友一如既往的善良令人安心。

  千葉、小朋友

  僅從這兩個關鍵詞她就能猜到淺間是去了那家位於千葉的、被某位新生代偶像重點關照的福利院。

  但一想到這份善良是為了不死川理世,

  龍造寺笑不出來。

  「你還真是有愛心啊.」

  「功利心也是有的,不僅能了卻一樁心事,也能從小朋友身上,學會之前不擅長的事。」

  「呵——」

  「所以我可以進來了嗎?班長桑?」

  龍造寺蟬羽嘆了口氣,

  她注視著可視對講屏幕里那張黯淡得仿佛電量過低的臉,心中的不滿消散了大半。

  「進來吧。」

  淺間靜水畢竟不是超人。

  他畢竟不是一直冷眼旁觀、滿腹牢騷,卻不願意直接付出行動的[龍造寺蟬羽]。

  他需要關心、操心的事情,比[龍造寺蟬羽]多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掂量得出事情的輕與重。

  [幫助一年9班學生補習,換取兄弟會高級幹部職位]的正義性,說不上比[陪福利院的小朋友度過一個愉快下午]高貴到哪裡去。

  下次他再遲到,大不了她來當代課老師就是。

  她低頭看著[近藤真一郎]給她發的簡訊,又有些來氣。

  「晚點到。」

  這種含糊敷衍的請假條,絕對不允許他發第二次!

  龍造寺和淺間的對話,引起了公寓中另外三名少女的注意。

  「啊!!!是真的山手線現在還沒恢復.」

  坐在方幾前的酒井莉娜瞬間就刷到了早已登上熱搜的相關新聞。

  今天她上完早班,就背著書包來神保町補習了。

  小日向和芹沢兩人比她早兩個小時到。

  在龍造寺的威嚴凝視下,三人以心流狀態順利度過了3個多小時。因此,她們對今天的突發新聞有些後知後覺。

  酒井又刷到了一則相關新聞,驚訝道,「TBS在推上說,跳軌的人全是JK。」

  「是兩位JK,另一個是穿著JK服的上班族。」小日向櫻璃糾正道。

  「真可怕啊難道又是什麼邪教嗎?」

  芹沢美也捏緊手中的筆,擔憂道,她家就有親戚被邪教搞得家破人亡。

  「現在的邪教,不會輕易讓人死吧?據說會控制你幫他們賺錢一直到你老死。」

  繼續刷著推特的酒井說完,忽然停住了手指。

  她不知為何想到了她和近藤簽訂的奴隸契約。

  一直到老死嗎?

  小日向忽然頓住了呼吸,片刻後又將手機攤桌面上,問道,

  「這個女生,穿的是我們學校的校服吧?」

  手機被肅然正色的龍造寺摘過去,

  「我看看。」

  公寓的門此刻有響起了敲門聲。

  酒井莉娜那雙裹著黑色中筒絲襪的腳忙不迭地跑向玄關,


  「我去開門。」

  換鞋走進客廳的淺間感覺氣氛不對,以龍造寺蟬羽為首的三人都是眉頭緊皺。

  淺間轉頭看向了幫他開門的酒井莉娜。

  「你的愚蠢終於讓大家絕望了嗎?」

  酒井立刻炸了毛,

  「你才是大笨蛋吧!都怪你說什麼跳軌自殺,現在大家連學習的心情都沒了。」

  龍造寺蟬羽直接將手機擺到淺間臉前,

  「近藤,你還認得出這個人是誰嗎?」

  淺間迎上龍造寺蟬羽複雜的眼神,又看了眼手機上的照片。

  是位站在月台的女高中生。

  很面熟。

  淺間的腦海里立馬給出了答案——

  那天[F.A.B]派來騷擾龍造寺蟬羽的幾位三年級的女生之一。

  小日向在一旁解釋道,

  「今天跳軌的三人當中,有我們學校的人。」

  淺間的心也沉了下來。

  [F.A.B]帶頭人被「斬首」、核心幹部被遣返、整個兄弟會分崩離析的現狀,並沒有讓這些受欺負的人、被脅迫的人或者化為倀鬼的人得到解放。

  或許,這正是他不負責任的加速通關KKIS引發的後果。

  「這是三年15班的神谷綠子。」

  「近藤老師你認識三年級的學生嗎?」芹沢驚訝道。

  「知道學生的名字和長相是每個老師的基本功。這位之前欺負過龍造寺,所以印象更深刻。」

  「我們學校居然有敢欺負班長的人?這個神谷綠子難道沒聽過龍造寺家嗎?啊??」

  酒井莉娜用驚懼的眼神看了龍造寺一眼。

  在她的認知里,[欺負龍造寺]這種世家大小姐,不就等於[自殺]嗎?

  淺間直接給了酒井莉娜腦袋一個下壓拳。

  「想什麼呢,班長可不是如此小肚雞腸的人,不信你罵她大笨蛋試試?」

  龍造寺無奈看了眼淺間,說道,

  「這位神谷學姐是[F.A.B]的人,所以,如果想調查她的自殺原因,可以從弗朗西斯·青崎,以及她的另外兩個朋友身上入手。近藤老師,你還記得另外兩人的姓名吧?」

  淺間擺手,

  「雖然死者之一是KKIS的准畢業生,但是這件事和你們無關吧?不要和警察搶工作做,班長同學,你應該聚焦在自己的事情上。」

  龍造寺再次皺起眉頭,

  「對學生的死亡事不關己,也是你們每個老師的基本功嗎?」

  「老師最重要的基本功是把課上好,你是準備討論這件事到第二天天亮嗎?KKIS每年都會死個把人,又有哪個老師把這些都調查清楚了呢?」

  「你想說,你[近藤真一郎]準備和那群人一樣裝鴕鳥嗎?」

  「班長同學,我剛剛說的是[和你們無關],這立場還不明確嗎?如果你對死亡這種事無法接受,可以幫我們全人類研究一下數字永生技術。」

  聽到前半句臉色開始好轉的龍造寺自動過濾了淺間的後半句。

  「那勞煩立場明確的近藤老師告訴我,以你的立場,你準備怎麼調查?」

  淺間有些奇怪地看了龍造寺一眼,

  「和你無關,無可奉告。」

  龍造寺蟬羽的臉上再次浮現出冷笑。

  客廳里的空氣氣壓驟降。

  聽起來明顯是[近藤老師]更在理,但其他三位女生也沒敢吱聲發表意見。

  「班長桑,你聽過這樣一個段子嗎?

  [佐藤在田中家的牛肉蓋飯里吃出了屎,端著碗到消費者協會把田中家舉報了。協會說你都吃屎了,屬於分解者,不是消費者,不受我們保護,舉報無效。]

  你覺得佐藤會認同這種身份的異化嗎?」

  龍造寺搖搖頭,她並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少女收起情緒,垂目半晌,嘆氣道,

  「近藤,如果佐藤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萬個人呢?」


  「也是,全國的佐藤差不多有200萬人,可惜佐藤和佐藤之間並不親密。」

  「既然看到問題在哪裡,那剩下的事情就用不著我多言了。但我也必須說明,我不會是田中,但未必不會成為佐藤。」

  龍造寺用另外一個角度,說明了自己的立場。

  淺間傷腦筋般搖了搖頭。

  剛剛仿佛被壓縮到角落的空氣重新獲得釋放。

  房間旁觀的三位少女都長鬆了口氣。

  酒井雖然完全聽不懂班長和班主任之間的對話,也不理解,為什麼班長居然要近藤去調查那個三年級學姐的死因.但兩人和好,總比繼續吵架冷戰要好。

  「好啦近藤,別傻站著啦!開始上課吧,今天是補的是物理,對吧?」

  酒井主動拿過淺間的手提包,從裡面掏出講義。

  「咦?社會契約論交往正義交往理性.有機團結差序格局今天不是物理課嗎?這卷子的題怎麼這麼奇怪?」

  淺間一把奪過了這張手寫試卷。

  「這不是給你們做的。」

  龍造寺蟬羽一把奪過了淺間手中的試卷,在看兩眼的同時,也把卷子做了個七七八八。

  有些簡單,但鑑於KKIS目前會學習的人不多,淺間也算合情合理。

  「選修課的試題?現在就開始準備了?」

  「算是吧」

  當然不是。

  是淺間給近衛夕織、近衛紗夜兩個小光頭出的試卷。

  如果不是鷹司憐幫忙提醒了一句,淺間估計要等到補完課才會記起。

  淺間在廁所里變裝[近藤真一郎]時,也順便憋出了這張10道填空題、10道選擇題、5道問答題的卷子。

  由於不想真正與雙胞胎為難,淺間把試題難度按正常水平下降了4個等級。只要她們能認認真真看幾遍他給的資料,記住60%的知識點,就能拿考試滿分。

  龍造寺蟬羽遞迴試卷,輕咳一聲,像一個助教,將早就列印好的講義遞到三位女孩面前。

  淺間問道。

  「對了,之前讓你們看的視頻看了嗎?」

  「你說那個講棒球為什麼會變速和拐彎的視頻?」酒井看完那個視頻,第一次覺得,知識也不一定永遠都是枯燥的,至少比小說好看。

  「馬格努斯效應、伯努利原理。」小日向點頭道。

  「我我也認真看了,也做了筆記。」芹沢舉起了翻開的筆記本。

  「既然大家都預習過,那麼開始上課吧。」

  向老師再三道謝後,間島收拾好東西,從大樓中走出來。

  今天總算獲得了一些表揚。

  鏡頭感這種東西,和靈感一樣難以琢磨。

  有時她都會好奇,為什麼文化祭的電影,大家可以把她拍得那麼好看呢?

  恩雅、中森明菜、王菲.她們的颱風可不是聽幾節拆解分析課就能模仿的。

  雖然理世也建議,閉著眼睛唱就行了。

  但是,如果想陪著死武士樂隊更進一步,不多學點東西可是不行的。

  話說回來,理世的努力可一點也不比自己少。她優化過的新專輯Demo已經發到了工作群里,連這種天才都在努力精益求精,只是閉上眼坐享其成,她間島麻衣的臉皮可沒厚到這個程度。

  總得來說,有進步總是好的。

  雖然她自己也沒什麼成長的感受

  那麼專業的老師,總不可能強行誇她吧。

  想到此處,間島麻衣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點。

  東京的夜風吹得人想唱歌,但她最多只會在心裡哼唱兩句。

  路邊居酒屋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每家都是。

  人比上周這時候多了許多,據說地鐵事故導致的。東京大部分線路延遲,許多不想擠地鐵的人都打算喝到天亮。

  搞得她也有點想喝酒了。

  有些理解為什麼那麼多職場女性會酒精上癮了。

  想降低高負荷運轉的大腦溫度,麻痹哪些負面情緒,這些酒精飲料確實性價比很高。


  但和第一名比起來,酒精能給人帶來的放鬆和愉悅就不值一提了。

  她心中的療愈方式第一名——和靜水在一起,做任何事,甚至什麼事都不做,都很完美。

  「請問,你是死武士的Mai嗎?」

  一位長得和月海有六七分像的少女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對這個女孩有點印象。

  有次演出,這個女孩站在前排,舉著理世和靜水的牌子從頭跟唱到結束。

  她試著在舞台上和粉絲對目光時,一時錯認,以為是月海翹課來看她們演出了。

  被可愛的女孩子追捧,確實會有一種榮幸感。

  可惜她的名字,並不在這位粉絲舉起的名牌上。

  有點能理解羽生他們那些班上的男生收到女孩子們的情書,卻被告知必須轉交給靜水是一個什麼滋味了。

  自己真是個嫉妒鬼啊。

  間島在心中教訓著自己。

  「我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不好意思.Mai小姐,我叫月寒川未花,我是死武士的粉絲。請問您現在方便給我簽個名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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