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窺視，廢品店，少年窮成就完成的可能（1.1w）
第152章 窺視，廢品店，少年窮成就完成的可能（1.1w）
「你平常待在廢品店外面，是打算做什麼？」
該說意料之中，還是超乎意料。
林昱詢出問題之後，托蕾並沒有回答。不如說，她或許根本沒聽見林昱的話音。
此刻的她，正全神貫注地將視線放在白之契約上。
托蕾的眼球掃視著白之契約的每一分寸細節。
從刀柄，到刀，再到刀刃與刀尖—
眼中不含分毫的雜質，僅有濃濃的嚮往之意。偶爾口中還飄來連綿的「哇」聲。
林昱也沒有再催促，索性找了個凳子直接坐下，耐心地等著她。
他打開了系統面板，看到了先前嘗試完成、卻接連失敗的成就：少年窮。
在這期間，他讓百合去嘗試著完成那張「成就武器圖紙」。
百合拿著圖紙出門，一分鐘後又拿著圖紙回來，給出了他之前相同的答案：
「差了一些什麼。不搞清楚的話，或許永遠也做不出來。」
林昱也沒有責怪，放她和卡雅抓Doro去了。
隨後，他的目光隱隱警向托蕾，沉默觀察。
「啊—·終於抓到你了。」
另一邊，卡雅與百合聯手，抓住了亂竄的Doro。
兩位少女看見林昱和托蕾的現狀，默契地退出了工作間，留給二人交談的時間。
三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似乎托蕾也有在讀秒的樣子。
她戀戀不捨地將白之契約遞了回來，林昱順勢接過，漫不經心地問了句，「你不會回去之後就打算仿造吧？」
「仿造？」托蕾呢喃著，又暗戳戳地瞄了眼林昱的神情。
發現他的神色平緩，看不出什麼情緒，略微安下了心，這才說出口，「請放心吧。您好列也救了我，這把武器也像是您壓箱底的寶貝，我當然不會去仿造。而且」
托蕾的神色微黯，「現在的我，也做不出來了。」
「哦，會這樣。」
在林昱的話語聲中，室內的空氣沉默了。
噠、噠、噠、噠、噠時鐘的秒針悠然迴響，像是在水潭上不斷砸落的水滴。
托蕾似乎有點兒受不了這沉重的氣氛了，鼓起勇氣抬眼看著他，「那個您就不問我為什麼做不出來了嗎？」
「沒興趣。」
「沒興趣您還問我幹嘛—
托蕾撇撇嘴，隨後被林昱銳利的眼睛刺得跟跎，「其、其實！是這樣的！」
她十分從心，「原來，我也是經營一家廢品店的。主要業務嘛，是前往廢土拾取各種各樣的金屬，然後回家加工，熔合成合金。做一點簡單的組裝品，或者直接將合金賣給其他廢品店。」
林昱聞言，努了努頭，示意她繼續說。
托蕾見林昱沒有深究之前的話題，也鼓起了勇氣，話語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但是生意其實並不好呀。不知是不是因為我的成品質量差，希雍並沒有多少人來我的廢品店。反而是一些同行有小批量地採購.」
林昱對此瞭然。
他前世好列也是個帶學生，在售賣武器前做個市場調研還是簡簡單單的。
希雍大多數的廢品店出售的都是廢土拾來的製成品，亦或者一些現成的零件。
直接製作原材料.不僅困難、費時費力、吃裝備，各項成本拉到滿。而且沒什麼客人。
他認為很正常。
可托蕾似乎以為，是她出售的商品質量不佳。
而托蕾的眼睛暗了下來，「就這樣，生意越來越差，我也考慮著要不要換一個行當的時候——」
托蕾的目光微微一警，看到了林昱背後的那把白之契約，「我見到了姐妹廢品店一—也就是您這邊出售的武器！」
她的十根手指交叉，眼眸里星光綻放，「到底是採用什麼樣的材料、什麼樣的技法，才能做出這麼完美、且出品穩定的成品武器啊一一這是我見到您的武器的最初想法。」
「然後，你就開始仿製了？」
林昱將她的紅雨遞迴去，後者緩緩接過，將之放在手心苦笑著，「是而且說出來挺不好意思的，正是您的武器，給了我走出舒適區的動力。
「見到您武器的之後，我就想啊——我行，我也能上！
「然後，就連市場考察都沒有，不知不覺就一頭扎進了希雍的武器市場。」
空！
林昱隨手就將一把椅子給她移過去。
托蕾受寵若驚地坐下，繼續說道，「但很可惜——就像我原先的合金行業一樣。進入武器市場之後，我仍舊沒有得到什麼成就。
「我無論如何改良武器的製作工藝，還是升級設備、更換製作用的材料，通通無法做出您手中的完美品。」
托蕾不好意思地打了個哈哈，「而且因為沒有和黑市那邊報備，一些人三天兩頭就上門找茬呢——總是說一些，挺讓我羞恥的話。」
「什麼話。」林昱翹起了腿，漫不經心問道。
托蕾低下頭，雙臂肘著自己的大腿，「什麼蠢貨呀，就這樣還想進來搶生意——還有，就我這樣的技術，也好意思進來摻和———什麼的。」」
托蕾對此，似乎並不困惱，反而像是接受了似的，「我當然知道我是什麼樣的貨色呀。但—我就是不想放棄。
「明明有了真正想做的商品，而且還給了我一個目標的標的物甚至我每天製作武器時，都樂在其中。
「這三份的快樂疊加-說句不好意思的話。那段不斷失敗的時間，雖然失望很多——但也很充裕。」
林昱看著她的眼眸重新布滿了星光。
他並未打擾，只是靜靜地聽著。
托蕾見他很耐心，話匣子也徹底開了，「然後啊！我就不斷地失敗，不斷地嘗試！
「在這期間，我發現了您武器最最奇妙的特性一一是那種，聽—就是什麼？我也說不上來吧！總感覺更有力氣的感覺！」
她有些語無倫次，但眼眸的光更加盛放，「我購買了各種各樣的材料，就是為了還原您武器的效果。
「從我老本行的合金存貨，到加入各種微量元素。我不斷地試錯，也不斷失敗。
「直到這兩天，她的屁股挪了挪，立馬湊到林昱的面前，「我成功搞清楚了您武器的材料是哪些！」
「嗯。」
林昱看著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碰到托蕾的時候，是下城區。
當時的托蕾懷裡，就抱著大量納米元素、聚合物材料。顯然，是真的被她試錯試出了竅門。
光是這一點，就和其他故步自封的盜版製作商拉開了距離。
其他人只是墨守成規，採用普通的材料做出樣子貨。
但托蕾是真的有東西。
他第一次對托蕾露出笑容，「你很棒。」
「啊、啊—」托蕾在他輕描淡寫地誇讚中，臉色肉眼可見地紅了。
「沒、沒沒沒沒沒有啦—」
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嘴唇的唇角猛地上揚，她卻想強行壓下？以此弄出了個十分奇怪的表情。
托蕾不斷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口中不斷呢喃著「被恩師誇了」等奇奇怪怪的字眼。
兩分鐘後，才勉強冷靜下來。
「那個什麼—」托蕾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指尖，抬眼悄悄警著林昱，「當然，我就是在那段嘗試材料的時間裡，有來您這裡看看—」
「偷窺？」
「—嗯，偷窺。」她還是羞恥地承認了，並深深低頭道歉，「其實，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畢竟您都是待在房間裡面工作的。無論是您使用了什麼材料，還是武器的製作過程，我都沒看到！
「但、但是！我特別享受您製作武器時候的聲音！每次經過廢品店，總是流連忘返！」
她痴痴地笑了。
林昱沉默了兩秒，看了眼操作台上的器械。
「難道，我製作武器的時候會發出吵鬧的噪音嗎？」
「不不不不！那才不是噪音呢！那分明是音樂！」
她像是痴女一般抱著手臂，身體扭動著，「就算隔著牆、隔著房門，但哪怕是一絲的聲音，都能被我捕捉到！就是，就是—
就是那種刻在基因裡面的聲音！」
托蕾自己也不是很懂。
而她繼續說道，「總之，就是在我不斷對材料試錯、累了的時候就來您店附近聆聽—這段時間裡，我明白了您武器的材料，應該是納米元素與聚合體材料。
「於是不久前，我開始了第一次嘗試。」
托蕾有些不好意思，「然後失敗了.失敗之後就繼續，繼續之後再失敗—
「這些時間裡，我不斷地購買材料，消耗材料，然後失敗。」
她看著手上這把仿製的紅雨，神色複雜得像是要數清有多少滴雨。
「這就是——我對此交出的答卷了吧。」
「這就是你的答卷了？」
林昱不禁有些失望。
托蕾說，「嗯。因為———·我的全部東西，都給賣掉了。」」
「？
林昱眉頭一跳，微微驚訝，繼續側耳聆聽。
托蕾唇角上揚著苦澀的弧度，「在使用合金材料試錯的時候，我把房間賣掉了；在合金加入其他元素微調時，則以居住區作為代價。
「當我終於發現真正的材料時，買了大量的納米元素與聚合物材料進行試錯。
「我的店，就是這時候賣掉的。」
她輕輕放下劣等紅雨，手掌揉了揉眉毛，「因為希雍也沒什麼新住戶，加上買方還是下城區的人—-對方報了一口價，我也只能低價賣掉。
「啊，不過，能拿到足以購買超多材料的錢，我當時還是很滿足的。」
托蕾的手撐著下巴。上揚的嘴角輔以平淡的雙眼，像是說一個笑話，「可沒想到—我耗費了自己的一切，卻只能做出這種失敗品「對啊，這就是我的答卷了。」
托蕾笑了笑，「呵呵——-抱歉。您應該很失望吧？明明做了這些可笑的努力，就連自己走了什麼樣的彎路都不知道。一直往死胡同的牆上撞，撞得我頭破血流，才撞出了這把其他廢品店都能做出來的【紅雨】。」
「你剛才，是因為什麼，才受了那麼重的傷？」
林昱問。
她說，「我想要用最後的材料，進行最後的嘗試。但買了我店的那群傢伙不同意，想要我提前搬出去。還說什麼——.反正結果就那樣，早一些晚一些都一樣。我——」
托蕾撓了撓臉蛋，「我嘛，有些厚顏無恥，就說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最後，就——」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的傷痕還帶著修補液的殘餘。
林昱皺了皺眉，「買了你店的那群傢伙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具體信息但他們是天堂王室反抗軍的。」
「哦—」
林昱若有所思。
在托蕾的目光中，他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向倉庫的大門。
「走吧。」
「.—？」托蕾有些搞不清楚情況。
林昱朝著她努了努頭，「和我走。」
「噢噢·——」
托蕾雖不明白，但還是邁開步伐，也跟了上去。
他們走出了廢品店，踩著台階，走上街道。
林昱在前頭走著引路，托蕾在背後跟著他。
看著林昱的背影，托蕾猶豫著，還是開了口，「那個————您不用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
她又悄悄低聲說了句，「可以的話，不如多做兩把武器。再可以的話，讓我看看你做武器的過程。再再可以的話，能送我一把嗎？」
她的眼睛向林昱市償地眨了眨。
「沒什麼，只是我想起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前方行走的男人說罷，就不再多言了。
托蕾也地不再開口。
漸漸的，周圍的街道逐漸狹窄，乾澀的空氣愈發濕冷，地上多了不少隨處可見的垃圾，牆壁的塗鴉也在增加。
咕咚、咕咚—.·
地面的下水道口愈發不平整，腳踩井蓋時還會發出凹凸不平的震顫。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跟著林昱來到了下城區。
「這、這裡是—」
托蕾的腦袋縮了縮，地瞄了眼前方走動的男人。思索半響，還是跟了上去，同他並肩行走。
「請問為什麼要來這裡？不怕有危險嗎？」
「不怕。」
林昱簡單說看，側耳傾聽周圍的異狀。
藉助強大的身體技能，他聽到了遠處飄來的異動。
那個方向，正好是一個巷子。
他加快了步伐的速度。
「咦？」
林昱突如其來的加速，讓托蕾有些驚慌。雖不明白情況，她還是趕忙跟上。
他們深入了下城區，周圍若有若無刺扎的視線夾帶著濃濃的侵略感，讓托蕾愈發心驚膽戰。
啪嗒！
不知是誰隔空拋物，扔下來一枚飲料罐，正中林昱身前的地面。
可林昱看都沒有看一眼，朝飲料罐踢了一腳。
那一腳仿佛隨意為之。
可在托蕾的目光中，飲料罐飛向半空，直直地朝著一個窗子飛去。
啪的一聲破碎。
窗子裡發出一道慘叫。
「啊？」托蕾停下步伐，證愜地看著那打碎的窗台。
後知後覺間，她繼續跟上林昱，「您剛才為什麼這麼做？而且怎麼做到的？運氣好嗎？」
「我是空降小隊成員。」他奇怪地看著托蕾，「在地表，我是母主領域的代行者。當然不能遭到他人的侮辱。」
「聽、聽—.好吧———」
龐大的信息量讓托蕾的腦袋暈乎乎的。
常年宅在店裡的她，反而沒聽過這則消息。
「天使大人——是嗎？」
她有些出神地看著林昱。
可這時，一聲聲的異響，姍姍來遲地進入她的耳邊。
聲音的來源，似乎是一個巷子。
巷子的內部，托蕾依稀能聽到奔跑的聲音，以及」
「武器擦過牆？」
依照托蕾的經驗，應該是長柄武器。而且必須是等離子武器。
「啊！」
托蕾想到了希雍擁有等離子武器的群體，連忙朝天使說道，「請等一下，前面是神聖護衛辦案一—」
可不等她的話音，林昱已然在那個巷子的入口停下。
他緩緩轉身，平靜地凝望著巷子裡的一幕幕。
「呢——腦子好亂！」托蕾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心中的恐懼感使然，但又被好奇壓下她跟上，到了林昱的身邊，鼓起勇氣朝巷子裡看去。
「鳴哇—」
正如托蕾所料。
陰暗濕冷的巷子裡，兩側狹窄的牆多了數道觸目驚心的刮痕。刮痕之間還泛著烏黑的燒焦以及一絲白煙。
而陰暗的顏色中，卻多了三道色澤艷麗的身影。
她們穿著赤紅色的制式服裝，手持等離子長柄刀，分別將刀刃押在跪地的拾荒者脖頸上。
「C點追捕完成，可以收隊了。」
其中一名神聖護衛朝著空氣說了句。
而後凌然的眼神驟然望向巷子口的二人，長柄刀「咔」的一聲握緊。
「？！」」
托蕾遭受那強勢視線的直接注視，慫慫地躲在林昱身後。
林昱卻朝著她揮了揮手，「任務完成了？」
「什麼啊，是天使啊。」
神聖護衛知道了來者的身份，各自的姿態都鬆弛了一些。
「認、認識啊——」
托蕾明白了什麼，好奇地看了眼林昱，又害怕地掃了眼神聖護衛。
天使和神聖護衛.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你不知道嗎？今天下午剛剛發生的事情。」
林昱愈發感覺托蕾的不請世事。
「對不起—」托蕾套拉著肩膀，不解道，「那，又為什麼要來到這裡？」
「我也想問你們。」神聖護衛冰冷的語氣唯有看向天使時才有一些起伏。
托蕾從中—聽到了一絲絲尊敬？
林昱笑了笑，像是對待一位客戶般說道，「其實，我這裡想要看看神聖護衛的辦案流程。可以嗎？」
「原則上來說，是不可以的。」
神聖護衛說著，話語停頓了一些，似乎在聽取著什麼。
托蕾看到了她的耳麥。
很快，仿佛得到了許可，神聖護衛朝著二人看了過來，「但既然是天使，還是可以破例的。畢竟，你之前也幫助了希雍。」
「幫助？」托蕾問道。
林昱隨口說，「沒什麼，一些舉手之勞而已。」
「呵。」神聖護衛冷笑了一聲，「如果討伐精銳孽奇拔也是舉手之勞，那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死者了。」
「精銳孽奇拔？？？」托蕾驚恐地望著林昱，目光都變了。仿佛看待一隻人形的怪獸。
「咳咳——行了行了。」他扯開話題，不留邊際地看了眼托蕾，「我想要看到，天堂王室反抗軍的最終結果。」
「嗯，當然可以。」神聖護衛不疑有他。
畢竟眼前這位天使，也是「天堂王室」的一員。
想要看到自己的仇人隕滅，沒什麼特別的。
托蕾有些發呆地念叨著，「天堂王室反抗軍———.」
她看著林昱的後背。
這不是自己的債主嗎？
「不過一」神聖護衛話鋒一轉，「你身邊這位—」」
「————」托蕾的脖子縮了縮。
林昱笑著道，「沒事的。如果她說出去，我幫你滅口。」
「滅、滅口—————」托蕾的臉色瞬間蒼白，連連點頭，「不會說的———·我哪敢啊！」
「行。」
神聖護衛不再多說，索性當二人不存在，朝著剩餘兩位同僚說道，「收隊。」
三名拾荒者被長柄刀押送，臨行前驚恐地看向林昱與托蕾。
托蕾沒有回應，林昱倒是十分和藹地朝他們揮揮手，念了句唇音，「再見。」
拾荒者們受了更大的刺激，步伐驟然凌亂顛，跟跎一步走一步地龜縮前進。
托蕾跟著林昱繼續朝著前方行走。
幾人來到了一個房門的前方。
托蕾好奇著這是哪的時候，前方的神聖護衛已然打開了房門，分別朝拾荒者們端了一腳，致使他們跌入門內。
神聖護衛向後警看一眼，努了努頭，就不再搭理林昱與托蕾。
「我們也跟上。」
他輕聲朝托蕾說道，「等會兒見到任何的事情，都不要聲張，你什麼都不知道。」
「」...—.好。」」
二人走進房內。內部似乎是一個非常寬大的電梯，上方能清晰地看到升降的鐵索。
而電梯上，滿滿當當蹲坐著數十個人，以及幾名神聖護衛。
那幾十個人，清一色的都是拾荒者。
托蕾從中，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壓低聲量與林昱說，「那個——是我的債主。」
「別管債不債主了。」
林昱說著，自己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正是在下沉廣場想要坑他的那兩個拾荒者。
此刻，他們的機體凹凹扭扭的，像是遭受到了圍毆。
林昱看了眼其他反抗軍看待他們二人的仇恨視線，頓時瞭然。
「天使大人——」這時，被押的拾荒者朝著他搭話，「之前的事情，都是誤會—」」
那人道出了一系列慷慨激昂的陳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描述當時的自己有多麼愚春蠢。
托蕾沒有說話，好奇地看著林昱。
神聖護衛們權當無視。
這位天使的性格，她們還是知道的：不會被如此顯而易見的花言巧語矇騙。
然而超乎她們意料的是一「我明白了。」林昱鄭重其事地應了下來，引來所有人的側目。
「既然是誤會，那我一定會為你們討回公道！」
「天使大人！」
大多數反抗軍對他投以感謝的目光，而小部分則以「果然如此」的看傻子眼神看待。
在一些人看來，空降小隊已經與愚蠢掛鉤。
另一邊，神聖護衛聽聞天使答應了「犯人」的請求，眉頭皺了皺。
而後看著天使朝自己走來「天使，我事先告訴你：神聖護衛一向秉公行事。」
「我知道。」林昱笑了笑，慈眉善目間，以僅有自己與她才能聽見的聲音說，「等會兒，別讓他們死得太快了。」
「？？？」神聖護衛抬頭看了他一眼。
林昱卻在反抗軍等人的目光中，最高音量殷切道，「能答應我嗎？他們都是『無辜」的！」
神聖護衛沉默了一會兒「好吧。畢竟，你也幫助了希雍高層。但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完。」
反抗軍等人的氣氛一時間流動了起來。
他們滿是熱意地看向林昱，後者也朝他們微笑著。
隆一電梯下墜，是漫長的時間。
托蕾心焦地等待著，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被無限地拉長。
那幾個「債主」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一根根尖刺。
她悄悄看了眼林昱，疑惑著他的打算。
空一電梯門還是打開了。
此時的大沙漠正值沙暴，似乎也正中神聖護衛的念想。
托蕾看到幾名神聖護衛的嘴角勾了勾，隨後揮動等離子長柄刀，催促拾荒者們出去。
反抗軍們有恃無恐地朝前方走去。
有小部分人感到了奇怪，可也為時已晚。
托蕾倚著林昱的後背，透過風沙，看著不遠處的執行現場。
她看到了，兩名神聖護衛的刃，分別置於一人脖頸的上下兩邊。
嘩啦！
所謂的流程，正在走著。
相比於印象中高效率的處刑，眼前的一幕幕好像變得更為繁瑣。
神聖護衛在天使的請求中，不遺餘力地揮出一道道斬擊。
鮮血不斷飛濺，淋漓著大地上的沙土。摻雜著拾荒者的恐懼，流淌在托蕾的眼中。
其中，也不乏有「認識」的人的求助，托蕾感到一股奇怪的反差感。
明明幾天前，反抗軍的傢伙還給了她一串遠低市場價的數字。
明明半天前，這群傢伙還在勒令著她從提前店家裡面搬出去。
而現在，托蕾自己卻冷眼旁觀著他們的結局。
林昱自然也看到了想看的那兩個傢伙，究竟有什麼樣的結局。
他們的眼睛停留在一句話上：不是說只是走個流程嗎？
而他們也在死不目中，慢慢地成了幾塊，肢體們浸入飛揚的沙土中。
然後空！
電梯門關閉。
托蕾似乎還未從鮮血的淋漓中回過神，就跟著林昱走出了電梯。
神聖護衛早已先一步離去。
堅實的路面，在托蕾的腳下踩踏著，仿佛先前發生的一切統統都是幻覺。
可托蕾低頭，看著自己的長靴。
黑靴的漆皮上，還帶著一些未抖乾淨的黃沙。
那些零星的沙子仿佛在視線中逐漸飄飛，一分為二、為三、為四—·
它們不間斷地分裂，旋轉，遮蔽了天空，成為暴亂的沙捲風。
而土黃色的風裡，機體殘肢隨風飄，偶然間諷過一顆頭顱，死不目地與她四目相視「從現在開始，你沒有債主了，而我也少了個敵人。」
「！」
托蕾的目光重聚在靴子上的沙石。
她的肩膀抖了抖，突然的話音將她從黃沙的時空里拉了出來。
托蕾出神地「嗯嗯啊啊」答了兩句，就連對林昱的恭敬都顧不得。
「不過，還沒結束。我們還要去一個地方。」
林昱淡淡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在意，乾脆地朝著來時路走去。
托蕾靜靜站了一會兒，直到林昱的背影消失在巷尾的夾角，這才小跑著跟了上去。
啪嗒·—
她來到林昱的身邊，好奇地警眼看著他。
二人見到處決的一幕幕之後，路上都沒有說話。
托蕾認為神聖護衛的行為太過殘忍，但若是以「斷肢容易在風沙中隱藏」為理由，加上反抗軍們的所作所為，倒是可以略微理解了。
而林昱則慶幸著自己又少了一個敵人。接下來廢品店的生意想必也能順風順水了。
不多時，二人又回到了希雍的上城區。
林昱笑著與幾名自來熟的哨兵隊打過招呼之後，步伐放緩了一些。
他說，「回去看看吧。」
「好的。」
托蕾見狀，也放慢腳步。
「？
林昱繼續放慢。
托蕾也不甘示弱地慢。
二人在某種反向競賽中，最後停留在了原地。
林昱看著啥也不懂的她，無奈說，「我的意思是，去你那裡回去看看。」
「哦、哦——」
托蕾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這才明白天使是讓她引路，快步朝著前方走去。
希雍的街頭在招呼聲、步伐聲、鏽蝕味道里掠過。
很快，他們進入一個人跡罕至的巷子，來到了一家關了門的廢品店前方。
「啊果然會這樣啊。」
托蕾抬頭看著店面的招牌，尷尬笑著。
林昱也沒有答話，靜靜地看著空白的店招牌，以及地上像是垃圾般擺放的幾個字母。
店鋪的捲簾門上除了幾張褪色的海報之外，就是那龐大的所有權轉讓標識。
林昱看著周圍的環境，「難怪你之前沒有生意啊。」
按照地利，其實卡雅的店位置也不好。位於一片下沉廣場當中，客人想買東西還得下台階。
但是架不住姐妹廢品店就在希雍門口的附近，是拾荒者出行與歸來的必經之路。
可托蕾的小店.在一片人跡罕至的巷子，去哪哪都遠。
他算是知道了下城區的天堂王室反抗軍為什麼看中這裡了。
「啊哈哈哈請別這麼說。」
托蕾點擊了幾下房門旁的密碼鎖。
「滴滴滴」的幾聲過後，捲簾門自動上升。
她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他們沒改密碼。」
林昱沒有搭理她，靜靜地看著店內逐漸開的一幕幕。
各種報廢的材料凌亂堆放著，置物架上擺放一柄廢品店出品的正版紅雨。
角落也放置一些還未用完的製作材料，但數量已經不多了，最多也只能再製作兩三把一星武器。
空！
捲簾門到頂的聲音。
一股稍有些刺鼻的冷卻液氣息，混著燒焦味，直衝林昱的鼻子。
「呢—抱歉，我先收拾一下哈！」
托蕾被他這麼直接看著自己的店，也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走了進去。
這時，林昱叫住了她，「等一下。」
在托蕾的注視下，他毫不在意地走入其中，隨意拿起了地上的一把武器。
打開系統面板，靜靜地查看起來。
托蕾就像是被老師檢查作業的學生，志芯不安地站在他的身邊。
半響，林昱放下武器，看向店內的其他儀器。
儀器很舊，鏽蝕是難免的，上面也染了一些烏黑。
但儀器也很專業，比百合淘來的那些儀器還要繁多且齊全。
按照林昱這段時間製作武器的經驗來談，應該叫熔煉爐，磁約束鍛錘，納米修復噴槍....等等。
「請、請問——」托蕾在旁邊顫顫巍巍地舉手，「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嗯，有很多想說的。」
林昱深深地看著托蕾，看得後者步伐略微向後了兩小步。
啪！
他的手毫不在意地敲了敲托蕾的工作檯，而後眯起眼睛，「你總共偷窺了多少次廢品店？」
「四五次吧—.」她的眼神飄忽。
林昱若有所思，「你偷窺的事情，可是把我家的小老闆嚇得夠嗆。她現在可是天使與希雍的中間人啊，是締造和平的重要人物。
「以此為理由，我要不要和希雍的高層談談呢？我和曼恩、雷爾的關係還不錯——」
托蕾差點就要五體觸地了，「請別啊！！！
林昱呵笑了一聲，「所以，為了補償我家小老闆的損失，我希望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托蕾隱隱感覺到了不妙。
林昱對她展露一抹難能可貴的微笑，「在幫我做這件事情之前，我希望你先在我面前做一把武器。」
她的目光陷入了呆滯。
隨後發出了一聲宛若日漫主人公的震驚大叫一「軟——？？？！！！」
「別這樣整，老二次元都受不了。」
她這一嗓子吼得林昱尷尬症都犯了。
托蕾手足無措，看了看地上一大堆廢鐵，又看了看林昱，「但是，但是——」
她抓著凌亂的頭髮，「在你面前做武器，不就像是在祖師爺面前班門弄斧嗎？」
「..—別廢話。」林昱差點被她壹住了，一時間搞不清楚這些話是從哪位拾荒者或軍團戰士的記憶棒上看到的。
他催促道，「趕快，做。要不然我就告訴曼恩你做出的惡行了。」
「好、好的—」
托蕾也沒有回絕的餘地。
她走向了操作台，一邊悄悄瞄了眼林昱。
對托蕾來說，這何嘗不是一個機會？
她能藉助「祖師爺」的眼光，看出自己在武器製作方面的問題！
念及此處，托蕾的目光仿佛會發燙。
她小跑到角落拿上一堆材料，跑回工作檯，熟練地拿起桌上的一個個儀器，開始了製作。
她每每做出一個動作，都要暗戳戳地看一眼旁邊林昱的反應。
滋滋—
火光亮起，納米元素逐漸融合成了一塊。
她下意識朝旁邊一看，林昱的表情沒有分毫的變化，自始至終都是這樣。
起初的時候，她還會安下心。
但他的表情一直沒變，哪怕眉毛都沒有皺一下，實在是令她不知所措，只好專心於製作工程。
看著這些材料逐漸成型，變成了武器的模樣，托蕾的心情愈發緊張，口舌都乾燥了一些。
嘩...
火光漸熄，一股焦味兒瀰漫開來。
看著這把【紅雨】。雖說勉強能和「精美」這個詞掛鉤，但對比牆上的那把正品，仍舊難以企及。
她嘆了口氣，眼神晦暗，嘴邊揚起一絲苦笑。
「看來，我也就這樣了。』
托蕾警眼看向林昱。
他的面色不變。
仿佛她如何失敗，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托蕾將武器遞到林昱的面前，不安地看著他的眼睛。
林昱接過，仔細地查看著。
二人沒有說話，都將視線放在那把盜版的武器上。
不多時，林昱放下武器，朝著托蕾招了招手，「跟我來，關好店門。」
「」..好。」托蕾大概已經料想到自己之後的結局了。
找到某個哨兵隊員，然後林昱轉手就將她賣了—
哨兵隊員押送著她到大沙漠，然後遭受先前反抗軍那樣的下場。
回程的路上，沉默的空氣像是浸了水的棉襖。前方偶爾會飄來林昱的打招呼聲音。
她愣愣地看著一名哨兵隊員走來。
此刻，托蕾的機體核心提到了嗓子眼，身體裡的潤滑油好像都結成了冰塊。
哨兵隊員同林昱熟絡攀談，期間林昱甚至指了指她。
看得托蕾驚恐萬分。
萬幸，交談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哨兵隊就離去了。
托蕾如釋重負—
林昱與托蕾繼續向前走著。不久，就回到了姐妹廢品店。
托蕾十分好奇，他到底想要自己做什麼。
「你在這裡等等。」
林昱在廢品店門口留下這句話，就獨自朝著店裡面走去。
留下托蕾一個人在下沉廣場，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只能踢著地上的石子解悶。
至於逃跑的想法？托蕾並非是沒有。
但她更想要知道，前途等待著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哎呀房門開啟的聲音。
原本兩手空空的林昱，此時拿著一張紙走出來。
托蕾看著那張紙，大概明白了之前的自己應該通過了林昱的考核。
而現在，就是他讓自己來幫忙做某件事？
「給。」
林昱就像是她之前遞送武器那樣，將紙遞來。
「哦、哦——.」托蕾呆滯地接了過去，凝望著密密麻麻的紙張。
「這、這是？！」
托蕾震驚地看著紙頁的內容。
看似複雜的線條、方塊、專業術語組成的流程圖，經過她拆解之後，內容分毫畢現。
毫無疑問，這是一張武器的設計圖！
而且不同於【紅雨】這把武器..
托蕾捂著嘴，強行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這張設計圖上的各種流程，尤其複雜、繁瑣，就連材料的付出想必都要增加數倍乃至十倍。製作必然困難十足！
但，托蕾能想像到，設計圖的成品肯定不比白之契約差！
她的目光連連從紙張上飄到林昱，又從林昱飄到紙上。
「請問為什麼？」
托蕾無法理解，為什麼林昱要把設計圖交給她。
不..並非是無法理解，而是她十分不願意相信那個答案！
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呵。」
林昱看著她的表情，露出一抹嘲弄的微笑。
他，在托蕾的眼前，在她的顫抖之中，在她手足無措的情緒里，說出了令她難以置信、但真實存在的客觀事實：
「我希望由你完成這張設計圖，並將成品親自交到我的手裡。」
「我、我—是嗎？」
托蕾的指尖像是被風吹動的枯枝，好像下一秒就會顫動得掉落，「但是、但是—·我失敗了那麼多次，真的可以嗎？
「明明我沒有什麼天賦，我浪費了那麼多材料，就連廢品店都被賣掉，我一無所有了「剛才我做的那把武器，您不是看到了嗎？明顯是個失敗品啊！
「為什麼要交給我來做？材料給我的話不一會兒就沒了，到時候說不定連一件成品都做不出來啊！
「說一句厚顏無恥的話。你知道嗎？其實我把你看做是一個老師。也正因為這樣—
「要是，我又失敗了，你會怎麼樣？你會怎麼看我？會把我當做一個廢物嗎？
「」.—.反正我現在早就是個廢物了，再廢物點就是賣都賣不掉的垃圾。
「但說實話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一一好想好想好想做這把武器！！！」
她以自己的最高音量怒號著。
什麼東西都顧不得，只是將設計圖抱在懷裡，一隻手抓住林昱的衣擺，以免他逃掉。
托蕾明白，眼前這位，是那些華麗武器的製作者，更是高高在上的天使，自己不應該做出如此不禮貌的行為。
但她就是想要抓住他，以免他逃避接下來要說出的答案。
林昱靜靜地看著她顛簸的情緒「我認為，你能做得出來。所以，我才將這張武器圖紙交給了你。」
得到答案，托蕾的全身都停止了運作。
林昱則拍開了托蕾的手，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回廢品店，「成品好了送來。你等會兒可以去找卡雅拿材料。」
走到一半，他回頭壞笑著，「如果條件允許，我會讓你加入廢品店，讓你在一位空降小隊的工程支援人員手底下學習，並與我合作。」
林昱揮了揮手，消失在了姐妹廢品店的門扉。
托蕾就這麼靜靜站在希雍的陽光之下，不知站了多久。
陽光緩緩向遠方的山頭移動，而她的影子從一小撮黑色，漸漸被拉長了一道長影。
啪嗒、啪嗒·—.—·
一滴一滴的水珠打在了影子上，讓其更加深沉。
托蕾死死咬著牙齒，用衣袖擦去臉上的水痕。
而後，她對著姐妹廢品店門口深深鞠下一躬。
鞠了良久，也站了良久。
最後，她抱著那張圖紙，在「嗒嗒嗒」的步伐聲中，離去。
哎呀林昱打開門，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微笑著。
「加油啊。」
「你平常待在廢品店外面，是打算做什麼？」
該說意料之中，還是超乎意料。
林昱詢出問題之後，托蕾並沒有回答。不如說，她或許根本沒聽見林昱的話音。
此刻的她，正全神貫注地將視線放在白之契約上。
托蕾的眼球掃視著白之契約的每一分寸細節。
從刀柄，到刀，再到刀刃與刀尖—
眼中不含分毫的雜質，僅有濃濃的嚮往之意。偶爾口中還飄來連綿的「哇」聲。
林昱也沒有再催促，索性找了個凳子直接坐下，耐心地等著她。
他打開了系統面板，看到了先前嘗試完成、卻接連失敗的成就：少年窮。
在這期間，他讓百合去嘗試著完成那張「成就武器圖紙」。
百合拿著圖紙出門，一分鐘後又拿著圖紙回來，給出了他之前相同的答案：
「差了一些什麼。不搞清楚的話，或許永遠也做不出來。」
林昱也沒有責怪，放她和卡雅抓Doro去了。
隨後，他的目光隱隱警向托蕾，沉默觀察。
「啊—·終於抓到你了。」
另一邊，卡雅與百合聯手，抓住了亂竄的Doro。
兩位少女看見林昱和托蕾的現狀，默契地退出了工作間，留給二人交談的時間。
三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似乎托蕾也有在讀秒的樣子。
她戀戀不捨地將白之契約遞了回來，林昱順勢接過，漫不經心地問了句，「你不會回去之後就打算仿造吧？」
「仿造？」托蕾呢喃著，又暗戳戳地瞄了眼林昱的神情。
發現他的神色平緩，看不出什麼情緒，略微安下了心，這才說出口，「請放心吧。您好列也救了我，這把武器也像是您壓箱底的寶貝，我當然不會去仿造。而且」
托蕾的神色微黯，「現在的我，也做不出來了。」
「哦，會這樣。」
在林昱的話語聲中，室內的空氣沉默了。
噠、噠、噠、噠、噠時鐘的秒針悠然迴響，像是在水潭上不斷砸落的水滴。
托蕾似乎有點兒受不了這沉重的氣氛了，鼓起勇氣抬眼看著他，「那個您就不問我為什麼做不出來了嗎？」
「沒興趣。」
「沒興趣您還問我幹嘛—
托蕾撇撇嘴，隨後被林昱銳利的眼睛刺得跟跎，「其、其實！是這樣的！」
她十分從心，「原來，我也是經營一家廢品店的。主要業務嘛，是前往廢土拾取各種各樣的金屬，然後回家加工，熔合成合金。做一點簡單的組裝品，或者直接將合金賣給其他廢品店。」
林昱聞言，努了努頭，示意她繼續說。
托蕾見林昱沒有深究之前的話題，也鼓起了勇氣，話語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但是生意其實並不好呀。不知是不是因為我的成品質量差，希雍並沒有多少人來我的廢品店。反而是一些同行有小批量地採購.」
林昱對此瞭然。
他前世好列也是個帶學生，在售賣武器前做個市場調研還是簡簡單單的。
希雍大多數的廢品店出售的都是廢土拾來的製成品，亦或者一些現成的零件。
直接製作原材料.不僅困難、費時費力、吃裝備，各項成本拉到滿。而且沒什麼客人。
他認為很正常。
可托蕾似乎以為，是她出售的商品質量不佳。
而托蕾的眼睛暗了下來，「就這樣，生意越來越差，我也考慮著要不要換一個行當的時候——」
托蕾的目光微微一警，看到了林昱背後的那把白之契約，「我見到了姐妹廢品店一—也就是您這邊出售的武器！」
她的十根手指交叉，眼眸里星光綻放，「到底是採用什麼樣的材料、什麼樣的技法，才能做出這麼完美、且出品穩定的成品武器啊一一這是我見到您的武器的最初想法。」
「然後，你就開始仿製了？」
林昱將她的紅雨遞迴去，後者緩緩接過，將之放在手心苦笑著，「是而且說出來挺不好意思的，正是您的武器，給了我走出舒適區的動力。
「見到您武器的之後，我就想啊——我行，我也能上！
「然後，就連市場考察都沒有，不知不覺就一頭扎進了希雍的武器市場。」
空！
林昱隨手就將一把椅子給她移過去。
托蕾受寵若驚地坐下，繼續說道，「但很可惜——就像我原先的合金行業一樣。進入武器市場之後，我仍舊沒有得到什麼成就。
「我無論如何改良武器的製作工藝，還是升級設備、更換製作用的材料，通通無法做出您手中的完美品。」
托蕾不好意思地打了個哈哈，「而且因為沒有和黑市那邊報備，一些人三天兩頭就上門找茬呢——總是說一些，挺讓我羞恥的話。」
「什麼話。」林昱翹起了腿，漫不經心問道。
托蕾低下頭，雙臂肘著自己的大腿，「什麼蠢貨呀，就這樣還想進來搶生意——還有，就我這樣的技術，也好意思進來摻和———什麼的。」」
托蕾對此，似乎並不困惱，反而像是接受了似的，「我當然知道我是什麼樣的貨色呀。但—我就是不想放棄。
「明明有了真正想做的商品，而且還給了我一個目標的標的物甚至我每天製作武器時，都樂在其中。
「這三份的快樂疊加-說句不好意思的話。那段不斷失敗的時間，雖然失望很多——但也很充裕。」
林昱看著她的眼眸重新布滿了星光。
他並未打擾，只是靜靜地聽著。
托蕾見他很耐心，話匣子也徹底開了，「然後啊！我就不斷地失敗，不斷地嘗試！
「在這期間，我發現了您武器最最奇妙的特性一一是那種，聽—就是什麼？我也說不上來吧！總感覺更有力氣的感覺！」
她有些語無倫次，但眼眸的光更加盛放，「我購買了各種各樣的材料，就是為了還原您武器的效果。
「從我老本行的合金存貨，到加入各種微量元素。我不斷地試錯，也不斷失敗。
「直到這兩天，她的屁股挪了挪，立馬湊到林昱的面前，「我成功搞清楚了您武器的材料是哪些！」
「嗯。」
林昱看著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碰到托蕾的時候，是下城區。
當時的托蕾懷裡，就抱著大量納米元素、聚合物材料。顯然，是真的被她試錯試出了竅門。
光是這一點，就和其他故步自封的盜版製作商拉開了距離。
其他人只是墨守成規，採用普通的材料做出樣子貨。
但托蕾是真的有東西。
他第一次對托蕾露出笑容，「你很棒。」
「啊、啊—」托蕾在他輕描淡寫地誇讚中，臉色肉眼可見地紅了。
「沒、沒沒沒沒沒有啦—」
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嘴唇的唇角猛地上揚，她卻想強行壓下？以此弄出了個十分奇怪的表情。
托蕾不斷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口中不斷呢喃著「被恩師誇了」等奇奇怪怪的字眼。
兩分鐘後，才勉強冷靜下來。
「那個什麼—」托蕾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指尖，抬眼悄悄警著林昱，「當然，我就是在那段嘗試材料的時間裡，有來您這裡看看—」
「偷窺？」
「—嗯，偷窺。」她還是羞恥地承認了，並深深低頭道歉，「其實，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畢竟您都是待在房間裡面工作的。無論是您使用了什麼材料，還是武器的製作過程，我都沒看到！
「但、但是！我特別享受您製作武器時候的聲音！每次經過廢品店，總是流連忘返！」
她痴痴地笑了。
林昱沉默了兩秒，看了眼操作台上的器械。
「難道，我製作武器的時候會發出吵鬧的噪音嗎？」
「不不不不！那才不是噪音呢！那分明是音樂！」
她像是痴女一般抱著手臂，身體扭動著，「就算隔著牆、隔著房門，但哪怕是一絲的聲音，都能被我捕捉到！就是，就是—
就是那種刻在基因裡面的聲音！」
托蕾自己也不是很懂。
而她繼續說道，「總之，就是在我不斷對材料試錯、累了的時候就來您店附近聆聽—這段時間裡，我明白了您武器的材料，應該是納米元素與聚合體材料。
「於是不久前，我開始了第一次嘗試。」
托蕾有些不好意思，「然後失敗了.失敗之後就繼續，繼續之後再失敗—
「這些時間裡，我不斷地購買材料，消耗材料，然後失敗。」
她看著手上這把仿製的紅雨，神色複雜得像是要數清有多少滴雨。
「這就是——我對此交出的答卷了吧。」
「這就是你的答卷了？」
林昱不禁有些失望。
托蕾說，「嗯。因為———·我的全部東西，都給賣掉了。」」
「？
林昱眉頭一跳，微微驚訝，繼續側耳聆聽。
托蕾唇角上揚著苦澀的弧度，「在使用合金材料試錯的時候，我把房間賣掉了；在合金加入其他元素微調時，則以居住區作為代價。
「當我終於發現真正的材料時，買了大量的納米元素與聚合物材料進行試錯。
「我的店，就是這時候賣掉的。」
她輕輕放下劣等紅雨，手掌揉了揉眉毛，「因為希雍也沒什麼新住戶，加上買方還是下城區的人—-對方報了一口價，我也只能低價賣掉。
「啊，不過，能拿到足以購買超多材料的錢，我當時還是很滿足的。」
托蕾的手撐著下巴。上揚的嘴角輔以平淡的雙眼，像是說一個笑話，「可沒想到—我耗費了自己的一切，卻只能做出這種失敗品「對啊，這就是我的答卷了。」
托蕾笑了笑，「呵呵——-抱歉。您應該很失望吧？明明做了這些可笑的努力，就連自己走了什麼樣的彎路都不知道。一直往死胡同的牆上撞，撞得我頭破血流，才撞出了這把其他廢品店都能做出來的【紅雨】。」
「你剛才，是因為什麼，才受了那麼重的傷？」
林昱問。
她說，「我想要用最後的材料，進行最後的嘗試。但買了我店的那群傢伙不同意，想要我提前搬出去。還說什麼——.反正結果就那樣，早一些晚一些都一樣。我——」
托蕾撓了撓臉蛋，「我嘛，有些厚顏無恥，就說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最後，就——」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的傷痕還帶著修補液的殘餘。
林昱皺了皺眉，「買了你店的那群傢伙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具體信息但他們是天堂王室反抗軍的。」
「哦—」
林昱若有所思。
在托蕾的目光中，他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向倉庫的大門。
「走吧。」
「.—？」托蕾有些搞不清楚情況。
林昱朝著她努了努頭，「和我走。」
「噢噢·——」
托蕾雖不明白，但還是邁開步伐，也跟了上去。
他們走出了廢品店，踩著台階，走上街道。
林昱在前頭走著引路，托蕾在背後跟著他。
看著林昱的背影，托蕾猶豫著，還是開了口，「那個————您不用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
她又悄悄低聲說了句，「可以的話，不如多做兩把武器。再可以的話，讓我看看你做武器的過程。再再可以的話，能送我一把嗎？」
她的眼睛向林昱市償地眨了眨。
「沒什麼，只是我想起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前方行走的男人說罷，就不再多言了。
托蕾也地不再開口。
漸漸的，周圍的街道逐漸狹窄，乾澀的空氣愈發濕冷，地上多了不少隨處可見的垃圾，牆壁的塗鴉也在增加。
咕咚、咕咚—.·
地面的下水道口愈發不平整，腳踩井蓋時還會發出凹凸不平的震顫。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跟著林昱來到了下城區。
「這、這裡是—」
托蕾的腦袋縮了縮，地瞄了眼前方走動的男人。思索半響，還是跟了上去，同他並肩行走。
「請問為什麼要來這裡？不怕有危險嗎？」
「不怕。」
林昱簡單說看，側耳傾聽周圍的異狀。
藉助強大的身體技能，他聽到了遠處飄來的異動。
那個方向，正好是一個巷子。
他加快了步伐的速度。
「咦？」
林昱突如其來的加速，讓托蕾有些驚慌。雖不明白情況，她還是趕忙跟上。
他們深入了下城區，周圍若有若無刺扎的視線夾帶著濃濃的侵略感，讓托蕾愈發心驚膽戰。
啪嗒！
不知是誰隔空拋物，扔下來一枚飲料罐，正中林昱身前的地面。
可林昱看都沒有看一眼，朝飲料罐踢了一腳。
那一腳仿佛隨意為之。
可在托蕾的目光中，飲料罐飛向半空，直直地朝著一個窗子飛去。
啪的一聲破碎。
窗子裡發出一道慘叫。
「啊？」托蕾停下步伐，證愜地看著那打碎的窗台。
後知後覺間，她繼續跟上林昱，「您剛才為什麼這麼做？而且怎麼做到的？運氣好嗎？」
「我是空降小隊成員。」他奇怪地看著托蕾，「在地表，我是母主領域的代行者。當然不能遭到他人的侮辱。」
「聽、聽—.好吧———」
龐大的信息量讓托蕾的腦袋暈乎乎的。
常年宅在店裡的她，反而沒聽過這則消息。
「天使大人——是嗎？」
她有些出神地看著林昱。
可這時，一聲聲的異響，姍姍來遲地進入她的耳邊。
聲音的來源，似乎是一個巷子。
巷子的內部，托蕾依稀能聽到奔跑的聲音，以及」
「武器擦過牆？」
依照托蕾的經驗，應該是長柄武器。而且必須是等離子武器。
「啊！」
托蕾想到了希雍擁有等離子武器的群體，連忙朝天使說道，「請等一下，前面是神聖護衛辦案一—」
可不等她的話音，林昱已然在那個巷子的入口停下。
他緩緩轉身，平靜地凝望著巷子裡的一幕幕。
「呢——腦子好亂！」托蕾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心中的恐懼感使然，但又被好奇壓下她跟上，到了林昱的身邊，鼓起勇氣朝巷子裡看去。
「鳴哇—」
正如托蕾所料。
陰暗濕冷的巷子裡，兩側狹窄的牆多了數道觸目驚心的刮痕。刮痕之間還泛著烏黑的燒焦以及一絲白煙。
而陰暗的顏色中，卻多了三道色澤艷麗的身影。
她們穿著赤紅色的制式服裝，手持等離子長柄刀，分別將刀刃押在跪地的拾荒者脖頸上。
「C點追捕完成，可以收隊了。」
其中一名神聖護衛朝著空氣說了句。
而後凌然的眼神驟然望向巷子口的二人，長柄刀「咔」的一聲握緊。
「？！」」
托蕾遭受那強勢視線的直接注視，慫慫地躲在林昱身後。
林昱卻朝著她揮了揮手，「任務完成了？」
「什麼啊，是天使啊。」
神聖護衛知道了來者的身份，各自的姿態都鬆弛了一些。
「認、認識啊——」
托蕾明白了什麼，好奇地看了眼林昱，又害怕地掃了眼神聖護衛。
天使和神聖護衛.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你不知道嗎？今天下午剛剛發生的事情。」
林昱愈發感覺托蕾的不請世事。
「對不起—」托蕾套拉著肩膀，不解道，「那，又為什麼要來到這裡？」
「我也想問你們。」神聖護衛冰冷的語氣唯有看向天使時才有一些起伏。
托蕾從中—聽到了一絲絲尊敬？
林昱笑了笑，像是對待一位客戶般說道，「其實，我這裡想要看看神聖護衛的辦案流程。可以嗎？」
「原則上來說，是不可以的。」
神聖護衛說著，話語停頓了一些，似乎在聽取著什麼。
托蕾看到了她的耳麥。
很快，仿佛得到了許可，神聖護衛朝著二人看了過來，「但既然是天使，還是可以破例的。畢竟，你之前也幫助了希雍。」
「幫助？」托蕾問道。
林昱隨口說，「沒什麼，一些舉手之勞而已。」
「呵。」神聖護衛冷笑了一聲，「如果討伐精銳孽奇拔也是舉手之勞，那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死者了。」
「精銳孽奇拔？？？」托蕾驚恐地望著林昱，目光都變了。仿佛看待一隻人形的怪獸。
「咳咳——行了行了。」他扯開話題，不留邊際地看了眼托蕾，「我想要看到，天堂王室反抗軍的最終結果。」
「嗯，當然可以。」神聖護衛不疑有他。
畢竟眼前這位天使，也是「天堂王室」的一員。
想要看到自己的仇人隕滅，沒什麼特別的。
托蕾有些發呆地念叨著，「天堂王室反抗軍———.」
她看著林昱的後背。
這不是自己的債主嗎？
「不過一」神聖護衛話鋒一轉，「你身邊這位—」」
「————」托蕾的脖子縮了縮。
林昱笑著道，「沒事的。如果她說出去，我幫你滅口。」
「滅、滅口—————」托蕾的臉色瞬間蒼白，連連點頭，「不會說的———·我哪敢啊！」
「行。」
神聖護衛不再多說，索性當二人不存在，朝著剩餘兩位同僚說道，「收隊。」
三名拾荒者被長柄刀押送，臨行前驚恐地看向林昱與托蕾。
托蕾沒有回應，林昱倒是十分和藹地朝他們揮揮手，念了句唇音，「再見。」
拾荒者們受了更大的刺激，步伐驟然凌亂顛，跟跎一步走一步地龜縮前進。
托蕾跟著林昱繼續朝著前方行走。
幾人來到了一個房門的前方。
托蕾好奇著這是哪的時候，前方的神聖護衛已然打開了房門，分別朝拾荒者們端了一腳，致使他們跌入門內。
神聖護衛向後警看一眼，努了努頭，就不再搭理林昱與托蕾。
「我們也跟上。」
他輕聲朝托蕾說道，「等會兒見到任何的事情，都不要聲張，你什麼都不知道。」
「」...—.好。」」
二人走進房內。內部似乎是一個非常寬大的電梯，上方能清晰地看到升降的鐵索。
而電梯上，滿滿當當蹲坐著數十個人，以及幾名神聖護衛。
那幾十個人，清一色的都是拾荒者。
托蕾從中，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壓低聲量與林昱說，「那個——是我的債主。」
「別管債不債主了。」
林昱說著，自己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正是在下沉廣場想要坑他的那兩個拾荒者。
此刻，他們的機體凹凹扭扭的，像是遭受到了圍毆。
林昱看了眼其他反抗軍看待他們二人的仇恨視線，頓時瞭然。
「天使大人——」這時，被押的拾荒者朝著他搭話，「之前的事情，都是誤會—」」
那人道出了一系列慷慨激昂的陳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描述當時的自己有多麼愚春蠢。
托蕾沒有說話，好奇地看著林昱。
神聖護衛們權當無視。
這位天使的性格，她們還是知道的：不會被如此顯而易見的花言巧語矇騙。
然而超乎她們意料的是一「我明白了。」林昱鄭重其事地應了下來，引來所有人的側目。
「既然是誤會，那我一定會為你們討回公道！」
「天使大人！」
大多數反抗軍對他投以感謝的目光，而小部分則以「果然如此」的看傻子眼神看待。
在一些人看來，空降小隊已經與愚蠢掛鉤。
另一邊，神聖護衛聽聞天使答應了「犯人」的請求，眉頭皺了皺。
而後看著天使朝自己走來「天使，我事先告訴你：神聖護衛一向秉公行事。」
「我知道。」林昱笑了笑，慈眉善目間，以僅有自己與她才能聽見的聲音說，「等會兒，別讓他們死得太快了。」
「？？？」神聖護衛抬頭看了他一眼。
林昱卻在反抗軍等人的目光中，最高音量殷切道，「能答應我嗎？他們都是『無辜」的！」
神聖護衛沉默了一會兒「好吧。畢竟，你也幫助了希雍高層。但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完。」
反抗軍等人的氣氛一時間流動了起來。
他們滿是熱意地看向林昱，後者也朝他們微笑著。
隆一電梯下墜，是漫長的時間。
托蕾心焦地等待著，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被無限地拉長。
那幾個「債主」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一根根尖刺。
她悄悄看了眼林昱，疑惑著他的打算。
空一電梯門還是打開了。
此時的大沙漠正值沙暴，似乎也正中神聖護衛的念想。
托蕾看到幾名神聖護衛的嘴角勾了勾，隨後揮動等離子長柄刀，催促拾荒者們出去。
反抗軍們有恃無恐地朝前方走去。
有小部分人感到了奇怪，可也為時已晚。
托蕾倚著林昱的後背，透過風沙，看著不遠處的執行現場。
她看到了，兩名神聖護衛的刃，分別置於一人脖頸的上下兩邊。
嘩啦！
所謂的流程，正在走著。
相比於印象中高效率的處刑，眼前的一幕幕好像變得更為繁瑣。
神聖護衛在天使的請求中，不遺餘力地揮出一道道斬擊。
鮮血不斷飛濺，淋漓著大地上的沙土。摻雜著拾荒者的恐懼，流淌在托蕾的眼中。
其中，也不乏有「認識」的人的求助，托蕾感到一股奇怪的反差感。
明明幾天前，反抗軍的傢伙還給了她一串遠低市場價的數字。
明明半天前，這群傢伙還在勒令著她從提前店家裡面搬出去。
而現在，托蕾自己卻冷眼旁觀著他們的結局。
林昱自然也看到了想看的那兩個傢伙，究竟有什麼樣的結局。
他們的眼睛停留在一句話上：不是說只是走個流程嗎？
而他們也在死不目中，慢慢地成了幾塊，肢體們浸入飛揚的沙土中。
然後空！
電梯門關閉。
托蕾似乎還未從鮮血的淋漓中回過神，就跟著林昱走出了電梯。
神聖護衛早已先一步離去。
堅實的路面，在托蕾的腳下踩踏著，仿佛先前發生的一切統統都是幻覺。
可托蕾低頭，看著自己的長靴。
黑靴的漆皮上，還帶著一些未抖乾淨的黃沙。
那些零星的沙子仿佛在視線中逐漸飄飛，一分為二、為三、為四—·
它們不間斷地分裂，旋轉，遮蔽了天空，成為暴亂的沙捲風。
而土黃色的風裡，機體殘肢隨風飄，偶然間諷過一顆頭顱，死不目地與她四目相視「從現在開始，你沒有債主了，而我也少了個敵人。」
「！」
托蕾的目光重聚在靴子上的沙石。
她的肩膀抖了抖，突然的話音將她從黃沙的時空里拉了出來。
托蕾出神地「嗯嗯啊啊」答了兩句，就連對林昱的恭敬都顧不得。
「不過，還沒結束。我們還要去一個地方。」
林昱淡淡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在意，乾脆地朝著來時路走去。
托蕾靜靜站了一會兒，直到林昱的背影消失在巷尾的夾角，這才小跑著跟了上去。
啪嗒·—
她來到林昱的身邊，好奇地警眼看著他。
二人見到處決的一幕幕之後，路上都沒有說話。
托蕾認為神聖護衛的行為太過殘忍，但若是以「斷肢容易在風沙中隱藏」為理由，加上反抗軍們的所作所為，倒是可以略微理解了。
而林昱則慶幸著自己又少了一個敵人。接下來廢品店的生意想必也能順風順水了。
不多時，二人又回到了希雍的上城區。
林昱笑著與幾名自來熟的哨兵隊打過招呼之後，步伐放緩了一些。
他說，「回去看看吧。」
「好的。」
托蕾見狀，也放慢腳步。
「？
林昱繼續放慢。
托蕾也不甘示弱地慢。
二人在某種反向競賽中，最後停留在了原地。
林昱看著啥也不懂的她，無奈說，「我的意思是，去你那裡回去看看。」
「哦、哦——」
托蕾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這才明白天使是讓她引路，快步朝著前方走去。
希雍的街頭在招呼聲、步伐聲、鏽蝕味道里掠過。
很快，他們進入一個人跡罕至的巷子，來到了一家關了門的廢品店前方。
「啊果然會這樣啊。」
托蕾抬頭看著店面的招牌，尷尬笑著。
林昱也沒有答話，靜靜地看著空白的店招牌，以及地上像是垃圾般擺放的幾個字母。
店鋪的捲簾門上除了幾張褪色的海報之外，就是那龐大的所有權轉讓標識。
林昱看著周圍的環境，「難怪你之前沒有生意啊。」
按照地利，其實卡雅的店位置也不好。位於一片下沉廣場當中，客人想買東西還得下台階。
但是架不住姐妹廢品店就在希雍門口的附近，是拾荒者出行與歸來的必經之路。
可托蕾的小店.在一片人跡罕至的巷子，去哪哪都遠。
他算是知道了下城區的天堂王室反抗軍為什麼看中這裡了。
「啊哈哈哈請別這麼說。」
托蕾點擊了幾下房門旁的密碼鎖。
「滴滴滴」的幾聲過後，捲簾門自動上升。
她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他們沒改密碼。」
林昱沒有搭理她，靜靜地看著店內逐漸開的一幕幕。
各種報廢的材料凌亂堆放著，置物架上擺放一柄廢品店出品的正版紅雨。
角落也放置一些還未用完的製作材料，但數量已經不多了，最多也只能再製作兩三把一星武器。
空！
捲簾門到頂的聲音。
一股稍有些刺鼻的冷卻液氣息，混著燒焦味，直衝林昱的鼻子。
「呢—抱歉，我先收拾一下哈！」
托蕾被他這麼直接看著自己的店，也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走了進去。
這時，林昱叫住了她，「等一下。」
在托蕾的注視下，他毫不在意地走入其中，隨意拿起了地上的一把武器。
打開系統面板，靜靜地查看起來。
托蕾就像是被老師檢查作業的學生，志芯不安地站在他的身邊。
半響，林昱放下武器，看向店內的其他儀器。
儀器很舊，鏽蝕是難免的，上面也染了一些烏黑。
但儀器也很專業，比百合淘來的那些儀器還要繁多且齊全。
按照林昱這段時間製作武器的經驗來談，應該叫熔煉爐，磁約束鍛錘，納米修復噴槍....等等。
「請、請問——」托蕾在旁邊顫顫巍巍地舉手，「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嗯，有很多想說的。」
林昱深深地看著托蕾，看得後者步伐略微向後了兩小步。
啪！
他的手毫不在意地敲了敲托蕾的工作檯，而後眯起眼睛，「你總共偷窺了多少次廢品店？」
「四五次吧—.」她的眼神飄忽。
林昱若有所思，「你偷窺的事情，可是把我家的小老闆嚇得夠嗆。她現在可是天使與希雍的中間人啊，是締造和平的重要人物。
「以此為理由，我要不要和希雍的高層談談呢？我和曼恩、雷爾的關係還不錯——」
托蕾差點就要五體觸地了，「請別啊！！！
林昱呵笑了一聲，「所以，為了補償我家小老闆的損失，我希望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托蕾隱隱感覺到了不妙。
林昱對她展露一抹難能可貴的微笑，「在幫我做這件事情之前，我希望你先在我面前做一把武器。」
她的目光陷入了呆滯。
隨後發出了一聲宛若日漫主人公的震驚大叫一「軟——？？？！！！」
「別這樣整，老二次元都受不了。」
她這一嗓子吼得林昱尷尬症都犯了。
托蕾手足無措，看了看地上一大堆廢鐵，又看了看林昱，「但是，但是——」
她抓著凌亂的頭髮，「在你面前做武器，不就像是在祖師爺面前班門弄斧嗎？」
「..—別廢話。」林昱差點被她壹住了，一時間搞不清楚這些話是從哪位拾荒者或軍團戰士的記憶棒上看到的。
他催促道，「趕快，做。要不然我就告訴曼恩你做出的惡行了。」
「好、好的—」
托蕾也沒有回絕的餘地。
她走向了操作台，一邊悄悄瞄了眼林昱。
對托蕾來說，這何嘗不是一個機會？
她能藉助「祖師爺」的眼光，看出自己在武器製作方面的問題！
念及此處，托蕾的目光仿佛會發燙。
她小跑到角落拿上一堆材料，跑回工作檯，熟練地拿起桌上的一個個儀器，開始了製作。
她每每做出一個動作，都要暗戳戳地看一眼旁邊林昱的反應。
滋滋—
火光亮起，納米元素逐漸融合成了一塊。
她下意識朝旁邊一看，林昱的表情沒有分毫的變化，自始至終都是這樣。
起初的時候，她還會安下心。
但他的表情一直沒變，哪怕眉毛都沒有皺一下，實在是令她不知所措，只好專心於製作工程。
看著這些材料逐漸成型，變成了武器的模樣，托蕾的心情愈發緊張，口舌都乾燥了一些。
嘩...
火光漸熄，一股焦味兒瀰漫開來。
看著這把【紅雨】。雖說勉強能和「精美」這個詞掛鉤，但對比牆上的那把正品，仍舊難以企及。
她嘆了口氣，眼神晦暗，嘴邊揚起一絲苦笑。
「看來，我也就這樣了。』
托蕾警眼看向林昱。
他的面色不變。
仿佛她如何失敗，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托蕾將武器遞到林昱的面前，不安地看著他的眼睛。
林昱接過，仔細地查看著。
二人沒有說話，都將視線放在那把盜版的武器上。
不多時，林昱放下武器，朝著托蕾招了招手，「跟我來，關好店門。」
「」..好。」托蕾大概已經料想到自己之後的結局了。
找到某個哨兵隊員，然後林昱轉手就將她賣了—
哨兵隊員押送著她到大沙漠，然後遭受先前反抗軍那樣的下場。
回程的路上，沉默的空氣像是浸了水的棉襖。前方偶爾會飄來林昱的打招呼聲音。
她愣愣地看著一名哨兵隊員走來。
此刻，托蕾的機體核心提到了嗓子眼，身體裡的潤滑油好像都結成了冰塊。
哨兵隊員同林昱熟絡攀談，期間林昱甚至指了指她。
看得托蕾驚恐萬分。
萬幸，交談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哨兵隊就離去了。
托蕾如釋重負—
林昱與托蕾繼續向前走著。不久，就回到了姐妹廢品店。
托蕾十分好奇，他到底想要自己做什麼。
「你在這裡等等。」
林昱在廢品店門口留下這句話，就獨自朝著店裡面走去。
留下托蕾一個人在下沉廣場，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只能踢著地上的石子解悶。
至於逃跑的想法？托蕾並非是沒有。
但她更想要知道，前途等待著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哎呀房門開啟的聲音。
原本兩手空空的林昱，此時拿著一張紙走出來。
托蕾看著那張紙，大概明白了之前的自己應該通過了林昱的考核。
而現在，就是他讓自己來幫忙做某件事？
「給。」
林昱就像是她之前遞送武器那樣，將紙遞來。
「哦、哦——.」托蕾呆滯地接了過去，凝望著密密麻麻的紙張。
「這、這是？！」
托蕾震驚地看著紙頁的內容。
看似複雜的線條、方塊、專業術語組成的流程圖，經過她拆解之後，內容分毫畢現。
毫無疑問，這是一張武器的設計圖！
而且不同於【紅雨】這把武器..
托蕾捂著嘴，強行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這張設計圖上的各種流程，尤其複雜、繁瑣，就連材料的付出想必都要增加數倍乃至十倍。製作必然困難十足！
但，托蕾能想像到，設計圖的成品肯定不比白之契約差！
她的目光連連從紙張上飄到林昱，又從林昱飄到紙上。
「請問為什麼？」
托蕾無法理解，為什麼林昱要把設計圖交給她。
不..並非是無法理解，而是她十分不願意相信那個答案！
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呵。」
林昱看著她的表情，露出一抹嘲弄的微笑。
他，在托蕾的眼前，在她的顫抖之中，在她手足無措的情緒里，說出了令她難以置信、但真實存在的客觀事實：
「我希望由你完成這張設計圖，並將成品親自交到我的手裡。」
「我、我—是嗎？」
托蕾的指尖像是被風吹動的枯枝，好像下一秒就會顫動得掉落，「但是、但是—·我失敗了那麼多次，真的可以嗎？
「明明我沒有什麼天賦，我浪費了那麼多材料，就連廢品店都被賣掉，我一無所有了「剛才我做的那把武器，您不是看到了嗎？明顯是個失敗品啊！
「為什麼要交給我來做？材料給我的話不一會兒就沒了，到時候說不定連一件成品都做不出來啊！
「說一句厚顏無恥的話。你知道嗎？其實我把你看做是一個老師。也正因為這樣—
「要是，我又失敗了，你會怎麼樣？你會怎麼看我？會把我當做一個廢物嗎？
「」.—.反正我現在早就是個廢物了，再廢物點就是賣都賣不掉的垃圾。
「但說實話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一一好想好想好想做這把武器！！！」
她以自己的最高音量怒號著。
什麼東西都顧不得，只是將設計圖抱在懷裡，一隻手抓住林昱的衣擺，以免他逃掉。
托蕾明白，眼前這位，是那些華麗武器的製作者，更是高高在上的天使，自己不應該做出如此不禮貌的行為。
但她就是想要抓住他，以免他逃避接下來要說出的答案。
林昱靜靜地看著她顛簸的情緒「我認為，你能做得出來。所以，我才將這張武器圖紙交給了你。」
得到答案，托蕾的全身都停止了運作。
林昱則拍開了托蕾的手，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回廢品店，「成品好了送來。你等會兒可以去找卡雅拿材料。」
走到一半，他回頭壞笑著，「如果條件允許，我會讓你加入廢品店，讓你在一位空降小隊的工程支援人員手底下學習，並與我合作。」
林昱揮了揮手，消失在了姐妹廢品店的門扉。
托蕾就這麼靜靜站在希雍的陽光之下，不知站了多久。
陽光緩緩向遠方的山頭移動，而她的影子從一小撮黑色，漸漸被拉長了一道長影。
啪嗒、啪嗒·—.—·
一滴一滴的水珠打在了影子上，讓其更加深沉。
托蕾死死咬著牙齒，用衣袖擦去臉上的水痕。
而後，她對著姐妹廢品店門口深深鞠下一躬。
鞠了良久，也站了良久。
最後，她抱著那張圖紙，在「嗒嗒嗒」的步伐聲中，離去。
哎呀林昱打開門，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微笑著。
「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