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元嘉草草
公元450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冷風如刀，絨雪飄揚而下，鋪滿肅殺的建康城。
有五騎從建康西明城門疾馳而入，穿過百姓過閉戶的橫街，掠過驚慌巡邏的軍士，在建康宮門前停下。
領頭的劉誕帶頭翻身下馬，身後的薛安都跟著湊了上來，低聲道：「末將聽聞佛狸遣使過江，送了駱駝、名馬等，請求和親，主上召大王進城，必定是商議此事。」
佛狸是北魏國主拓跋燾的小名。
今年七月，劉宋舉全國之力，發動第二次北伐，三路齊發，但除了劉誕統領的偏軍西路軍有所收穫外，其他兩路均大敗。
九月，拓跋燾全面反攻，一路反推，只用了三個月，便過了淮南，取下劉宋六州之地，飲馬長江，與建康隔江而望。
建康內外草木皆兵。
劉義隆驚懼，調劉誕帶部分雍州軍到新亭拱衛建康。
薛安都這話，是想問劉誕對和親的意見，但是劉誕現在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
因為，劉誕還沒適應穿越的生活。
雖然劉誕已經穿越過來三天，但是作為一個在現代生活了幾十年的人，突然來到一個沒有電，沒有科技產品，沒有100G硬碟老婆的地方，怎麼過怎麼不舒服。
薛安都見劉誕心不在焉，不知道劉誕是在懷念現代生活，以為劉誕是被江對面的拓跋燾嚇懵了，心中鄙視，又道：「大王，主上正等著我們商議國事。」
「嗯。」劉誕被一道寒風吹得打了一哆嗦，應了一聲，一面暗自埋怨這個沒有空調暖氣的鬼地方，一面向皇宮而去。
不多久，劉誕和薛安都走進太極殿。
太極殿裡，皇帝劉義隆失魂落魄的坐在皇座上，底下建康城中的皇子大臣依次而列。
劉誕看了一眼劉義隆，見劉義隆滿臉愁容，神情疲憊，又環顧了一眼周圍的朝臣，見這些人大都情緒低落。
其餘情緒不低落的朝臣里，太子劉劭滿面怒火，像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吏部尚書江湛面紅耳赤，像是剛剛經歷了劇烈的爭吵，前軍將軍、丹陽尹徐湛之神色平靜，一直打量著劉誕。
劉誕給劉義隆行了禮。
劉義隆打量了劉誕一眼，開門見山，問道：「休文，索虜請求和親，你以為當如何處置？」
休文，是劉誕的字。
索虜，是劉宋對北魏的習慣性稱呼。
聽到劉義隆的問話，朝臣們都看著劉誕。
薛安都也側目斜望劉誕，心想：「他入城便被嚇懵了，如今索虜要和親，他求之不得。」
劉誕沒理會大家的目光，兀自陷入沉思，腦子裡不由得回想起這段歷史。
歷史上，對於拓跋燾這次要求和親，除了吏部尚書江湛之外，包括原主在內劉宋朝臣都覺得應該趕快答應。
畢竟這次舉國之力的戰爭，劉宋敗得十分徹底，精銳之師喪失殆盡，劉義隆苦心經營多年的元嘉之治成果被毀了大半，而北魏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只三個月便過了淮河，飲馬長江，這時候絕大多數朝臣都沒有信心能擋住北魏的攻勢。
劉誕知道歷史，他知道北魏打不過來，也知道原因，便說道：「此次北魏......」
「北魏？」太子劉劭打斷了劉誕。
朝臣們頓時議論四起。
「隨王未見索虜，便已經承認索虜為華夏正統。」
「是啊，我等雖然同意議和，但絕不會承認索虜為華夏正統，只有大宋才是華夏正統。」
「哼，索虜雖然橫掃淮南，卻尚未開化，不懂禮義廉恥，即便是建立了政權，也難掩其野蠻落後的本質！」
「......」
朝臣們對劉誕展開了猛烈攻擊，和現在網絡上「在網上就已經稱呼其名字了，線下見到不知道會卑躬屈膝成什麼樣」，一個形態。
劉義隆心裡也對劉誕鄙視起來，但他還是打斷群臣，道：「有事待隨王回了話，你們一一陳奏，在朝堂之上竊竊私語，成何體統！休文，你接著說。」
劉誕也沒想到一個稱呼引起這麼大的反應，收了收心神，正色道：「此次佛狸屯兵長江對岸而請求和親，其意不在求和，而是在羞辱我們，父皇萬不可答應。」
劉誕居然建議拒絕和親？
劉義隆聞而不答，太子劉劭站了出來，瞪著劉誕，聲色俱厲道：「六弟，你不必因為大家剛才的責備而改變說法，和親我們都是同意的，這和華夏正統是兩回事。如今五叔和三弟皆陷入敵陣之後，你不同意索虜求和，是想置他們於死地嗎？」
劉劭這話聽來似乎十分在意親情，如果不是劉誕知道劉劭兩年後就要弒父，見劉劭這模樣，他差不多都要信了劉劭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劉誕愣了愣，給劉劭叉手行禮，淡然道：「大哥擔心五叔和三哥，宅心仁厚，弟佩服，不過彭城糧草充足，弟敢擔保，五叔和三哥性命無虞，弟從沒想過同意和親。」
「是嗎？」劉劭不屑，冷笑道：「你拿什麼擔保？如今之勢，索虜勢如破竹，彭城就算再怎麼糧草充足，三兩月之後，又如何經得起索虜的攻擊？」
劉誕淡定道：「不出一月，索虜必然撤兵。」
劉劭道：「如此信誓旦旦，怕不是胡言亂語......」
「好了，」劉義隆打斷了劉劭後面的嘲諷，轉問劉誕：「休文，你為何篤定索虜會撤兵？」
現在整個劉宋都處在驚恐之中，大家擔心的都是建康守不守得住，而劉誕竟然說北魏一月之內必撤兵，劉義隆怎麼也得聽聽劉誕的理由。
群臣也都豎起耳朵，想聽劉誕能放出什麼屁來。
劉誕分析道：「回父皇，兒以為魏軍之所以會撤兵，原因有四。一，魏軍千里南下，加之後方還有我們的城池，糧草補給十分困難，只要我們能據守，魏軍自然無糧繼續進攻；二，魏軍雖然騎兵驍勇，但攻城卻不擅長，至於水戰，更是一無是處，有長江天塹在，給魏軍四五年的時間，他們也未必能訓練出能是我們敵手的水軍，更不說幾月之間......」
劉誕還是沒改掉稱呼魏的習慣，不過聽了劉誕的分析，大家已經不在意了，原本無精打采的劉義隆立時來了精神，坐正了身子，群臣鴉雀無聲，認真聽著。
劉誕接著道：「三，北魏軍中多是北方人，不習慣南方的氣候，現在北魏軍中士卒多生疾病，瘟疫橫行，他們每在對岸多呆一日，戰力就會減去一分，若是他們敢在對岸呆到天氣轉暖，到時不用我們出兵，魏軍自敗；四，魏軍一路南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淮南百姓本就心向大宋，魏軍如此行徑，更會激起百姓的反抗之舉。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們這邊，有此四條，北魏一月之內必然撤兵，不撤必敗。」
劉誕話畢。
「陛下，隨王所言，鞭辟入理，此時斷不可在索虜逼迫之下和親而自辱！」江湛即刻上前道。
「末將附議。」薛安都立馬附和。
「臣也附議。」徐湛之跟著附和，改變了剛才同意和親的立場。
「好，好啊！」劉義隆站起身來，精神振奮，「沒想到休文竟然有如此見識！朕意已決，絕不和親。」
和親之事有了定論，朝會便停了，劉劭瞪了劉誕一眼，拂袖而去。
冷風如刀，絨雪飄揚而下，鋪滿肅殺的建康城。
有五騎從建康西明城門疾馳而入，穿過百姓過閉戶的橫街，掠過驚慌巡邏的軍士，在建康宮門前停下。
領頭的劉誕帶頭翻身下馬，身後的薛安都跟著湊了上來，低聲道：「末將聽聞佛狸遣使過江，送了駱駝、名馬等，請求和親，主上召大王進城，必定是商議此事。」
佛狸是北魏國主拓跋燾的小名。
今年七月，劉宋舉全國之力，發動第二次北伐，三路齊發，但除了劉誕統領的偏軍西路軍有所收穫外，其他兩路均大敗。
九月，拓跋燾全面反攻，一路反推，只用了三個月，便過了淮南，取下劉宋六州之地，飲馬長江，與建康隔江而望。
建康內外草木皆兵。
劉義隆驚懼，調劉誕帶部分雍州軍到新亭拱衛建康。
薛安都這話，是想問劉誕對和親的意見，但是劉誕現在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
因為，劉誕還沒適應穿越的生活。
雖然劉誕已經穿越過來三天，但是作為一個在現代生活了幾十年的人，突然來到一個沒有電，沒有科技產品，沒有100G硬碟老婆的地方，怎麼過怎麼不舒服。
薛安都見劉誕心不在焉，不知道劉誕是在懷念現代生活，以為劉誕是被江對面的拓跋燾嚇懵了，心中鄙視，又道：「大王，主上正等著我們商議國事。」
「嗯。」劉誕被一道寒風吹得打了一哆嗦，應了一聲，一面暗自埋怨這個沒有空調暖氣的鬼地方，一面向皇宮而去。
不多久，劉誕和薛安都走進太極殿。
太極殿裡，皇帝劉義隆失魂落魄的坐在皇座上，底下建康城中的皇子大臣依次而列。
劉誕看了一眼劉義隆，見劉義隆滿臉愁容，神情疲憊，又環顧了一眼周圍的朝臣，見這些人大都情緒低落。
其餘情緒不低落的朝臣里，太子劉劭滿面怒火，像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吏部尚書江湛面紅耳赤，像是剛剛經歷了劇烈的爭吵，前軍將軍、丹陽尹徐湛之神色平靜，一直打量著劉誕。
劉誕給劉義隆行了禮。
劉義隆打量了劉誕一眼，開門見山，問道：「休文，索虜請求和親，你以為當如何處置？」
休文，是劉誕的字。
索虜，是劉宋對北魏的習慣性稱呼。
聽到劉義隆的問話，朝臣們都看著劉誕。
薛安都也側目斜望劉誕，心想：「他入城便被嚇懵了，如今索虜要和親，他求之不得。」
劉誕沒理會大家的目光，兀自陷入沉思，腦子裡不由得回想起這段歷史。
歷史上，對於拓跋燾這次要求和親，除了吏部尚書江湛之外，包括原主在內劉宋朝臣都覺得應該趕快答應。
畢竟這次舉國之力的戰爭，劉宋敗得十分徹底，精銳之師喪失殆盡，劉義隆苦心經營多年的元嘉之治成果被毀了大半，而北魏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只三個月便過了淮河，飲馬長江，這時候絕大多數朝臣都沒有信心能擋住北魏的攻勢。
劉誕知道歷史，他知道北魏打不過來，也知道原因，便說道：「此次北魏......」
「北魏？」太子劉劭打斷了劉誕。
朝臣們頓時議論四起。
「隨王未見索虜，便已經承認索虜為華夏正統。」
「是啊，我等雖然同意議和，但絕不會承認索虜為華夏正統，只有大宋才是華夏正統。」
「哼，索虜雖然橫掃淮南，卻尚未開化，不懂禮義廉恥，即便是建立了政權，也難掩其野蠻落後的本質！」
「......」
朝臣們對劉誕展開了猛烈攻擊，和現在網絡上「在網上就已經稱呼其名字了，線下見到不知道會卑躬屈膝成什麼樣」，一個形態。
劉義隆心裡也對劉誕鄙視起來，但他還是打斷群臣，道：「有事待隨王回了話，你們一一陳奏，在朝堂之上竊竊私語，成何體統！休文，你接著說。」
劉誕也沒想到一個稱呼引起這麼大的反應，收了收心神，正色道：「此次佛狸屯兵長江對岸而請求和親，其意不在求和，而是在羞辱我們，父皇萬不可答應。」
劉誕居然建議拒絕和親？
劉義隆聞而不答，太子劉劭站了出來，瞪著劉誕，聲色俱厲道：「六弟，你不必因為大家剛才的責備而改變說法，和親我們都是同意的，這和華夏正統是兩回事。如今五叔和三弟皆陷入敵陣之後，你不同意索虜求和，是想置他們於死地嗎？」
劉劭這話聽來似乎十分在意親情，如果不是劉誕知道劉劭兩年後就要弒父，見劉劭這模樣，他差不多都要信了劉劭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劉誕愣了愣，給劉劭叉手行禮，淡然道：「大哥擔心五叔和三哥，宅心仁厚，弟佩服，不過彭城糧草充足，弟敢擔保，五叔和三哥性命無虞，弟從沒想過同意和親。」
「是嗎？」劉劭不屑，冷笑道：「你拿什麼擔保？如今之勢，索虜勢如破竹，彭城就算再怎麼糧草充足，三兩月之後，又如何經得起索虜的攻擊？」
劉誕淡定道：「不出一月，索虜必然撤兵。」
劉劭道：「如此信誓旦旦，怕不是胡言亂語......」
「好了，」劉義隆打斷了劉劭後面的嘲諷，轉問劉誕：「休文，你為何篤定索虜會撤兵？」
現在整個劉宋都處在驚恐之中，大家擔心的都是建康守不守得住，而劉誕竟然說北魏一月之內必撤兵，劉義隆怎麼也得聽聽劉誕的理由。
群臣也都豎起耳朵，想聽劉誕能放出什麼屁來。
劉誕分析道：「回父皇，兒以為魏軍之所以會撤兵，原因有四。一，魏軍千里南下，加之後方還有我們的城池，糧草補給十分困難，只要我們能據守，魏軍自然無糧繼續進攻；二，魏軍雖然騎兵驍勇，但攻城卻不擅長，至於水戰，更是一無是處，有長江天塹在，給魏軍四五年的時間，他們也未必能訓練出能是我們敵手的水軍，更不說幾月之間......」
劉誕還是沒改掉稱呼魏的習慣，不過聽了劉誕的分析，大家已經不在意了，原本無精打采的劉義隆立時來了精神，坐正了身子，群臣鴉雀無聲，認真聽著。
劉誕接著道：「三，北魏軍中多是北方人，不習慣南方的氣候，現在北魏軍中士卒多生疾病，瘟疫橫行，他們每在對岸多呆一日，戰力就會減去一分，若是他們敢在對岸呆到天氣轉暖，到時不用我們出兵，魏軍自敗；四，魏軍一路南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淮南百姓本就心向大宋，魏軍如此行徑，更會激起百姓的反抗之舉。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們這邊，有此四條，北魏一月之內必然撤兵，不撤必敗。」
劉誕話畢。
「陛下，隨王所言，鞭辟入理，此時斷不可在索虜逼迫之下和親而自辱！」江湛即刻上前道。
「末將附議。」薛安都立馬附和。
「臣也附議。」徐湛之跟著附和，改變了剛才同意和親的立場。
「好，好啊！」劉義隆站起身來，精神振奮，「沒想到休文竟然有如此見識！朕意已決，絕不和親。」
和親之事有了定論，朝會便停了，劉劭瞪了劉誕一眼，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