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豈有此理(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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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坊管事名叫趙德祿,今年三十七歲,是個白白淨淨的胖子,看上去和善可親,給人一種很好說話的樣子。

  可真正對他有了解的人,沒人會覺得他真的好說話。

  一個很好說話的人,不可能成為郡守大人名下重要產業的負責人,即便他是郡守大人的族弟。

  郡守大人的族弟多了,產業負責人卻只有那麼幾個。

  尤其,相比於其他幾名產業負責人,都是七品異人,而趙德祿不過八品。

  實力不足,還能坐穩位置,更從側面證明了他的手段和能力。

  此刻,他身穿一身上好的絲綢錦衣,坐在一張寬背大椅上,提著茶壺,將橙紅色的普洱茶湯,慢幽幽地澆在一隻金蟾茶寵上。

  澆過一遍後,他拿起一旁的毛筆,輕輕撫刷著金蟾茶寵暗紅色的身體,神情專注。

  一名青衣勁裝男子站在不遠處,正低聲說著蘇景要來收取例錢的事兒。

  講完之後,見趙德祿沒有反應,他就不再說話,靜靜地低頭站在一旁,等候差遣。

  趙德祿將金蟾茶寵表面細細刷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將其放在桌角位置,頭朝著門外,又微微和正門口避開,以防衝撞了門神。

  然後,他圓滾滾的身軀往後一仰,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年紀輕輕,能夠擊敗聲名在外的插翅虎,還能迅速博得竹林會那些紈絝的青睞,西城區縣衙倒是出了個有能力的。

  可惜,有能力歸有能力,就是有點……太蠢了。」

  他眼角跳動著絲絲不屑:

  「這世上有兩種蠢人,一種是能力不足的蠢人,一種是具備能力但沒有分寸的蠢人。

  後者比前者還要更愚蠢,前者能力不足也就踏踏實實過日子了,享不了大福,也吃不了大虧。

  後者的能力反而成為了他的詛咒,有能力沒分寸,所以會去做一些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從而落個悽慘下場。」

  青衣勁裝男子笑道:「管事所言極是。」

  趙德祿淡淡問道:「衙門裡有蠢人,但更多的卻是聰明人。

  一個蠢人要做蠢事,這蠢事牽扯太大,會將那些聰明人也一同拖下水。

  可那些聰明人卻沒有出來阻止,必有緣由,查清楚了麼?」

  青衣勁裝男子抱拳回道:「查清楚了,那小子是貪狼衛的預備役。」

  「貪狼衛預備役?怪不得沒人阻止,想來到我們如意館收取例錢,是他此次的一個任務。」

  趙德祿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了兩下,眸光閃爍,分析道:

  「這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般情況下不應該出現才對。

  那衙門裡的人,都說那小子表面溫和,骨子裡卻是個潛藏著瘋狂的狠角色。

  嘖嘖,莊嚴的眼力,在府城是出了名的。

  看來,莊嚴是想要通過這個任務,來教一教他分寸的重要性。」

  「那我就不客氣了,好好教一教他。」

  趙德祿眉頭一挑,沉默少許,淡淡道:

  「府君大人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這小子運氣不錯,命保住了。

  他要是敢上門找茬,胳膊腿打斷,扔出去就是。」

  「是!」青衣勁裝男子沉聲應下。

  ……

  另一邊,蘇景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消息肯定已經傳到了趙德祿的耳中。

  於是,這天傍晚時分,他在家中靜靜等候。

  等到楚長歌敲響了房門,兩人相視一笑,出門攔了輛馬車,向如意坊行去。

  如意坊不是那種粗鄙喧囂的市井賭坊,而是奢華的中上流賭場。

  馬車在一條鬧中取靜的宅院門口停下。

  車簾掀開,入眼並非想像中的燈火酒綠,只有一扇毫不起眼的烏木門扉,嵌在高牆深院之中。

  門扉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鐵畫銀鉤地寫著「如意坊」三個大字。

  門前青石階極為乾淨,兩尊石貔貅在暮色中沉默蹲守,獠牙微露,帶著淡淡的威懾力。

  門口兩名穿著勁裝的大漢,在看到蘇景兩人的第一眼,就認出了蘇景的身份。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有數,又將目光落在楚長歌臉上,仔細端詳了一下。

  他們並沒有露出絲毫兇惡之狀,反而笑著躬身迎接。

  剛一邁進大門,恭立在兩旁的青衣小廝中,立刻分出一人迎了過來:「兩位爺,想玩點什麼啊?」

  蘇景淡然道:「先帶我們隨便轉轉吧。」

  「好的,兩位爺請跟小的來。」

  青衣小廝帶著他們穿過走廊,來到不遠處的一棟建築。

  推開厚重的烏木門,迎面而來的是淡淡的沉木香氣和清冽的酒氣,還有絲絲女子脂粉和香精混合的味道,馥郁卻不甜膩。

  蘇景舉目四望,眼前是一個寬闊的大廳,布置的極為典雅,兩側牆壁上懸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腳下是厚實精美的地毯。

  頭頂垂下數盞巨大的琉璃宮燈,柔和的光暈透過精心打磨的琉璃片傾瀉而下,紫檀木家具上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大廳里是一張張桌子,桌旁坐著一些男男女女。

  有穿著錦袍胖乎乎的富商,有氣質儒雅的文士,有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哥。

  至於那些女子,只有少數幾個是賭客,其餘都是賭場服侍客人的妓女,一個個衣著輕薄,年輕貌美。

  整個廳堂中,沒有想像中震耳欲聾的嘶吼,沒有輸得兩眼發紅的賭客。

  只有骰子在精緻瓷盅里搖動發出的清脆嘩啦聲,象牙牌九、馬吊牌輕輕落在細絨桌布上,發出沉悶而厚實的輕響,以及女子偶爾的嬌笑聲,酒水注入杯盞的潺潺聲。

  雖然他們隨意一次輸贏,就是一名柴幫山民數月的酬勞,可他們贏了,最多也就輕笑一聲,輸了也就攤攤手而已,渾身上下流溢著上流人士的體面。

  在賭桌遠處的角落位置,有一處休息區。

  一名名年輕的侍女腳步輕盈,如同無聲的影子,托著盛滿美酒佳肴的漆盤,在賭桌和休息區間靈巧穿梭。

  之前,在訓練營時,莊嚴帶著蘇景等人去一些奢華之地玩耍過,可那些地方和此地比起來,無疑是小巫見大巫。

  不愧是郡守大人的產業。

  「我這個粗鄙軍漢,今個兒算是開了眼界了。」楚長歌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沒等蘇景回應,就在這時,他感到一道如同鷹隼般的銳利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轉頭,只見一名一身青色勁裝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根蟠龍柱旁,正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見蘇景目光投射過來,青衣勁裝男子嘴角牽動,銳利的目光收斂,朝他微微一笑。

  蘇景展顏一笑,沖他點點頭。

  移開目光後,他看向楚長歌,道:「本來還想著來都來了,和楚大哥玩兩把,娛樂一下。

  可這場面,我這點身家,自是玩不起的。」

  「別說你了,我這些年也攢下點家當,也不敢上這裡的桌。」楚長歌咧嘴回道。

  說到這裡,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名青衣勁裝男子,壓低聲音道:

  「那傢伙眼神在我身上轉了好幾圈了。」

  蘇景微微點頭。

  接下來,兩人直接出門,不慌不忙地在其他各個建築,慢悠悠轉了一圈,刷夠存在感後,才晃晃悠悠地出了門。

  哪怕兩人只是轉了一圈,一把也沒玩,那青衣小廝臉上笑容依舊非常恭敬,將兩人一路送到門口。

  「過來時不覺得餓,剛才被裡面的香氣一誘,又感覺有點想吃東西了。」

  楚長歌看向蘇景:「到你這來了,還不請大哥吃一頓。」

  「沒問題。」蘇景一口答應。

  「最近剛入職,迎來送往,吃得滿腦肥腸,今個兒咱就別大魚大肉了。」

  楚長歌道:「我回去正好路過你那邊,剛才過來,看你住的附近,有不少小攤,找個你常吃的攤位就行了。」

  「不想吃大魚大肉?那我正好有個好去處。」蘇景回道。

  不多時,兩人就來到蘇景住處外那一溜小攤前。

  「老闆,兩碗大蝦麵!」蘇景招呼道。

  「好嘞!」

  很快,面就上桌了。


  楚長歌拿起筷子,翻了半天。

  然後,他看著那兩頭半截小拇指長、怯生生望著他的巨物,又看看忙活的胖老闆,再看看低頭庫吃庫吃偷笑的蘇景。

  「你說的不要大魚大肉,大蝦總行了吧。」蘇景說。

  「你小子!」楚長歌也不禁笑了起來。

  ……

  次日清晨。

  如意坊。

  趙德祿望向不遠處的青衣勁裝男子,淡然道:「那人的身份查出來了麼?」

  「查出來了,是勾陳司的一名八品總旗。」

  青衣男子恭敬回道。

  「八品總旗?」

  趙德祿冷笑一聲:「勾陳司的確權柄極大,可區區一名八品總旗,也想扯著他的虎皮當大旗?笑話!」

  青衣男子連忙道:「那人名叫楚長歌,之前是府君府的護院,前不久才被許鎮撫召入勾陳司,聽說是許鎮撫以前在鷹揚軍時的下屬。」

  「許鎮撫?」

  趙德祿臉上冷笑微微一僵。

  許鎮撫同樣是五品大員,而且身在勾陳司這種職權極大的機構,要論地位,隱隱比郡守還要更高一籌。

  不過,他靜靜沉思,目光微閃了幾下,又重新恢復了從容:

  「倒真是個喜歡兵行險著的狂徒。

  許鎮撫是大人物不假,可就憑他這七拐八拐攀上的關係,也敢來趙某面前裝腔作勢。

  若是常人,恐怕還會被他唬住。可惜,趙某不是嚇大的,我趙家和許鎮撫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許鎮撫的為人,我也有所耳聞,做事分寸把握得極好,絕不會為了一個貪狼司預備役的小傢伙的任務,來掃我趙家的顏面。」

  他看向青衣勁裝男子,吩咐道:「這小子膽子倒是很大,可想來我這火中取栗,當我趙家是什麼地方!

  還是我之前說的,那小子敢來鬧事,胳膊腿打斷、丟出去。」

  「是!」青衣勁裝男子沉聲道。

  ……

  當天中午,青衣勁裝男子再次來到趙德祿的房間。

  「管事大人,竹林會那邊送來一些信件,請您過目。」

  趙德祿將帳本合上,舉目看去,當看到青衣勁裝男子手中那厚厚一疊的信件,表情微微一呆。

  「竹林會的人?應該是為那小子說情的,這麼多信件,我都是小瞧了那小子和竹林會那些紈絝的關係。」

  趙德祿神色看不出喜怒,道:「放桌上吧。」

  「是。」

  趙德祿伸手挑起一封信,拆開,看了過去。

  可沒過多久,他眼角就是一跳,眉宇間浮上絲絲怒色。

  將手中的信丟在桌上,他隨手又拆開一封,這次只是匆匆掃了幾行,他臉上怒色更甚。

  啪!

  他手掌狠狠地拍在桌上,厲聲道:「豈有此理!」

  原來,蘇景給竹林會的那些傢伙,說的是讓他們寫信表明自己是他們的朋友,想要上門拜訪一下趙德祿。

  可那些竹林會的紈絝子弟一個個狂傲慣了,向來目無權威。

  他們看不起趙德祿這等沾滿銅臭味的賭坊中人,又對蘇景極為尊重。

  所以,雖然是牽橋搭線,雖然他們自認用詞已經挺客氣了,可措辭中難免還是帶著絲絲傲氣。

  這兩封信件看下來,傳遞給趙德祿的意思是:

  蘇先生蓋世之才,不知道你這廝哪裡來的福氣,蘇先生想要和你見上一面,你速速做好迎接準備。

  「好!好!好!」

  趙德祿胸膛起伏了兩下,道:

  「一群狂生,一個瘋子,臭味相投,怪不得能玩到一塊去!

  想要藉助這些紈絝的家世,來為自己背書,嚇住趙某,簡直是貽笑大方!」

  一旁的青衣勁裝男子,見到趙德祿發怒,噤若寒蟬,一言不發。

  「好!那今天下午,就讓我來會一會這個狂徒!我倒要看看,他這例錢怎麼收!」

  趙德祿看向青衣勁裝男子,寒聲道:

  「今天下午,那小子會上門拜訪,你直接將他領到我書房。」

  青衣勁裝男子連忙點頭稱是。

  「到時候……」趙德祿眼睛微眯。

  勁裝男子會意,眼角眉梢浮現出絲絲狠色,道:

  「管事放心,那小子膽敢出言不遜,我立刻下手斷了他手腳。」

  趙德祿滿意點頭。

  時間匆匆溜走。

  很快就到了夕陽西下,晚霞滿天之時。

  如意坊外,蘇景獨身一人,跳下馬車,神色沉靜,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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