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不需要忽悠(三更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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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你不需要忽悠(三更一萬)

  前幾天陳實在忙著優化插件實驗室的收尾工作,拜託徐洋帶著陳青青和小廖在京城熟悉環境。

  小廖主要是認京城地圖,畢竟他一直在南方,也是第一次來京城,以後要在這裡開車的話,起碼每個街道路口都要認清方向。

  所以這幾天沒什麼事他就拿著張地圖在那看,一會兒低頭看幾眼,一會兒又抬頭閉眼回憶。

  而陳青青則是慢慢開始熟悉這裡。

  她開始知道——

  城市超市貨架上的產品可以隨便拿,拿了之後去前台結帳,不用像老家供銷社的玻璃展櫃,要喊半天才有人拿鑰匙過來讓你先付錢才能拿。

  商場洗手間亮得晃眼,不鏽鋼水龍頭一擰就出水,但讓她困惑的是感應式沖水器,第一次用的時候,她看了半分鐘才試探著朝著那個紅點點伸出了手掌。

  傍晚的時候,她站在天橋上,風裡裹著霓虹燈的光,底下的車排成長龍,車燈像串起來的星星。

  她扶著天橋的鐵欄杆,指尖觸到冰涼的漆皮,突然想起老家的夜天一黑,只有村口的廣播還響著,抬頭就是滿天的星,躺在院壩的竹椅上,能聽見稻田裡的蛙鳴。

  可這裡的星被霓虹燈遮了,風裡沒有稻花香,只有汽車的轟鳴聲。

  這個城市對她來說太陌生了,她甚至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一個人獨自來到這裡,會有多麼的害怕。

  早上徐洋帶她去辦了張銀行卡,在ATM機前卡被吞了,保安大叔教她按「確認「鍵時,她手抖得像篩糠,要是真一個人來,她怕是連火車站都出不去一可哥哥三年前就來了。

  那會兒陳實才十五歲,個子還沒她高。

  臨走那天,爹把蛇皮袋塞得鼓鼓囊囊,裡頭裝著曬乾的梅乾菜和兩雙新布鞋,她記得哥哥把行李往肩上一扛,整個人矮了一截,藍布衫後背勒出兩道紅印。

  送他到村口時,哥哥回頭笑:「青青別哭,京城的燈可亮了。」

  現在她知道京城的燈亮是什麼樣了。

  天橋下又亮起一串車燈,像老家曬穀場飄起來的螢火蟲。

  小時候她總枕在母親的腿上,伴著忽明忽暗的螢火蟲入夢。

  9月1日。

  桑塔納停在惠新東街的梧桐樹蔭下,陳青青解開安全帶時,長發掃過淺藍連衣裙的蕾絲領口。

  徐洋今早給她挑的這身行頭—裙擺剛好蓋過膝蓋,配著白色涼鞋,像老家池塘里剛冒頭的荷花苞。

  「哥,我自己去。」她拍了拍帆布包,包帶子上還沾著早上買的糖葫蘆漬。

  陳實剛要說話,陳青青已經跳下車。

  陽光照在她藍色的裙擺上,映出細棉布的紋理。

  這丫頭變了,幾天前在西單商場還縮著脖子躲老太太,現在竟能挺直腰板走向校門。

  她自己提著行李往對外經貿大學的報名處走了過去,車裡的陳實還在喊著:「真不要我過去了?」

  「不用了哥!我自己可以!」

  陳青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自信笑著朝他揮手。

  雖然來到京城才短短几天,但陳青青身上儼然有了巨大的變化。

  原生家庭,特別是農村家庭出來的小女生,在突然間闖入大都市的時候,往往會帶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自卑和膽怯。

  如果是在一般的大學,甚至是一些211或985的大學裡,這大不了也只是普通學生身上的一種特質而已,並不會有什麼影響。

  但對外經貿這樣的大學,卻對這樣特質的人具有極大的殺傷力。

  道理很簡單。

  選擇對外經貿大學的學生,有不少都是家裡正在經營商業,或者正試圖想要往海外更廣闊市場發展的人。

  這些學生的家庭條件,一言以蔽之:普遍家境很好。

  如果一個自卑的、怯生生的農村小姑娘陡然進入這樣的校園環境裡,看到身邊同學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認知忽然間遭到巨大顛覆,以至於整個人的思想逐漸扭曲,都是相當正常的事。

  有的人會變得更加自卑,然後被同學排斥孤立;有的人變得只認錢,將金錢當成自己的人生信條;也有的人變得孤傲,在漫長的大學生活中脫離群體,孤芳自賞。


  每一個都不是陳實想看到的畫面。

  他希望陳青青來到京城,來到對外經貿大學,是一個正確的決定,而不是因為他的一句話,在學校里吃更多的苦。

  很顯然,提前把陳青青帶到京城的這個決定是對的。

  讓她適應京城生活,讓徐洋這個小富婆帶著她,一點一點地建立自信,學會應對和農村生活完全不同的生活環境,現在看來,效果非常完美。

  出身農村的小女孩,陳青青本來就很能幹,她能做絕大多數城裡孩子都做不了的活,不怕苦不怕累。

  她只是缺那麼一點點的自信心,以及有一點點面對這個陌生城市的恐懼。

  只要克服這些困難,陳實相信陳青青的大學生活能夠過得非常完美。

  就在陳實坐在副駕上,老懷寬慰地這麼想著的時候,他突然看見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攔住了陳青青。

  那小子舉著「英語學院「的迎新牌,手往陳青青行李箱上搭。

  「我擦嘞!」

  陳實心頭一股無名火起。

  學長是吧?

  迎新是吧?

  找死是吧?

  他手往門把手上一按,就準備下車。

  「喲喲喲~」徐洋啃著冰糖葫蘆,竹籤子戳他胳膊,「這就忍不了了?害怕青青被人騙了?」

  她故意拖長調子,「你管得了一時,還管得了一世?」

  然後將車窗搖下,慢條斯理地道:「看看吧。」

  陳實一聽也是,於是又按捺住了性子。

  梧桐樹影里,陳青青往後退了半步。

  她抬手把碎發別到耳後—一—徐洋帶她去理髮店新剪的髮型,兩邊劉海一直往下掉,她覺得老不習慣了。

  男生還在比劃什麼,她卻把行李箱往身前一拉,說了句什麼,轉身就往報到處走。

  陽光穿過樹葉,在她裙擺上灑下光斑,像老家曬穀場跳動的麥粒。

  陳實眯起了眼。

  這丫頭走路帶風了,不像初來京城時總縮著肩膀。

  她抱著通知書穿過迎新長廊,藍布裙擺掃過水泥地,驚飛了幾隻麻雀,有個戴紅袖章的學姐想幫她提箱子,她笑著搖頭,自己把行李箱輪子對準台階,幾步跨了上去。

  然後回過頭,朝著車子所在的方向,舉起手,大方地揮了揮,臉上滿是自信的笑容。

  「瞧見沒?」徐洋把竹籤子往車窗縫一插,「你妹妹其實能幹得很,那幹活的動作比你利索多了,還用你操心?」

  這倒是沒法否認,陳實當了多年老闆,好多事情早就懶得親自動手了。

  他沒有說話。

  他看見陳青青在報到處踮腳交材料,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

  陽光照在她側臉上,鼻尖沁出細汗,臉上卻滿是堅定。

  「走吧。」

  陳實放心了,拍了拍小廖。

  皇冠啟動,迎著八九點鐘的太陽往回走。

  「等會兒,先送我去單位。」徐洋在后座上嚷嚷。

  「還去單位呢?你們單位還運轉嗎?」陳實好奇道。

  「當然了!馬經理復活了你不知道嗎?」一提到工作又有了盼頭,徐洋顯得很有精神。

  真是天生好牛馬,可太適合來香蕉科技上班了。

  不過陳實更關注的是老馬的事。

  「復活了?」他好奇道。

  「昂,上次我不是說了嘛,老馬也不知道受了你什麼刺激,想帶著杭州來的那群人都回去,結果領導出面和他談了好幾天,說是準備給他開一家新公司,和外經貿部聯合運營,往他想做的方向嘗試。」徐洋說著那邊的情況。

  「噢————」陳實點點頭,然後道,「那咱還是去中關村吧。」

  徐洋大怒:「都說了我要回單位!新公司馬上就要組建,我還有活干呢!」

  「徐洋,你想想看。」陳實坐在副駕上,也沒回頭,而是平平淡淡地說著,「你也知道,老馬手底下的,都是他從杭州帶過去的舊部,你雖然也跟著他工作了一段時間,但他在單位的部署和長期規劃,和你說過一句嗎?」


  徐洋張了張嘴,卻發現無法反駁,她想起上周陪老馬見客戶,自己用日語把對方技術文檔翻譯出來,老馬卻讓杭州來的同事做匯報,當時只覺得理所當然,此刻卻被戳中了心窩。

  但依然嘴硬:「我一個學外語的,要知道那麼多幹嘛?」

  「誰說你就是個學外語的?」陳實擰著眉毛道,「從日本回來以後,很多事情我都拜託你做,你以為我只是在壓榨你嗎?」

  徐洋默默聽著,她心裡起了些波瀾。

  「是的,就是在壓榨你。」陳實自問自答。

  「給我停車!老娘要下車!」徐洋氣壞了。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陳實哈哈大笑,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靜的語調,「但壓榨是因為你有用,你身上早就有管理者的核心特質了。」

  「嘁,聽你胡扯。」徐洋沒當回事。

  「前段時間你幫我在中關村找辦公室,三天跑遍海淀黃莊所有二房東,連地下室的房東都能用溫州話套出底價,這體現出了你三方面的能力。」

  「第一,高效執行與目標導向能力;面對找辦公室」的明確目標,能快速規劃路線、密集對接資源,不拖、不推誘,以最短時間覆蓋核心區域的全部潛在合作方,確保任務推進效率。」

  徐洋聽他吹的,癟了癟嘴。

  「第二,資源挖掘與深度溝通能力:不僅對接常規二房東,還主動觸及地下室房東」這類易被忽略的資源,體現對場景的全面認知和資源挖掘的主動性;

  並且通過溫州話套出底價,展現精準溝通技巧一能敏銳捕捉對方地域特徵,用方言拉近距離、建立信任,從而突破信息壁壘,獲取關鍵議價信息,體現溝通的靈活性與穿透力。」

  徐洋食指反指著自己,眼睛眨啊眨的,一臉「我這麼牛的嗎?」

  「第三,務實解決問題的韌性;地下室資源通常條件較基礎、對接難度更高,你願意主動接觸並攻克議價環節,而非只篩選易對接」的資源,體現不挑活、能吃苦的務實態度,以及為達成目標主動克服溝通、場景等障礙的韌性!」

  聽到這裡,徐洋終於忍不住翹起了小辮子,覺得自己可牛壞了:「說得好!

  」

  陳實趁機喝了口水。

  好久沒忽悠人,這一長串給他都說渴了。

  「你看!到我那去,我保證能把你的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哪像老馬似的,把你這個寶貝往那一放,就當個翻譯使,純純的浪費!」

  「就是!」徐洋哼的一聲,臉上紅光滿面「跳槽!」

  陳實一拍手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對嘛。」

  旁邊的小廖從上車就在安靜的聽,聽到最後一愣一愣的,眼看著兩人達成了共識,他也忍不住了,小聲問了一句:「老闆,那我呢?我的長處是什麼?」

  陳實瞥了他一眼:「你不需要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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