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長遠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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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城,午夜,月華如水。

  江夏王劉義恭和彭城的將軍們都還沒有入睡。

  今日白天,彭城的將軍們得知拓跋那挾持一萬餘百姓去蕭縣,紛紛請命出戰,要救回百姓。

  但是劉義恭不敢出擊,並勒令所有將士不得出戰。

  歷史上,這一萬多百姓,都被拓跋那所殺。

  但現在,劉誕大勝拓跋那,救回了百姓,並把消息送回了彭城。

  劉義恭正兀自沉思,互聽門外士兵稟報導:「大王,隨王大軍到了城下。」

  劉義恭回過神,走出房門,道:「傳令武陵王和蕭護軍,讓他們隨我去迎接。」

  「是。」士兵領命去了。

  不多久,彭城城門打開,劉義恭、劉駿、護軍將軍蕭思話,蕭思話手下軍主蕭道成等人一起出城。

  看著這麼多人出城迎接,薛安都低聲吐槽道:「前幾日我和大王來的時候,可沒有一人出城迎接。」

  劉義恭來到劉誕跟前,笑道:「休文今日得此大勝,必將震動天下,真是年少有為啊!慶功酒席已備好,快隨我入城。」

  劉義恭說著,拉著劉誕進城。

  劉誕笑道:「這還要多謝五叔給我糧草。」

  「應該的,應該的。」劉義恭哈哈一笑。

  劉誕笑道:「先前頂撞了五叔,還望五叔恕罪,如今我全軍上下,皆聽五叔調遣。」

  「我蒙主上恩典,受命節制各路人馬,但你這次行動是主上親命,便不在我節制之內了。」劉義恭一改先前的強硬態度。

  兩人有說有笑,一起入席落座。

  「恭喜六弟大勝拓跋那!」劉駿端起酒杯,率先說話。

  「謝三哥。」劉誕跟著舉杯,特地留意了一下劉駿的酒糟鼻,腦子裡冒出了歷史上劉駿兒子劉子業的銳評:「這個人有酒糟鼻,怎麼不給他畫上?」

  兩人隔空對碰,一飲而盡。

  劉駿接著道:「佛狸狂傲自大,此次被六弟所敗,六弟覺得他會不會去而復返,報這大敗之仇?」

  「弟……」劉誕正想回答,轉眼看到坐在末尾的蕭道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對蕭道成道:「蕭軍主以為呢?」

  蕭道成一怔,像是個上課被點名的孩子,思索片刻後,回道:「佛狸先前圍攻盱眙一月不下,今日又被隨王您所敗,現在索虜糧草必然十分短缺,應當不會去而復返。」

  劉誕點頭,對劉駿道:「除此之外,我還聽聞拓跋燾和其太子拓跋晃政見不合,如此平城恐怕還有危機等著拓跋燾前去解決。」

  劉駿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心裡確認了劉誕這次大勝並非偶然,隨即笑道:「六弟言之有理,我受教了,來,再飲一杯。」

  「三哥早已成竹在胸,只是考考我罷了,三哥請。」劉誕回敬劉駿,美酒入喉時,心道:「要不是你父子和劉彧父子都不是正常人,這劉宋江山能被蕭道成奪了?」

  主座的劉義恭等劉駿和劉誕喝了酒,道:「索虜既不敢來,今日便可開懷痛飲。」

  「正是。」眾將同聲。

  宴會變得歡快起來。

  ……

  兩日後。

  拓跋燾派使者送來書信,

  信中,拓跋燾大罵劉誕不講武德搞偷襲,要動用婆羅門法師收了劉誕。

  其言辭比之前罵劉義隆還激烈。

  劉誕看了書信,哈哈一笑,在眾將的注視下,提筆寫下:「省示,盼你回去之後,身康體健,我在南方等你,若不能親自取你人頭,此生遺憾。」

  寫罷,劉誕將書信交給拓跋燾的使者。

  使者將信送回給拓跋燾,拓跋燾更氣了,但無論多氣,眼下都不宜再戰,拓跋燾只能班師回去。

  次日,周盤帶著家人來投劉誕,劉誕親自擺酒給周盤龍接風洗塵,讓周盤龍做自己的親衛。

  又過了五日,劉義隆傳來詔令,讓薛安都帶雍州軍先回雍州,讓劉誕只帶親衛回建康。

  眾人按旨行事。

  彭城外。

  薛安都給劉誕行禮,道:「大王,末將暫且先回,在雍州等著大王。」


  劉誕微微一笑,拍拍薛安都的肩膀,道:「今年能不能回雍州,猶未可知,山高水長,薛將軍多保重,我們來日再見。」

  「是,大王保重。」薛安都再次行禮,然後回身上馬,領兵去了。

  一旁的周盤龍看著薛安都的走遠的背影,突然道:「聽聞薛將軍有萬夫不當之勇,若有機會,真想和他比試比試。」

  「會有機會的。」劉誕回了一句,帶著周盤龍等親衛向建康去了。

  到了建康,劉誕直入皇宮,覲見劉義隆。

  ……

  紫極殿。

  劉義隆讓劉誕入座,高興道:「此次蕭縣大勝索虜,休文你功不可沒啊!你報上來的賞賜名單,朕已經批了,明日便能發下去。至於你的賞賜,你想要什麼,你儘管說。」

  劉誕起身道:「這次得勝,上仰父皇天威,下賴將士用命,兒不敢居功。」

  劉義隆聞言,不由得打量了劉誕一眼。

  不知怎的,劉義隆有種莫名的感覺,他這個兒子和以前很不一樣。

  劉義隆沉默了會兒,問道:「你真不要賞賜?」

  劉誕道:「兒愧不敢受。」

  劉義隆臉色冷了下來。

  因為他覺得劉誕不要賞賜,並不是真心實意,而是認為劉誕要麼是另有所圖,要麼是虛偽。

  而無論是另有所圖,還是虛偽,都不是他喜歡的。

  劉義隆再次沉默,過了很久,突然道:「你四叔,朕賜他自盡了。」

  劉誕知道這事。

  就在他打拓跋那的時候,劉義隆派遣中書舍人嚴麝帶著毒藥去賜劉義康自盡,劉義康不肯服藥,並說:「佛有言,自殺的人不能投胎為人。」然後,嚴麝用被子把劉義康悶死了。

  但劉誕雖然知道,還是表現得很驚訝,且不知所措,吞吞吐吐道:「這……這……」

  劉義隆很滿意劉誕的模樣,接著問道:「你覺得朕這樣做對嗎?」

  劉誕裝作沉思,過了半晌,說道:「現今局勢晦暗,四叔以前的餘黨想趁機作亂,為家國天下計,父皇確實應該賜死四叔,但是,四叔畢竟是父皇的親弟弟……」

  「放肆!」劉義隆大怒,猛的站起身來,「你是覺得朕錯了?覺得朕太無情?」

  劉誕當即下跪磕頭,但一言不發。

  劉義隆狠狠的盯著劉誕,紫極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許久,劉義隆面色逐漸柔和下來,道:「起來吧。」

  劉誕站起身,低著頭。

  劉義隆確定了,劉誕敢這麼頂撞他,責怪他,那麼劉誕剛才的不要賞賜就不是虛偽,也不是另有所圖。

  「好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劉義隆道。

  「是。」劉誕回復。

  「對了,你和徐嫻的婚期朕和孝源已經定下,二月二十四,你成了婚再出鎮。」劉義隆補充道。

  「是。」劉誕恭恭敬敬的行禮,退了出去。

  劉義隆看著劉誕的背影,心中感嘆:「能打仗,不居功自傲,又重情義,真是個好孩子。」

  劉義隆感嘆著,回想起之前他病重時,劉義康經常入宮照顧他的生活起居,替他品嘗湯藥試毒,經常忙得好幾天睡不上一個好覺,不禁暗自落下眼淚。

  劉誕走出紫極殿,回頭看了一眼,再回過頭來,臉上的恐懼、不安之色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靜。

  今天的對答,劉誕已經在腦海里想過無數遍,也分析過無數次。

  劉義隆不是太平盛世的君主,也不是劉宋後面幾個皇帝那樣的神經病,他是一個歷經波折的正常人。

  他從藩王登上大位,殺掉扶他上位的功臣,殺掉跟隨多年的權臣,殺掉自己的親弟弟,與北魏周旋,這麼多年宦海沉浮,養成了他務實的個性。

  所以,劉義隆不在乎別人是否敢頂撞他,也不在乎身死之後會不會背上薄情寡恩的罵名,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握緊手中的權力,能不能解決他的問題。

  基於此,劉誕不受賞賜,是為了表現自己的不居功自傲。

  不居功自傲,自然就不會威脅到劉義隆,也不會威脅到劉劭。


  而頂撞劉義隆,卑微的表態劉義隆殺錯了劉義康,則是為了表現自己重情重義,給劉義隆心中埋下一顆種子:「他不會輕易對自己的兄弟痛下殺手。」

  劉宋諸王鎮藩,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這樣的安排,必定會導致藩王做大,骨肉相殘,即使劉義隆現在覺得劉宋不會重蹈西晉八王之亂的覆轍,但再等一些時日,等太子劉劭動手殺他,他怎麼都會明白。

  到時候,如何讓自己的兒子們不自相殘殺,如何保證劉宋安穩不內亂,就是劉義隆最大的問題。

  那時候,劉義隆就會知道誰是能解決問題的人。

  謀劃,要著眼於長遠。

  當然,劉誕現在這樣謀劃,也代表他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行玄武門之事,不會和劉義隆對掏。

  畢竟劉宋不是大唐。

  以劉宋諸王鎮藩的情況,他要是和劉義隆建康對掏,其他皇子絕對會聯合起來起兵反抗,這樣的話,即使他打贏了其他皇子,劉宋國力也下去了,那還怎麼幹北魏?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等劉劭政變被廢,自己順承繼位。

  劉誕思索著,緩步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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