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托蕾的野望
第163章 托蕾的野望
托蕾的廢品店內。
緊閉的捲簾門映射著赤紅色的光，一個人影隨著光，歪歪扭扭地映在門上。
托蕾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噴槍，「吡」的響聲中，噴槍朝一把發紅的武器模型，噴出一股白花花的液體。
嘶一一蒸汽的蒸發聲。
托蕾希冀地看著武器的完成情況。
在噴槍液體的作用中，紅色武器模型表面因高溫而受損的納米結構，正快速恢復。
緊接著，赤紅色逐漸褪去，並流露出武器的本色。
「應該——可以吧？」
當她說完之後，只聽到「咔滋」一聲一托蕾頓感不妙。
褪色經歷了刀身的四分之一後，就不再繼續往下延伸。
與此相反，赤紅色居然繼續往回蔓延，並重新延及整個武器。
托蕾趕忙穿戴上一副透鏡，查看著刀刃的表面。
果不其然.—經過放大了數倍的透鏡顯示：刀刃出現了一條條微裂痕。
「果然——又失敗了。」
她將失敗品重新放歸地面的雜物堆。
在那裡，層層疊疊的失敗品，堆積成了一小堆。其中也不乏能稱得上「精美」的物件，可絲毫達不到她想像中與白之契約同級的要求。
這一回的失敗，托蕾並沒有氣。
她朝著另一側的筆記本，記下了這次失敗的原因：
「溫度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會呈現脆化，並導致微裂痕。就連納米修復噴槍也無法恢復—
「甚至，能量傳導還會引發「斷流」——」
托蕾感覺，自己已經抓到了什麼：
「還欠缺了一種材料———·是嗎？
念及此處，托蕾不禁苦笑了兩聲。
「天使大人還真是相信我啊。」
她看了眼旁邊的武器圖紙。
這把武器，並不同於廢品店的其他武器：僅僅採用納米元素與聚合物材料就能做出來根據托蕾的一系列試錯，以及過往中有關於「老本行」的知識。
想必還需要一種合金的加入，才能使得武器不再出現微裂痕，並確保使用時能量傳輸的順暢。
托蕾仿佛看到了一座高牆擺在眼前。阻礙著她朝前方走去。
但現在的托蕾，只感覺自己的背後，有人在推動她，不斷地將她朝牆上推送。
仿佛在對她說：
爬過那面牆，到牆的另一頭，就是嶄新的世界。
托蕾如此念想著，在筆記上不斷撰寫著各種公式。
經過各種公式的推導，以及腦海中不斷浮現的有關於合金的知識—.—
托蕾得出了一個結論：
「高熵合金。」
怦！
她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眼星光地看著自己推測出的結果。
「一定不會錯的———·！」
這類合金，在舊時代的用途，大致是輪船、飛機，以及———
衛星。
「這一次，這一次——總算！」
托蕾仿佛從名為困難的高牆上，看到了一個牆縫。
而牆縫當中，透露出一抹光輝！
那是勝利的曙光！
「事到如今還是需要去尋找高熵合金。
這類合金，托蕾也只在一個圖冊上知道個名字，並沒有實際見過。
因此，還得托蕾自己去尋找。
托蕾做下決定：等會兒去詢問情報販子，看看周邊是否有衛星的殘骸存在！
她趕忙跑到廢品店的一角，收拾起行李。
「簡單、便攜的隨身製作工具，再加上材料就可以了。」
只要有了合金，她有自信能在簡單的操作設備中，製作出那把天使要求的武器。
可正當她想要收納材料進背包的時候，卻發現原本用於裝載各種納米元素、聚合物材料的鐵箱，當下已經空空如也。
「不會吧—」
托蕾頓感無措。
之前的一系列試錯，不僅讓她知道了缺少的材料是什麼，當然也耗盡了她的所有材料庫存，甚至是姐妹廢品店那裡的「補貼」。
至於金方現在的她不說窮困潦倒，也能說是兩手空空。
托蕾一時間有些。
但看著桌面上放置的筆記本，以及那一行鮮明的「高熵合金」之後，她的胸腔里燃起了一股氣。
托蕾背上背包，打開捲簾門，快步離開了自己的廢品店。
不多時，來到了另一家廢品店的門口。
她看著店主緩步朝著她走來。
托蕾迅速低下頭，「請問，能借我一點材料嗎——最晚明天，我一定會還的！」
「去，去！保不齊你明天就死了！拿命還嗎？」
托蕾的請求，卻被那位機械臉的店主無情揮揮手拒絕。
她不敢泄氣，連忙到了另一家廢品店。
如一復始，拾荒者的身影在希雍東北角的每一家廢品店掠過。
她站在店門口，請求，解釋，被拒——·
她跑遍了自家廢品店周圍的所有店家。甚至不再拘泥於廢品店，而是到了普通的住民。
可直接、或委婉的言語，不斷在她的耳邊作響。
心灰意冷的托蕾在夜色中，邁著迷茫的步伐，「怎麼辦？明明就差這臨門一腳了—·
只差一步，她就能回應天使大人的期望；也只差一步，她就可以打破自己心中所有的迷惘，真正獲得成功。
卻敗在了最最無關緊要的材料一步上。
咔噠！
托蕾踩到了一塊破碎的磚塊上。
不知不覺間，她停下了腳步，看著自己周圍的環境。
前方有一條帶著欄杆的台階。而台階下方，【姐妹廢品店】那幾個字樣，深深地印刻進她的眼裡。
「為什麼———就來到這裡了？」
托蕾自知，天使大人給了她一個希望，還為她包辦了幾乎一半的材料損耗。
對方如此相信她，結果自己卻貪得無厭地索取—
而當天使大人聽到了自己失敗的結果，想必就連那僅差一個材料的臨門一腳都會無視，從而選擇對她失望吧？
托蕾緊了緊自己的背包。
啪啪！
這時，她感覺到背包被人拍了拍。
托蕾回頭看去，這才發現一位紫發的美麗少女，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你是———偷———咳咳，托蕾？」
「哈哈—您剛才是想說偷窺者吧？」
托蕾說罷，分明地看到卡雅連連擺手。
而後好奇地看著她背後那寬大的背包。
「請問，你這是——」
托蕾咬了咬嘴唇，也不知是不是該說出口。
少女似乎看出了她的難處，微笑，「沒事的。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解決。畢竟，你也是林昱認可的人。」
「認可——」
這句話，仿佛戳到了托蕾的淚腺，讓她的鼻子一酸，長久以來的委屈，令她不吐不快。
她將鍛造過程中的困難，以及即將獲得的成功全盤托出。
從不斷試錯的自信心受損，到材料缺少的焦慮，以及廢品店們的拒絕·
「總之·就是這樣了。」」
托蕾低下頭，有點不願自己的窘況被同行看見，擦了擦眼角的酸澀。
「你現在是沒有材料了嗎？」
卡雅看著她，明白了托蕾的顧慮。
善良的少女笑著，「沒事的。姐妹廢品店目前完全不缺材料。」
托蕾聞言，微微一愣，隨後內心一股喜意與溫暖爆發，「真的、真的可以嗎？明明我已經把天使大人給的前一批材料耗盡了——」
「沒事的。林昱他又不是什麼吃人的孽奇拔啦！」
卡雅見到托蕾這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托蕾還有點猶豫，「但、但是天使大人他——」」
「這有什麼？林昱根本不會多說的。只需要把我的那份拿出來給你不就行了嗎？」
卡雅自己也很開心能幫上林昱的忙。
於是，她帶領著尷尬的托蕾，走向廢品店。
站在店門口清冷的燈光下，二人一起看著緊閉的捲簾門，「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去倉庫給你拿材料。」
卡雅注意到了托蕾羞恥的面龐，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暖心的笑意。
托蕾見此，擦了擦鼻子，「我、我算是知道，為什麼天使大人這麼喜歡你了—」
「？喜歡———什麼的，沒有啦！」
卡雅連連地擺擺手，伴裝「沒這回事」。
但臉上的笑容沒有分毫的虛假。
正當卡雅背過身，打算進入廢品店拿取材料的時候-
—
一道話音卻叫住了兩個人。
「你們——這麼晚了還在店門口做什麼？」
托蕾聞聽此言，全身上下宛若寒風來襲，頓時凍成了冰雕。
而卡雅聽到聲音，反倒十分驚喜地回過頭，朝聲音來處招了招手，「林昱！」
聽到這個名字，托蕾回眸一看。
林昱打開了廢品店對面的房門，疑惑地看著自家店門口站著的卡雅與托蕾。
在托蕾的注視下，天使大人的目光僅僅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兩秒，就落在了旁邊的卡雅身上，並朝她招了招手。
托蕾忍不住縮攏肩膀，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現在十分地懼怕，天使大人詢問她製作的成果。
萬一，他問「武器製作怎麼樣了」，自己又該如何回答？
是如實地說：只差一些材料了，請問您能【再】資助我一些嗎？
還是：又失敗了無論是哪一個匯報，都讓托蕾的面部火辣辣的，強烈的焦慮感令她的雙腿都有些發抖卡雅注意到托蕾的窘迫，「林昱，你看到人家也要打一聲招呼呀———」
「？我？我不是——我哪有被天使大人主動打招呼的資格嘛—」
托蕾一下子感覺，自己的存在感被拉高。
天使是這麼說的，「抱歉，那隻駝鳥縮著肩膀的樣子有些可愛，就想欺負一下。」
「駝鳥是什麼？一種鳥類嗎？話說，你也太沒禮貌了！」
在托蕾的驚訝中，卡雅對天使說教著。
「駝鳥—」
托蕾不知道駝鳥是什麼意思，但想必肯定不是什麼好詞。
這麼想著的時候，她發現一道影子已然來到了她的前面，並淹沒了托蕾的影子。
「糟糕..—·
她發覺，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如何去面對天使的問詢—
「托蕾。」
天使緩緩念道她的名字。宛若不經意般，將那個話題拋了出來，「是、是」
托蕾小聲應答，並稍稍放寬肩膀，想要在天使的眼前不要那麼萎縮。
可與那對眼晴對上之後，她才發覺：自己就是一個草包。
她的腦袋還是不聽使喚地垂了下去。
而他，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現在的製作情況，能和我說說嗎？」
「可——以。」
明明是禮貌的疑問句，但托蕾聽出了陳述句的不可拒絕，托蕾老老實實地報出了武器的製作情況。
從不斷地試錯，到製作途中遇到的困難，以及天使給了她這麼難的武器圖紙的疑惑與欣喜。
她沒有說謊，也不敢說謊，透過劉海觀察著天使的表情。
他的表情一成不變。即便聽到試錯失敗了許多次，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與那些廢品店老闆對比鮮明。
當托蕾談及材料全部耗盡的時候，她忍不住閉上眼睛，等著天使的訓斥。
「你在做什麼？難道匯報結束了嗎？」
他十分奇怪地說著。
托蕾睜開眼，看著天使的面龐，又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卡雅。
那位和善的紫發少女，自始至終都在對她投以鼓勵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給托蕾投遞勇氣。
而托蕾，也如卡雅期望的那樣，「我發現———·那張武器圖紙，還缺少了一種材料。「
「..—.嗯。」」
出乎托蕾的意料，天使聽到這個答案之後，明顯頓了頓。
「你繼續說。」
托蕾仿佛得到了鼓舞，「然後，我認為：那種材料，有極大概率是高熵合金。」
說完，托蕾強忍著心中的，抬頭與林昱對上了目光。
她期待著天使大人對她成果的反應。
下一刻，她的眸光凝滯了。
托蕾看到了林昱面龐上，那滿意的微笑，仿佛托蕾真的做對了一道難題。
「什麼嘛？這不是做得很好嗎？進度挺快。」
在她的注視下，天使十分高興地拍了拍托蕾的肩膀，卻讓她軟成爛泥似的雙腿一彎，差點跌倒。
還好卡雅扶住了她。
「卡雅姐，別碰我————我身上髒。」」
托蕾似乎還未從那種神遊的狀態里回過神來，只是猶如木頭人似的，軟弱地回絕卡雅的好意，卻又被對方安穩地立在地上。
托蕾的心緒，全然徜祥在天使的那一句話中：
「這不是——·很好嗎？」
一時間，一股狂喜籠罩著托蕾，令她全身的溫度仿佛都升高了許多。
長久以來試錯帶來的挫敗感，此時此刻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托蕾的內心，仿佛燃起情緒的烈焰。
可卡雅卻覺得這道烈焰燒得不夠猛，在旁邊添柴加油，「林昱，托蕾都做這麼好了，你是不是應該多說些什麼？」
「啊？我該說什麼？」
「就這樣.」
在托蕾的目光中，卡雅與林昱幾乎貼在了一起耳語著。
而後，林昱重新站在她的面前「材料什麼的，你不用在意，管夠。另外———」」
他拍了拍托蕾的肩膀，十分沉重，「你做得很好，沒有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天使對她微笑著。
咔滋一托蕾感覺，自己心裡的某種東西，仿佛碎掉了。
她愜然抬起頭，仰望著林昱那對讚賞的目光。
托蕾的口唇暗啞了，不知該作何言語。
她的大腦仿佛停止了運轉。
之後發生的一切，托蕾都無從察覺。
托蕾只知道，天使疑惑了兩聲，隨後就給她拿來了一堆精良的材料。
甚至材料，都是卡雅幫助她收好的。而後半推著她離開廢品店。
在道別聲中托蕾就這麼呆呆地走在夜幕中，呆呆地——遵循著機體的指引，到了一個巷子裡。
而後，站定在某個人的身前，揮灑著時間，迴響那句讚賞之語言。
【你做得很好】
【我為你感到驕傲】
「那個.」
一道並不怎麼熟悉的話音，打斷了托蕾的思緒。
她的瞳孔聚焦，才發現眼前多了一副半張面具的面孔，正有些無奈地看著她。
「如果你不是想做生意的話，不如回到廢品店讓天使給你說說教？」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被天使大人誇了？」
托蕾觸發了關鍵詞，喜悅之意讓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揚。
直到看見自己所處的地點，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情報販子這裡。
「呵呵~天使身邊的人都這麼有趣嗎？」
情報販子一一洛克薩妮十分不禮貌地笑了笑。
但對方與天使熟穩的態度，不由得讓托蕾多看一眼。
然後就看到了她背後懸浮著的那把白色的劍。
托蕾的DNA動了。見到那把純白之劍，頓時滿眼星光。
「您也是天使大人認識的人嗎？」
「認識？我們可不止認識。」洛克薩妮提及這個話題，語氣多了起伏，「他在某種意義上，可是我的投資者一一也就是老闆啊。」
「噢噢！」
托蕾頓感天使的人脈廣闊，到哪都能遇見認識他的人。
洛克薩妮也提起了正題，「你應該不是想和我聊家常這麼簡單的吧？
「嗯，是。」托蕾點點頭，「我想要知道希雍附近哪裡有輪船、飛機，或者衛星的殘骸？」
托蕾說罷，拿出身上有零有整的金方，也不知夠不夠，一齊遞送到了洛克薩妮的眼前洛克薩妮不過淡淡地看了金方一眼，劃了劃手指，托蕾眼前就出現了地圖坐標，「喏，輪船與飛機就在廢土地圖的左側。如果你需要的是特殊金屬，還可以去日光塔看看。至於衛星，則是在盧瓦高層的附近。」
「好的——」
托蕾伸出手，示意了一下金方。
卻見，洛克薩妮隨意地擺了擺手，「不用了，這條情報是免費的。就當———」」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托蕾背後足以稱得上巨大的背包，「對你的投資吧。」
「投資？」
「天使醬都投資你了，再加我一個又未嘗不可呢？」
「這樣啊—」
托蕾心中對天使的感謝與尊敬更加高漲。
天使直到現在都在幫她—
「那，十分謝謝你！」
托蕾連連道謝，卻反倒被洛克薩妮勸阻。
「行了，用心完成天使醬的任務，就是對我最好的報償了。」
「好的！您雖然語氣很輕洮，但意外是個很好的人啊。」
「.—前面那半句你可以不用加的，也不用那個『意外」。」
托蕾被洛克薩妮趕走了。
洛克薩妮敲了敲小臂，看著托蕾形單影隻離去的背影。
情報販子難得有些猶豫，拇指與食指起臂間的衣物。
而後，她仿佛放棄了什麼，嘆了口氣。
洛克薩妮最終還是選擇叫住了托蕾，「你等一下。」
「果然您還是需要我的金方是嗎！！！」
托蕾轉身、鞠躬一氣呵成，將早已準備好的金方雙手奉上，看得洛克薩妮頗為無奈。
「都說了，我不需要。」
洛克薩妮感慨著天使身邊果然都是些奇怪的人。
她將背後的白之契約隨意拋投過去，純白武器轉眼就到了托蕾的身邊。
「這是—」托蕾疑惑地看著熟悉的純白武器，抓握住刀柄。
一時間，渾身上下的力量充溢感，令托蕾背後的行囊都輕鬆了許多。
雖說細節質感方面不及天使那把，但遠遠不是其他武器能夠比擬的。
「借給你的。」
洛克薩妮表現出一副肉疼的樣子，扭過頭嫌棄揮了揮手，「好了快走吧。趁著我還沒後悔。」
「..真的非常感謝您！」
托蕾見此情形，鄭重其事地對她深鞠一躬。
而後，在洛克薩妮的注視下，走向希雍的出口。
「真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對的———有違等價交換的原則。」
洛克薩妮說著，略有感慨，「不過，接觸到天使的人，能夠得到母主領域的庇佑，得到幸運—這句話想必是真的吧？」
武器的借出，並沒有消卻她對天使的好奇。反而對托蕾的結局起了期待。
而另一邊，托蕾行走在寒涼的街道上，不遠處就是希雍城市的出口。
「總感覺，接觸到天使大人之後，世界忽然變得友好了起來！』
托蕾默默念想著，仿佛希雍寒冷的晚風，都有了些許暖意。
但也正因為這樣，更是堅定了托蕾製作出那把武器的念想！
漸漸地，她緩緩前進的步伐，變成了小跑。
小跑，又成了奔跑。
看著那希雍的出口，托蕾勢在必得。
托蕾的廢品店內。
緊閉的捲簾門映射著赤紅色的光，一個人影隨著光，歪歪扭扭地映在門上。
托蕾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噴槍，「吡」的響聲中，噴槍朝一把發紅的武器模型，噴出一股白花花的液體。
嘶一一蒸汽的蒸發聲。
托蕾希冀地看著武器的完成情況。
在噴槍液體的作用中，紅色武器模型表面因高溫而受損的納米結構，正快速恢復。
緊接著，赤紅色逐漸褪去，並流露出武器的本色。
「應該——可以吧？」
當她說完之後，只聽到「咔滋」一聲一托蕾頓感不妙。
褪色經歷了刀身的四分之一後，就不再繼續往下延伸。
與此相反，赤紅色居然繼續往回蔓延，並重新延及整個武器。
托蕾趕忙穿戴上一副透鏡，查看著刀刃的表面。
果不其然.—經過放大了數倍的透鏡顯示：刀刃出現了一條條微裂痕。
「果然——又失敗了。」
她將失敗品重新放歸地面的雜物堆。
在那裡，層層疊疊的失敗品，堆積成了一小堆。其中也不乏能稱得上「精美」的物件，可絲毫達不到她想像中與白之契約同級的要求。
這一回的失敗，托蕾並沒有氣。
她朝著另一側的筆記本，記下了這次失敗的原因：
「溫度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會呈現脆化，並導致微裂痕。就連納米修復噴槍也無法恢復—
「甚至，能量傳導還會引發「斷流」——」
托蕾感覺，自己已經抓到了什麼：
「還欠缺了一種材料———·是嗎？
念及此處，托蕾不禁苦笑了兩聲。
「天使大人還真是相信我啊。」
她看了眼旁邊的武器圖紙。
這把武器，並不同於廢品店的其他武器：僅僅採用納米元素與聚合物材料就能做出來根據托蕾的一系列試錯，以及過往中有關於「老本行」的知識。
想必還需要一種合金的加入，才能使得武器不再出現微裂痕，並確保使用時能量傳輸的順暢。
托蕾仿佛看到了一座高牆擺在眼前。阻礙著她朝前方走去。
但現在的托蕾，只感覺自己的背後，有人在推動她，不斷地將她朝牆上推送。
仿佛在對她說：
爬過那面牆，到牆的另一頭，就是嶄新的世界。
托蕾如此念想著，在筆記上不斷撰寫著各種公式。
經過各種公式的推導，以及腦海中不斷浮現的有關於合金的知識—.—
托蕾得出了一個結論：
「高熵合金。」
怦！
她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眼星光地看著自己推測出的結果。
「一定不會錯的———·！」
這類合金，在舊時代的用途，大致是輪船、飛機，以及———
衛星。
「這一次，這一次——總算！」
托蕾仿佛從名為困難的高牆上，看到了一個牆縫。
而牆縫當中，透露出一抹光輝！
那是勝利的曙光！
「事到如今還是需要去尋找高熵合金。
這類合金，托蕾也只在一個圖冊上知道個名字，並沒有實際見過。
因此，還得托蕾自己去尋找。
托蕾做下決定：等會兒去詢問情報販子，看看周邊是否有衛星的殘骸存在！
她趕忙跑到廢品店的一角，收拾起行李。
「簡單、便攜的隨身製作工具，再加上材料就可以了。」
只要有了合金，她有自信能在簡單的操作設備中，製作出那把天使要求的武器。
可正當她想要收納材料進背包的時候，卻發現原本用於裝載各種納米元素、聚合物材料的鐵箱，當下已經空空如也。
「不會吧—」
托蕾頓感無措。
之前的一系列試錯，不僅讓她知道了缺少的材料是什麼，當然也耗盡了她的所有材料庫存，甚至是姐妹廢品店那裡的「補貼」。
至於金方現在的她不說窮困潦倒，也能說是兩手空空。
托蕾一時間有些。
但看著桌面上放置的筆記本，以及那一行鮮明的「高熵合金」之後，她的胸腔里燃起了一股氣。
托蕾背上背包，打開捲簾門，快步離開了自己的廢品店。
不多時，來到了另一家廢品店的門口。
她看著店主緩步朝著她走來。
托蕾迅速低下頭，「請問，能借我一點材料嗎——最晚明天，我一定會還的！」
「去，去！保不齊你明天就死了！拿命還嗎？」
托蕾的請求，卻被那位機械臉的店主無情揮揮手拒絕。
她不敢泄氣，連忙到了另一家廢品店。
如一復始，拾荒者的身影在希雍東北角的每一家廢品店掠過。
她站在店門口，請求，解釋，被拒——·
她跑遍了自家廢品店周圍的所有店家。甚至不再拘泥於廢品店，而是到了普通的住民。
可直接、或委婉的言語，不斷在她的耳邊作響。
心灰意冷的托蕾在夜色中，邁著迷茫的步伐，「怎麼辦？明明就差這臨門一腳了—·
只差一步，她就能回應天使大人的期望；也只差一步，她就可以打破自己心中所有的迷惘，真正獲得成功。
卻敗在了最最無關緊要的材料一步上。
咔噠！
托蕾踩到了一塊破碎的磚塊上。
不知不覺間，她停下了腳步，看著自己周圍的環境。
前方有一條帶著欄杆的台階。而台階下方，【姐妹廢品店】那幾個字樣，深深地印刻進她的眼裡。
「為什麼———就來到這裡了？」
托蕾自知，天使大人給了她一個希望，還為她包辦了幾乎一半的材料損耗。
對方如此相信她，結果自己卻貪得無厭地索取—
而當天使大人聽到了自己失敗的結果，想必就連那僅差一個材料的臨門一腳都會無視，從而選擇對她失望吧？
托蕾緊了緊自己的背包。
啪啪！
這時，她感覺到背包被人拍了拍。
托蕾回頭看去，這才發現一位紫發的美麗少女，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你是———偷———咳咳，托蕾？」
「哈哈—您剛才是想說偷窺者吧？」
托蕾說罷，分明地看到卡雅連連擺手。
而後好奇地看著她背後那寬大的背包。
「請問，你這是——」
托蕾咬了咬嘴唇，也不知是不是該說出口。
少女似乎看出了她的難處，微笑，「沒事的。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解決。畢竟，你也是林昱認可的人。」
「認可——」
這句話，仿佛戳到了托蕾的淚腺，讓她的鼻子一酸，長久以來的委屈，令她不吐不快。
她將鍛造過程中的困難，以及即將獲得的成功全盤托出。
從不斷試錯的自信心受損，到材料缺少的焦慮，以及廢品店們的拒絕·
「總之·就是這樣了。」」
托蕾低下頭，有點不願自己的窘況被同行看見，擦了擦眼角的酸澀。
「你現在是沒有材料了嗎？」
卡雅看著她，明白了托蕾的顧慮。
善良的少女笑著，「沒事的。姐妹廢品店目前完全不缺材料。」
托蕾聞言，微微一愣，隨後內心一股喜意與溫暖爆發，「真的、真的可以嗎？明明我已經把天使大人給的前一批材料耗盡了——」
「沒事的。林昱他又不是什麼吃人的孽奇拔啦！」
卡雅見到托蕾這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托蕾還有點猶豫，「但、但是天使大人他——」」
「這有什麼？林昱根本不會多說的。只需要把我的那份拿出來給你不就行了嗎？」
卡雅自己也很開心能幫上林昱的忙。
於是，她帶領著尷尬的托蕾，走向廢品店。
站在店門口清冷的燈光下，二人一起看著緊閉的捲簾門，「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去倉庫給你拿材料。」
卡雅注意到了托蕾羞恥的面龐，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暖心的笑意。
托蕾見此，擦了擦鼻子，「我、我算是知道，為什麼天使大人這麼喜歡你了—」
「？喜歡———什麼的，沒有啦！」
卡雅連連地擺擺手，伴裝「沒這回事」。
但臉上的笑容沒有分毫的虛假。
正當卡雅背過身，打算進入廢品店拿取材料的時候-
—
一道話音卻叫住了兩個人。
「你們——這麼晚了還在店門口做什麼？」
托蕾聞聽此言，全身上下宛若寒風來襲，頓時凍成了冰雕。
而卡雅聽到聲音，反倒十分驚喜地回過頭，朝聲音來處招了招手，「林昱！」
聽到這個名字，托蕾回眸一看。
林昱打開了廢品店對面的房門，疑惑地看著自家店門口站著的卡雅與托蕾。
在托蕾的注視下，天使大人的目光僅僅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兩秒，就落在了旁邊的卡雅身上，並朝她招了招手。
托蕾忍不住縮攏肩膀，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現在十分地懼怕，天使大人詢問她製作的成果。
萬一，他問「武器製作怎麼樣了」，自己又該如何回答？
是如實地說：只差一些材料了，請問您能【再】資助我一些嗎？
還是：又失敗了無論是哪一個匯報，都讓托蕾的面部火辣辣的，強烈的焦慮感令她的雙腿都有些發抖卡雅注意到托蕾的窘迫，「林昱，你看到人家也要打一聲招呼呀———」
「？我？我不是——我哪有被天使大人主動打招呼的資格嘛—」
托蕾一下子感覺，自己的存在感被拉高。
天使是這麼說的，「抱歉，那隻駝鳥縮著肩膀的樣子有些可愛，就想欺負一下。」
「駝鳥是什麼？一種鳥類嗎？話說，你也太沒禮貌了！」
在托蕾的驚訝中，卡雅對天使說教著。
「駝鳥—」
托蕾不知道駝鳥是什麼意思，但想必肯定不是什麼好詞。
這麼想著的時候，她發現一道影子已然來到了她的前面，並淹沒了托蕾的影子。
「糟糕..—·
她發覺，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如何去面對天使的問詢—
「托蕾。」
天使緩緩念道她的名字。宛若不經意般，將那個話題拋了出來，「是、是」
托蕾小聲應答，並稍稍放寬肩膀，想要在天使的眼前不要那麼萎縮。
可與那對眼晴對上之後，她才發覺：自己就是一個草包。
她的腦袋還是不聽使喚地垂了下去。
而他，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現在的製作情況，能和我說說嗎？」
「可——以。」
明明是禮貌的疑問句，但托蕾聽出了陳述句的不可拒絕，托蕾老老實實地報出了武器的製作情況。
從不斷地試錯，到製作途中遇到的困難，以及天使給了她這麼難的武器圖紙的疑惑與欣喜。
她沒有說謊，也不敢說謊，透過劉海觀察著天使的表情。
他的表情一成不變。即便聽到試錯失敗了許多次，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與那些廢品店老闆對比鮮明。
當托蕾談及材料全部耗盡的時候，她忍不住閉上眼睛，等著天使的訓斥。
「你在做什麼？難道匯報結束了嗎？」
他十分奇怪地說著。
托蕾睜開眼，看著天使的面龐，又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卡雅。
那位和善的紫發少女，自始至終都在對她投以鼓勵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給托蕾投遞勇氣。
而托蕾，也如卡雅期望的那樣，「我發現———·那張武器圖紙，還缺少了一種材料。「
「..—.嗯。」」
出乎托蕾的意料，天使聽到這個答案之後，明顯頓了頓。
「你繼續說。」
托蕾仿佛得到了鼓舞，「然後，我認為：那種材料，有極大概率是高熵合金。」
說完，托蕾強忍著心中的，抬頭與林昱對上了目光。
她期待著天使大人對她成果的反應。
下一刻，她的眸光凝滯了。
托蕾看到了林昱面龐上，那滿意的微笑，仿佛托蕾真的做對了一道難題。
「什麼嘛？這不是做得很好嗎？進度挺快。」
在她的注視下，天使十分高興地拍了拍托蕾的肩膀，卻讓她軟成爛泥似的雙腿一彎，差點跌倒。
還好卡雅扶住了她。
「卡雅姐，別碰我————我身上髒。」」
托蕾似乎還未從那種神遊的狀態里回過神來，只是猶如木頭人似的，軟弱地回絕卡雅的好意，卻又被對方安穩地立在地上。
托蕾的心緒，全然徜祥在天使的那一句話中：
「這不是——·很好嗎？」
一時間，一股狂喜籠罩著托蕾，令她全身的溫度仿佛都升高了許多。
長久以來試錯帶來的挫敗感，此時此刻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托蕾的內心，仿佛燃起情緒的烈焰。
可卡雅卻覺得這道烈焰燒得不夠猛，在旁邊添柴加油，「林昱，托蕾都做這麼好了，你是不是應該多說些什麼？」
「啊？我該說什麼？」
「就這樣.」
在托蕾的目光中，卡雅與林昱幾乎貼在了一起耳語著。
而後，林昱重新站在她的面前「材料什麼的，你不用在意，管夠。另外———」」
他拍了拍托蕾的肩膀，十分沉重，「你做得很好，沒有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天使對她微笑著。
咔滋一托蕾感覺，自己心裡的某種東西，仿佛碎掉了。
她愜然抬起頭，仰望著林昱那對讚賞的目光。
托蕾的口唇暗啞了，不知該作何言語。
她的大腦仿佛停止了運轉。
之後發生的一切，托蕾都無從察覺。
托蕾只知道，天使疑惑了兩聲，隨後就給她拿來了一堆精良的材料。
甚至材料，都是卡雅幫助她收好的。而後半推著她離開廢品店。
在道別聲中托蕾就這麼呆呆地走在夜幕中，呆呆地——遵循著機體的指引，到了一個巷子裡。
而後，站定在某個人的身前，揮灑著時間，迴響那句讚賞之語言。
【你做得很好】
【我為你感到驕傲】
「那個.」
一道並不怎麼熟悉的話音，打斷了托蕾的思緒。
她的瞳孔聚焦，才發現眼前多了一副半張面具的面孔，正有些無奈地看著她。
「如果你不是想做生意的話，不如回到廢品店讓天使給你說說教？」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被天使大人誇了？」
托蕾觸發了關鍵詞，喜悅之意讓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揚。
直到看見自己所處的地點，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情報販子這裡。
「呵呵~天使身邊的人都這麼有趣嗎？」
情報販子一一洛克薩妮十分不禮貌地笑了笑。
但對方與天使熟穩的態度，不由得讓托蕾多看一眼。
然後就看到了她背後懸浮著的那把白色的劍。
托蕾的DNA動了。見到那把純白之劍，頓時滿眼星光。
「您也是天使大人認識的人嗎？」
「認識？我們可不止認識。」洛克薩妮提及這個話題，語氣多了起伏，「他在某種意義上，可是我的投資者一一也就是老闆啊。」
「噢噢！」
托蕾頓感天使的人脈廣闊，到哪都能遇見認識他的人。
洛克薩妮也提起了正題，「你應該不是想和我聊家常這麼簡單的吧？
「嗯，是。」托蕾點點頭，「我想要知道希雍附近哪裡有輪船、飛機，或者衛星的殘骸？」
托蕾說罷，拿出身上有零有整的金方，也不知夠不夠，一齊遞送到了洛克薩妮的眼前洛克薩妮不過淡淡地看了金方一眼，劃了劃手指，托蕾眼前就出現了地圖坐標，「喏，輪船與飛機就在廢土地圖的左側。如果你需要的是特殊金屬，還可以去日光塔看看。至於衛星，則是在盧瓦高層的附近。」
「好的——」
托蕾伸出手，示意了一下金方。
卻見，洛克薩妮隨意地擺了擺手，「不用了，這條情報是免費的。就當———」」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托蕾背後足以稱得上巨大的背包，「對你的投資吧。」
「投資？」
「天使醬都投資你了，再加我一個又未嘗不可呢？」
「這樣啊—」
托蕾心中對天使的感謝與尊敬更加高漲。
天使直到現在都在幫她—
「那，十分謝謝你！」
托蕾連連道謝，卻反倒被洛克薩妮勸阻。
「行了，用心完成天使醬的任務，就是對我最好的報償了。」
「好的！您雖然語氣很輕洮，但意外是個很好的人啊。」
「.—前面那半句你可以不用加的，也不用那個『意外」。」
托蕾被洛克薩妮趕走了。
洛克薩妮敲了敲小臂，看著托蕾形單影隻離去的背影。
情報販子難得有些猶豫，拇指與食指起臂間的衣物。
而後，她仿佛放棄了什麼，嘆了口氣。
洛克薩妮最終還是選擇叫住了托蕾，「你等一下。」
「果然您還是需要我的金方是嗎！！！」
托蕾轉身、鞠躬一氣呵成，將早已準備好的金方雙手奉上，看得洛克薩妮頗為無奈。
「都說了，我不需要。」
洛克薩妮感慨著天使身邊果然都是些奇怪的人。
她將背後的白之契約隨意拋投過去，純白武器轉眼就到了托蕾的身邊。
「這是—」托蕾疑惑地看著熟悉的純白武器，抓握住刀柄。
一時間，渾身上下的力量充溢感，令托蕾背後的行囊都輕鬆了許多。
雖說細節質感方面不及天使那把，但遠遠不是其他武器能夠比擬的。
「借給你的。」
洛克薩妮表現出一副肉疼的樣子，扭過頭嫌棄揮了揮手，「好了快走吧。趁著我還沒後悔。」
「..真的非常感謝您！」
托蕾見此情形，鄭重其事地對她深鞠一躬。
而後，在洛克薩妮的注視下，走向希雍的出口。
「真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對的———有違等價交換的原則。」
洛克薩妮說著，略有感慨，「不過，接觸到天使的人，能夠得到母主領域的庇佑，得到幸運—這句話想必是真的吧？」
武器的借出，並沒有消卻她對天使的好奇。反而對托蕾的結局起了期待。
而另一邊，托蕾行走在寒涼的街道上，不遠處就是希雍城市的出口。
「總感覺，接觸到天使大人之後，世界忽然變得友好了起來！』
托蕾默默念想著，仿佛希雍寒冷的晚風，都有了些許暖意。
但也正因為這樣，更是堅定了托蕾製作出那把武器的念想！
漸漸地，她緩緩前進的步伐，變成了小跑。
小跑，又成了奔跑。
看著那希雍的出口，托蕾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