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只是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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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靈符之所以敢這麼說劉誕,是因為他爹是孔季恭,劉宋前朝重臣。

  相比而言,會稽另外一大高門謝氏就沒那麼囂張了。

  會稽謝氏,和謝安、謝靈運他們陳郡謝氏並不是同宗,陳郡謝氏雖然也有遷居會稽的,不過他們一直都以陳郡謝氏自居,看不起會稽謝氏這樣的土族。

  會稽謝氏射鳳兀自想了會兒後,問道:「接下來該我們怎麼做?圈禁山澤的事,是否緩一緩?」

  「我看不必。」賀弼吃了一口旁邊侍女餵的酒,「隨王今日的模樣你也瞧見了,完全不敢對我們怎麼樣,山澤可以繼續占,小民們想要進山下水,該交的錢還是要交。」

  謝鳳道:「我的意思,是先停一停,等等看,畢竟今日隨王沒有收大家的迎新禮。」

  「那是送得太少了!」鍾離氏鍾離寶之插話,「隨王是什麼身份,他怎麼會看得上那一箱珍寶?天下哪有不愛錢財的人,只是因為沒達到他的要求而已,我以為,我們應該繼續送,多送一點,送到他滿意。」

  「是啊。」孔靈符認可鍾離寶之的話,「我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隨王只要不為難我們,我們也沒必要和他過不去,大家能一起和氣生財,那是最好不過了。」

  謝鳳道:「我是擔心隨王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他小小年紀,有那個謀劃嗎?」賀弼毫不在乎,「就算他有此謀劃,也沒這個能力,東揚州這五郡可是賦稅重地,他要是亂了這個地方,朝廷可不會答應。」

  「也是。」謝鳳被說服了。

  「這些本不是什麼大事。」孔靈符哈哈大笑,「不過要不是隨王,這麼多高朋還聚不到一起,今日諸位盡情宴飲,我這府中可是有許多絕色佳人啊!」

  孔氏信奉天師教,追求極度的享受和自由,這享受和自由就包括性享受和性自由,因此孔靈符對聚眾淫亂之事頗為感興趣。

  眾人聽了孔靈符的話,都來了興趣,目光變得灼熱起來。

  ……

  次日。

  顧琛帶著軍府和州府的官員,在府衙大堂等候,準備迎接新任府主劉誕。

  可是等了半早上,依舊不見劉誕。

  有官員忍不住吐槽道:「隨王第一日便不來處理政務,不知是沒起,還是去哪裡尋歡作樂了。」

  「鬆懈政務也就罷了,今日他第一天到任,怎麼也得來見見我們。」另一官員跟著吐槽。

  「算了,不見也罷,會稽大小事物自有顧司馬和沈參軍帶領我等處理,隨王來與不來,這天都塌不下來。」又一官員道。

  「就這麼等著也不是事,顧司馬,您要麼派人去催一下,要麼我們就散了吧,各人回家吃酒去。」有官員提議。

  「我已經派人去催了。」顧琛安撫眾人。

  話音剛落,顧琛派去的小吏回來了。

  只見小吏急匆匆的跑進大堂,慌張道:「顧司馬,隨王……隨王他去了案牘庫。」

  顧琛神色一驚,問道:「什麼時候去的?」

  「一大早就去了。」小吏回道。

  顧琛聽了,連忙向案牘庫跑去,眾官員隨後跟上。

  眾人來到案牘庫前,見周盤龍守在門口。

  顧琛沒看周盤龍,想要直接進案牘庫。

  「顧司馬,大王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去打擾他。」周盤龍攔住了顧琛。

  顧琛道:「我是司馬,有輔助大王處理政務之責。」

  「顧司馬要違抗大王命令麼?」周盤龍中氣十足,不卑不亢。

  顧琛看了一眼周盤龍的模樣,氣勢萎了,道:「不,不敢。」

  顧琛和眾官員只能在外面等著。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劉誕打了個哈欠,放下手中資料,緩步走出大門。

  「哎呀,諸位怎麼都在這裡等著。」劉誕裝作很意外,「我還以為諸位都在忙公事。」

  「回大王,今日是您第一天正式到任,我們都要等著給您見禮。」顧琛行禮回答,但語氣中頗有不滿。

  「是啊,我本來說隨便看看就去見你們,沒想到一進這案牘庫,就忘了時辰,諸位請見諒,見諒!」劉誕抱拳,給眾人致歉。

  「不過啊,」劉誕不待眾人回話,便接著道:「我來這裡,也是為了了解諸位,不然我怕見禮之時,我不知道諸位為了朝廷,為了百姓,都做了哪些貢獻,到時候和諸位說不上兩句話,既然諸位來了,就前堂請座。」


  劉誕說罷,朝前去了。

  官員們反應過來劉誕意欲何為了。

  從他們得知劉誕來案牘庫,他們就知道劉誕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但是下馬威怎麼給是要有說法的,不是你聲音大,或者無端恐嚇,就是下馬威,而是要有理有據。

  而且,古語有云:「恩宜自淡而濃,先濃後淡者,人忘其惠;威宜自嚴而寬,先寬後嚴者,人怨其酷。」

  對敵人先禮後兵,對部下先嚴後寬,這是古代的管理學。

  眾官大堂落座。

  劉誕掃視眾人,目光落在左邊第二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身上,說道:「你就是治中從事何長淵吧。」

  「是,下吏正是何道遠。」

  長淵,是何道遠的字。

  劉誕笑道:「何從事掌管著東揚州的錢糧人口,十分辛勞。」

  「為大王分憂,是下吏的福分。」何道遠笑著回道。

  劉誕笑道:「會稽有多少戶,多少人口來著?」

  何道遠思索道:「會稽十縣,在籍共有五萬二千……三八十戶,口三十八萬七千……一十四。」

  「東陽呢?」劉誕問。

  何道遠道:「東陽,東陽在籍有戶一萬……一萬……」

  何道遠吞吞吐吐,答不上來。

  劉誕接道:「一萬六千五百二十二戶,多少口你還記得嗎?」

  「下吏,下吏……記不住具體數字了。」何道遠心虛了。

  劉誕道:「張丁把長女抵給孔道穰後,其長女要不要納稅?」

  「自然要納稅。」何道遠冷汗冒了出來。

  劉誕道:「誰納稅?是張丁?還是孔道稔?」

  何道遠道:「孔道穰之父是從一品官,可蔭蔽佃戶和衣食客,不用納稅。」

  「按律法,一品官可蔭蔽多少戶多少衣食客?」劉誕追問。

  何道遠道:「佃戶十五戶,衣食客三人。」

  「那現在孔靈符、孔道穰,孔靈運,孔山中,他們四兄弟蔭蔽了多少戶,多少衣食客?」

  「這……這……」何道遠吞吞吐吐,「下吏不知。」

  「不知?」劉誕冷笑,「作為治中從事,是否有權力知道高門蔭蔽多少戶?」

  何道遠站起身,請罪道:「下吏失職,請大王治罪。」

  劉誕看著何道遠,沉默了良久,起身道:「過去你們如何治理州縣,本王管不到,也不想追究,但自今日起,本王正式到任,還望諸位盡心盡力,鼎力相助。」

  眾官被嚇得有點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怎麼,諸位不願意?」劉誕補充道。

  「是!」顧琛反應過來,帶頭回話,「我等為大王之命是從!」

  眾官跟著同聲道:「我等唯大王之命是從!」

  「既然如此,諸位去忙吧。」劉誕道。

  「是。」眾官領命退下。

  步伐比之前來時快了許多。

  待眾官出門,周盤龍佩服道:「今日之後,官員們怕是不敢不盡心辦事了。」

  「他們有的是膽子。」劉誕搖頭。

  周盤龍道:「那大王何不罷了何道遠,以儆效尤。」

  劉誕道:「過剛易折,凡事講究中庸,而且我今日並不只是為了讓他們以後盡心辦事。」

  「大王還有何用意?」周盤龍好奇道。

  劉誕道:「讓他們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不要閒得無聊,摻和不該他們做的事。」

  周盤龍想了想,明白過來,道:「大王英明!」

  這時,士兵來報,道:「大王,孔靈符與賀弼求見。」

  「來得這麼快。」劉誕自語一句,隨後道:「帶他們到偏廳等候,我一會兒就去。」

  「是。」士兵領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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