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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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為常侍們效力,是在下的福分。」

  馬元義趁熱打鐵。

  「小人初來乍到,日後在洛陽,還望二位常侍多多照拂。但凡常侍們有所差遣,無論是青州的海產珍奇,還是其他…小人定當竭盡全力,以報常侍提攜之恩!」

  他刻意在「其他」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就是暗示自己除了錢財寶物,還有更深的能量和門路。

  封諝與徐奉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眼前這個豪商出手闊綽,路子似乎也野。

  更懂得投其所好,正是他們喜歡結交的「肥羊」兼「有用之人」。

  「好說,好說!」徐奉笑眯眯地舉起酒杯,「馬員外是個明白人,往後在洛陽,有事儘管來找咱家!來,飲勝!」

  「飲勝!」

  馬元義端起酒杯,臉上洋溢著感激涕零的笑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也壓下他心中翻湧的厭惡與冷厲。

  水榭外,夜色沉沉,洛陽的萬家燈火倒映在幽暗的池水中,光怪陸離。

  馬元義知道,通往帝國心臟最深處的第一道門,已經用黃金和謊言撬開了一條縫隙。

  他仿佛看到師尊深邃的目光穿透千里,落在自己身上。

  那「驚雷」的引信,就在這觥籌交錯、奢靡腐爛的宦官府邸中,悄然埋下。

  而封諝和徐奉,這兩位深得帝心的中常侍,正貪婪地撫摸著那捲《太平經》的秘術,渾然不覺自己已成為風暴眼中,最致命的棋子。

  宴席在虛偽的賓主盡歡中散去。

  馬元義走出封府,回望那依舊燈火輝煌的府邸,嘴角那絲屬於「馬員外」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如冰的寒意和磐石般的堅毅。

  他知道,真正的兇險,才剛剛開始。

  唐周名單上的下一個名字,以及如何在洛陽編織那張無形的大網,將是他接下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使命。

  龍潭虎穴,他已踏入其中。

  巨鹿石窟,太平道秘樞。

  「陰長生、屍解仙人物,疑似真人級別的存在?!」

  張角清癯的臉龐在明暗不定的燈火照耀下,顯露出了沉思之色。

  得到師尊傳來的訊息後。

  他心中稍定。

  根據師尊所說,當日那外來的窺視感,便是來自陰長生,這位道門之中的高人前輩。

  陸離的言語中,對此人的存在也是諱莫如深,並未深談。

  只是說陰長生並不會對太平道或者是世俗皇權進行干擾。

  「既然不是敵人,就不需要操心。」

  他信得過師尊的話。

  旋即,張角再度閉上了雙眼,將心神浸入剛剛鑄就的黃天之劍當中。

  嗡嗡~

  這柄以世間罕見的材料煉製而成的絕世兵器,正在與張角融為一體,寄託了他全部的神識。

  而且,每日被海量的信仰之力溫養。

  一旦出世,必定會震驚天下。

  ……

  這一日,五斗米道的祭酒張玉真,收拾好行李,牽著那匹西域名駒,來到了陸府的宅邸前。

  「陸兄,我要走了!」

  張玉真的聲音清朗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然,穿透了陸府庭院清晨微涼的薄霧。

  聽聞這個消息,陸離瞬間有些失神,旋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看著面前這位五斗米道的嫡系傳人,目光在張玉真臉上逡巡,試圖找出更多信息,「如此突然?是陽平治之事……還是另有其他?」

  這一年相交的時間,對二人來說不算很長,卻彌足珍貴。

  作為追求大道的同行者。

  能在小小的廣宗城相遇,已是不易。

  年齡相仿,志趣相投,更是志同道合,無怪乎二人能成為摯友。

  驟然聽說張玉真要離開的消息。

  倒是令陸離有些意外。

  張玉真迎上陸離關切的目光,臉上露出一抹溫煦卻帶著凝重的笑容:「方才收到傳訊,事態有些變化,祖庭根基有變,教中召喚,需得儘快回去坐鎮。」


  他也未曾料到,這麼快就要離開了。

  先前向縣令李祿請辭之時,那位明府大人可謂是依依不捨。

  當然,五斗米道召喚。

  他作為祭酒,焉能不回?

  廣宗城中,無論是縣令的看重,還是縣尉之位,張玉真並不在意。

  唯有陸離這位道兄與摯友,他必得親自來告別。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家中雖未明言,但鶴鳴山出現了莫名變化,事關重大,不可輕忽。」

  「鶴鳴山……」

  陸離眉頭緊鎖,這個名字又出現了。

  作為五斗米道祖天師,張道陵的飛升之地,充滿了玄奇色彩,如今又不知再起什麼變化,竟然引得張玉真都不得不立即返回陽平治,以做應對。

  他自然沒有理由阻止。

  「也好,前路漫漫,玉真兄可要珍重了!」

  本來,他還以為張玉真是被先前推演陰長生一事所困惑。

  這麼看來並不是。

  所以他並未將這位道門真人的存在透露出去。

  陸離隱隱覺得,陰長生出現的時機太過突兀,所以除了張角,他沒有告知任何人。

  「多謝陸兄良言!」張玉真朗聲應道,眼中閃過感動的光芒。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白衣白馬,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陸兄亦當珍重!若是有機會,待廣宗之事已畢,一切塵埃落定,天下或迎來太平,山河清朗,你我兄弟,再尋一處清靜山水,煮酒論道,暢談古今!」

  張玉真知道,陸離輕易不會離開廣宗城。

  唯有太平道席捲天下,或是一切動盪被終結之日,二人或可有相逢時。

  「記得,將來須得來陽平山找我。」

  「一定!」陸離用力點頭,目光灼灼,「待天下太平,你我定要一醉方休!」

  張玉真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陸離一眼,那眼神中包含關切,以及對重逢的期許。

  他勒轉馬頭,輕輕一夾馬腹。

  「駕!」

  玉獅子長嘶一聲,四蹄翻騰,如一道離弦的白色閃電,瞬間便沖了出去,蹄聲清脆,踏碎了清晨的寧靜,捲起一路輕塵,向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陸離獨立於府邸門前,目送著那道白衣白馬的背影迅速變小,最終消失在長街盡頭,融入遠方的薄霧與晨光之中。

  庭院深深,一時間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方才還充盈著離別話語的空間,驟然變得空寂。

  「都走了,只剩下貧道一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感,悄然爬上心頭。

  他抬頭望向巨鹿,那裡是太平道秘樞的方向,無數的願力正在匯聚,仿佛形成了汪洋一般。

  甲子之期,不會太遠了!

  「玉真兄……保重。」陸離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風裡。

  他轉身,緩緩關上院門,將那遠去的煙塵與無邊的擔憂關在門外。

  門扉合攏的輕響,像是為歲月畫上了一個句號。

  只是不知,接下來,又是何等詭譎風雲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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