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影山凜和織田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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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影山凜和織田守護

  武家町,一間素雅的和室內。

  一個身穿黑色和服的女人跪坐在榻榻米上,一頭白髮高高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和冷峭的下頜線。她面前的矮几上,一柄拆解開的狹長太刀,所有零件被整齊地碼放著。

  影山凜,織田守護親衛隊「影鬼」的隊長。

  她正用一塊白絹擦拭刀身,動作一絲不苟。矮几表面無聲地結上一層細霜,又在下一秒化為水汽。

  異能核心已經滿溢,開始無意識地侵蝕現實。

  腦子裡,那股來自力量本身的低語又響了起來,蠱惑著她,放大著她心底的每一絲殺意與偏執。那聲音甚至扭曲了她對織田大人的忠誠,將他掠奪島民、視人命為草芥的行徑,變成一道道質問。

  她見過那些原住民的眼睛,麻木,空洞。

  「閉嘴。」

  影山凜在心中默念。擦拭刀身的力道重了半分,那股精神污染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君主的命令,屬下只需執行。對錯,不是她該思考的東西。

  一名影鬼隊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影山隊長,港口派出一艘巡邏艇,前往龍脈島方向。」

  影山凜擦拭太刀的動作沒有停下,聲音冰冷而清晰:「理由。」

  「通訊中心的田中軍曹下令,稱龍脈島哨站失聯,派人前去查看。」

  「失聯?」影山凜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牆壁,仿佛能看到那艘遠去的小船,「失聯了多久?」

  「根據通訊中心的記錄,超過四個小時。」

  「廢物。」

  影山凜吐出兩個字。她將太刀緩緩歸鞘,站起身。那名隊員甚至沒有看清她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花,隊長已經消失在原地。

  通訊中心。

  田中軍曹正閉著眼睛享受戲劇,指揮室的門突然被一股巨力撞開。

  「砰!」

  木門四分五裂,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身影帶著一股寒氣站在門口。

  田中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看清來人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慘白。

  「影————影山隊長!您怎麼來了?」他結結巴巴地問候,雙腿已經開始發軟。

  影山凜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主控台前,調出了龍脈島的通訊記錄。灰色的「失聯」標識,像一根針,刺痛了她的眼睛。

  「是你下令派巡邏艇去的?」她轉過身,盯著田中。

  「是————是屬下————」田中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在影山凜的注視下,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為什麼不按最高緊急預案上報?」影山凜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通訊中心落針可聞。

  「我————我認為————那裡的駐軍可能只是————只是喝醉了————」田中試圖辯解,但聲音越來越小。

  「你認為?」影山凜向前踏出一步,雙眼透出徹骨的殺意,「田中,你用你那被酒精浸泡過的腦子,認為龍脈島只是一座普通的哨站?」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田中的額頭上,動作很輕,但被點到的地方刺骨的寒冷蔓延,讓田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知不知道,那座島上關著的是誰?是龍脈巫女!是織田守護大人收服群島民心最關鍵的一環!你知不知道,佐佐木那個蠢貨和他負責的整個防區,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充當一個籠子和警報器!」

  「現在,警報器啞了,你卻認為它只是沒電了?你派了五個連鬼武眾都不是的廢物,開著一艘連漁船都撞不過的破船,就想去處理可能發生的、足以顛覆守護大人大計的危機?」

  影山凜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地扎進田中的心臟。

  「我————我錯了!影山隊長!我罪該萬死!」田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涕淚橫流,拼命地磕頭。

  影山凜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對身後的影鬼隊員下令:「通知第二、第三鬼武眾小隊,立刻在南港集結。調集三艘海坊主」級突擊艇,由我親自帶隊,前往龍脈島海域。封鎖那片區域,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是!」影鬼隊員領命而去。

  「還有,」影山凜的腳步停在門口,「把這個廢物拖下去,關進水牢。等候守護大人的發落。」


  兩名影鬼隊員如同鬼魅般出現,架起已經癱軟如泥的田中,拖了出去。

  處理完這一切,影山凜沒有絲毫停留,快步走向天守閣的最高層。她必須立刻將此事,一字不漏地稟報給織田守護。

  穿過層層守衛森嚴的走廊,她來到一扇巨大的鐵門前。門上的裝飾並非金銀,而是一種暗沉的金屬。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因憤怒而略微加速的心跳。

  「守護大人,影山凜求見。」

  門內,悄無聲息。

  過了許久,一個平淡而富有磁性的男人聲音響起。

  「進來。」

  鐵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房間,與想像中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這裡空曠、簡潔,甚至有些簡陋。房間的中央,一個身穿藏青色和服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專心致志地修剪著一盆造型奇特的盆景。

  他就是這片海域的絕對主宰,天照幕府「西海之守護」織田。

  當然,這只是一個代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說。」織田沒有回頭,手中的剪刀「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根多餘的枝條。

  影山凜低頭:「稟報守護大人,龍脈島失聯。屬下失察,讓通訊中心的廢物耽誤了四個小時。」

  織田手中的剪刀停住了。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哦?」他終於轉過身來。他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面容俊秀,甚至可以說有些陰柔,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失聯了。」他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你做了什麼?」

  「屬下已派遣精銳部隊,封鎖龍脈島海域,並準備親自前去調查。另外,擅作主張的通訊中心負責人田中,已被關押。」影山凜語速極快,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做得很好。」織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田中那種廢物,死不足惜。他的愚蠢,反而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觀察的機會。」

  他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自己的領地。

  「能悄無聲息地讓一整個哨站掐斷了通訊————這不是土著能幹出來的事情。龍脈島附近也沒有能做到這點的怪物。」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有新的棋手,踏入了我的棋盤。」

  棋子。影山凜在心中默念,無論是龍脈巫女,還是島上的原住民,甚至是他們這些部下,在這位守護大人的眼中,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但這又何妨?

  一時的殘酷與犧牲,都是為了締造大人所承諾的那個新世界,為此,她甘願成為那枚最鋒利的棋子。

  織田的嘴角,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種發現獵物時的興奮。

  「傳我的命令。」

  影山凜立刻應聲:「請守護大人吩咐!」

  「讓你的「影鬼」,暫停對龍脈島的行動。」

  「大人?」影山凜有些不解。

  「派去的那艘小船,就是最好的探路石。我倒想看看,對方會如何處理這顆石子。」織田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另外,通知情報部,把最近一個月內,所有海域的異常報告都整理出來,送到我這裡。」

  「是!」

  「去吧。」織田揮了揮手,重新轉過身,面對那盆盆景,「棋局,才剛剛開始。不要急。」

  影山凜恭敬地行禮,無聲地退出了房間。

  空曠的和室里,只剩下織田一人。

  織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座琉方主島。

  天守閣之下,是一片規劃得井井有條的區域,名為「武家町」。這裡建築整齊劃一,街道寬闊潔淨。居住於此的,是織田麾下的高級軍官、最精銳的鬼武眾,以及像影山凜這樣的親信。這裡是琉方主島的大腦和利刃,高效、冰冷、隨時可以出鞘。

  再往下,地勢逐漸平緩,是更為廣闊的「足輕營」。這裡的建築密集而雜亂,數千名普通士兵像工蜂一樣擠在這裡。空氣中永遠瀰漫著汗水、酒精和廉價食物混合的味道。這裡是琉方主島的肌肉和軀幹,充滿了暴躁的活力和盲目的服從。

  環繞著軍事區,是「町人街」。這裡是平民區,居住著從幕府本土遷徙來的技術人員、商販和軍屬。他們為這座戰爭機器提供必要的服務和潤滑。街道上雖然也有一些生氣,但高聳的哨塔和隨處可見的巡邏隊,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這裡的居民,誰才是這座島的主人。

  而在琉方主島的最外圍,地勢最低洼、最靠近污染嚴重的工業港口的地方,是被高牆絕開的區域—「泥民窟」。

  那裡,關押著從群島各處擄掠來的原住民。

  他們是奴隸,是消耗品。白天在礦場和工廠里勞作至死,晚上則被趕回擁擠骯髒的棚屋。哭喊、疾病、絕望,是泥民窟永恆的主題。從織田的這個角度看去,那裡就像一塊不斷潰爛的巨大傷疤,醜陋,卻又是這座島嶼運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武士、足輕、町人、泥民。

  織田漠然地看著這一切。

  在他眼中,這幅景象並非殘酷,而是完美。武士、足輕、町人、泥民,各安其位,各司其職,共同構成了他理想中那個強大而有序的世界。至於泥民的苦難,那不過是強者碾碎弱者時,必然發出的無意義的呻吟。

  這個被「黑日」撕裂的世界,不再需要多餘的憐憫和溫情。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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