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諸葛,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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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諸葛,方士

  北征烏桓的塵埃落定,曹操攜大勝之威,攜著悲悼郭嘉的余痛,班師回鄴,開始全力經營北方,消化戰果,目光卻已悄然南顧。

  荊襄之地,依舊維持著暴風雨前的寧靜。

  劉表垂垂老矣,內部蔡瑁、蒯越等權臣各懷心思,北方流寓之士與本土豪強暗流涌動。

  陸離的真身,一襲青衫,漫步於襄陽城西的山水之間。

  此地雖非名山大川,卻自有一股靈秀內蘊之氣。

  地脈平和,水汽豐沛,滋養著林木與人心。

  他的神識如細膩的蛛網。

  輕柔地拂過這片土地,感知著其中蘊含的智慧靈光與蟄伏的潛龍之氣。

  根據與水鏡先生一晤所得信息及自身神識探查。

  他很快便鎖定了隆中一地。

  這一日,天高雲淡,風和日麗。

  陸離看似隨意而行,實則步步暗合地氣流轉。

  不多時,便見一處山巒緩坡。

  翠竹掩映中,隱約可見幾間草廬。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一派寧靜祥和的田園氣息。

  然而在陸離眼中,此地氣象卻截然不同。

  草廬看似隨意搭建,實則方位暗合九宮,與周圍地勢完美契合,引地氣環繞,聚而不散,形成一個小小的福地洞天。

  竹籬柴扉的布置,也隱含著簡單的迷蹤陣法。

  雖不足以阻擋強敵,卻能令尋常鳥獸不至驚擾,心術不正者易生彷徨之感。

  「以凡人之智,借山川之勢,布下此等清靜護持之陣,雖無靈力驅動,卻盡顯巧思妙悟。此間主人,果然非凡。」

  陸離心中暗贊。

  腳步未停。

  看似平常地穿過了那無形的陣法屏障,竟未引起絲毫波動。

  他未直接叩響柴扉,而是繞至草廬後一方平整的青石處。

  石上刻著一副粗糙的棋盤,一旁放著瓦罐,內盛清水。

  陸離微微一笑,掬起一捧清水,手指微動,水珠並未灑落。

  反而在他指尖牽引下,於空中勾勒出一個小小的八卦圖形,水光瀲灩,映日生輝,旋即又悄然落回罐中,仿佛什麼也未發生。

  他靜立片刻,便聽得草廬門扉「吱呀」一聲開啟。

  一道清朗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貴客臨門,亮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陸離轉身。

  只見一人身著布衣,頭戴綸巾,面容清癯,目光明亮如星,正拱手施禮,態度不卑不亢,嘴角含著一絲探究的笑意。

  其人身姿挺拔,雖年輕,卻已有一股沉靜內斂、從容不迫的氣度。

  「在下山野散人陸離,偶經寶地,感氣機清靈,忍不住駐足窺探,唐突之處,還請諸葛先生勿怪。」

  陸離還禮,坦然道出真名。

  面對這等人物,遮掩反而落了下乘。

  諸葛亮眼中訝色一閃即逝,隨即化為更深的好奇與瞭然。

  他方才在廬中,忽感護持草廬的陣法氣機被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無聲無息地融入。

  旋即門外又傳來一股極細微卻玄妙難言的水汽波動。

  已知來者絕非常人。

  「原來是陸先生。先生能輕易入我陋陣,引水成卦,神通妙法,亮欽佩不已。若不嫌棄茅舍簡陋,還請入內一敘。」諸葛亮側身相邀,舉止從容。

  草廬之內,陳設簡單,卻一塵不染。

  書卷堆疊整齊,牆壁上懸掛著幾幅手繪的山川輿圖。

  其上標註細密,一旁桌案上還攤著未完成的演算稿紙,上面滿是周易卦象與星宿符號。

  二人分賓主坐定,童子奉上清茶。

  沒有過多寒暄,話題很快便從剛才的陣法與陸離的「小術」切入。

  「先生方才所用,似非尋常方術,亮觀之,竟暗合天地水元運轉之理,玄妙非凡。敢問先生,可是修行得道之人?」

  諸葛亮目光灼灼,充滿了對未知知識的渴求。


  陸離輕抿一口茶,笑道:「道之一字,包羅萬象。陸某所習,不過是萬千法門中之一種,求個超脫自在罷了。

  倒是先生,以一介凡軀,未借靈力,僅憑推演算計,便能布下引動地氣的陣法,窺測天星運行,此等以人智窺天機之能,更令陸某驚嘆。」

  諸葛亮謙遜一笑:「亮閒居野壤,無事時偶讀前人遺篇,對奇門遁甲、星象占卜之術略有涉獵,不過是依樣畫葫蘆,做些推演戲耍,實不足道哉。

  豈敢與先生這般真正洞悉天地玄奧之人相比。」

  「先生過謙了。」陸離搖頭,「人力有窮,而天機無限。能以有限之智,構建模型,推演無限之可能,此乃真正的智慧」。先生之陣,雖無靈力,卻精準抓住了地氣流轉之節」,如同找到了流水中的礁石,只需輕輕借力,便可引導方向。這比許多徒仗法力、蠻橫改變地脈的粗淺修士,不知高明多少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牆上的輿圖:「況且,先生之心,似乎並不僅僅在於陣法戲耍。觀此輿圖,天下形勢,已在先生胸中矣。」

  諸葛亮見陸離一眼看破自己的志向與所學根底,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他自忖所學龐雜精深,常人難以理解。

  而眼前這人,不僅身懷異術,更對自己的智慧與謀略有著超乎尋常的洞察力O

  二人越談越是投機,從陣法原理談到天文星象,從周易變化談到天下大勢。

  陸離發現,諸葛亮雖不通修仙法門,但其對「勢」的理解已臻化境。

  他將軍事、政治、地理、人心都看作可以推算的變量。

  試圖構建一個龐大的模型來預測和主導天下格局。

  他的智慧,是一種極致的理性與推演能力,近乎於一種獨特的「道」。

  而當談及修行,諸葛亮的理解更是讓陸離耳目一新。

  「亮以為,修行未必是餐霞飲露,鍊氣長生。」諸葛亮沉吟道,「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亦是修行。

  洞察世事規律,明辨是非曲直,進而為國為民,匡扶天下,使亂世歸於治世,黎民得以安居,此或許亦是另一種功德」,另一種飛升」。」

  他看向陸離,目光清澈而堅定:「譬如用兵,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知天時,察地利,解人心,此亦需極致的心性磨練與智慧積累,與先生所求之「道」,亮竊以為,或有殊途同歸之處。」

  陸離聞言,默然良久,撫掌輕嘆:「好一個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好一個殊途同歸」!孔明之智,果然近乎於妖。你所言,非是仙道,卻是人間之正道,是另一種形式的「以人合天」。陸某受教了。」

  他這是發自內心的欣賞。

  諸葛亮的天資,若放在修仙界,必是萬載難遇的奇才。

  即便在凡塵,他也能將智慧錘鍊到觸摸天機邊緣的程度,堪稱人傑。

  諸葛亮亦對陸離萬分好奇。

  陸離的視角超然,往往一言便能點破他長久思索的關竅。

  對其推演的「三分天下」之局,更是有著深邃的見解,仿佛早已洞悉未來。

  「先生以為,當今之勢,北方已定,南方荊益,該當如何?」諸葛亮忍不住試探問道。

  陸離微微一笑,指尖沾了茶水,在案几上畫出大致輪廓:「曹操勢大,不可爭鋒;孫權據險,可為援手;荊益之主暗弱,此殆天所以資將軍,豈有意乎?

  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

  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這番話,幾乎與諸葛亮心中構思已久的《隆中對》核心思想不謀而合,甚至更為簡潔明晰!

  諸葛亮豁然起身,長揖到地。

  「先生真乃神人也!亮之愚見,竟與先生暗合!敢問先生,此局——果真可行?」

  「勢在人為。」陸離扶起他,「然需一明主,亦需一能臣。明主仁德布於四海,能臣智計安於天下,缺一不可。」

  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諸葛亮。

  諸葛亮心領神會,心中激盪不已。

  他知道,陸離所指的明主,正是那位仁德著於四海的劉皇叔。

  而能臣——他雖自負有經緯之才,卻仍在等待那個足以託付畢生志向的契機。

  二人一番論道,直至紅日西斜。

  陸離謝絕了諸葛亮的挽留,起身告辭。

  「與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亮受益匪淺。」諸葛亮送至柴扉外,由衷說道。

  「孔明之才,他日必震驚天下,你我或許尚有再見之日。」陸離含笑說道,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幾步之間,便已融入蒼茫暮色,消失不見。

  諸葛亮獨立良久,望著陸離消失的方向,心中波瀾起伏。

  這位神秘的陸先生,如同一位來自世外的仙神,為他本就清晰的藍圖,更添了幾分玄妙的註腳與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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