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勾陳司（求追讀）
衙門外。
汪海翻身上馬，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看向蘇景：
「任務是你接的，卻是咱們兩人一同執行，總要有一個主事的。」
他語氣中難掩絲絲幽怨：
「你立功心切，老汪我是看在眼裡，我這人啊，最喜歡的就是成人之美。
咱話說到明處，你要是擔心我搶你功勞，我就只負責指路，一路上的行程安排，去到柴幫後如何行事，全都由你做主。」
說這種隱隱帶著刺的話，倒不是說汪海被牽扯到這個倒霉任務中，就壓不下心頭的氣了。
他這種老油條，說話做事不可能這麼沒譜。
蘇景怎麼說也是個有背景的，如果可以的話，他自然還是想和蘇景搞好關係。
因為心裡有怨氣，就說話刺人，太過幼稚。
只是，此次任務，如果只當走個過場，大不了就是挨頓揍。
可要是蘇景太過莽撞，到了人家的地盤行事跋扈，不留餘地，那就不一樣了，說不定就要斷胳膊斷腿。
他不想跟著遭殃。
所以，必須要提前探明蘇景的個性和想法，如果剛才蘇景只是一時衝動，那倒好辦，他陳明利害，兩人將這個任務混過去就行了。
要是蘇景是那種仗著自己背景，做起事來不分輕重，盛氣凌人的傢伙，他到時候就要想辦法躲遠一點了，省得打起來後，濺自己一身血。
「汪大哥，說著這是哪裡的話。」
蘇景笑著拱手道：「您經驗豐富，此行自然是由您做主，我到時候出一份力就行了。」
見蘇景回應的有禮有節，汪海心下稍安，臉色也擠出一絲笑容：
「既然蘇兄弟看得起，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看了眼懸掛在半空中的旭日，安排道：
「咱們在城西，要去發鳩山，需要走南城門，咱們不是官，但執行任務時，也可以在城內騎馬。
只是除非十萬火急的事情，城內一向不允許縱馬奔行。
這一路晃晃悠悠過去，到南城門那邊，差不多就到晌午最熱的時候了。
《馬政紀》有言，凡馬行三十里輒飲，六十里飼秣，百里非換乘不可繼也。
今個兒又酷暑難當，馬匹必須要有足夠休整。
我們趁著現在日頭還不算太烈，趕緊動身，等到南城門那邊，差不多也就到晌午時分了。
到時候咱哥倆找個地方休整一下，也讓馬兒歇一歇，飲水飽秣，等避過日頭最毒辣的時候，咱們再出城。
不過，今天是趕不到發鳩山了，夜裡咱倆找個客棧好好休息一夜，第二天早點動身，早早就到了。你看怎樣？」
蘇景誠懇道：「我沒什麼經驗，對此行路上的水文地理也都不清楚，全都由汪大哥你來安排就好，我聽您的。」
這小子說話挺中聽的啊，看上去不像個盛氣凌人、不知輕重的，看來之前的確是一時熱血上頭了。
汪海心中計較，臉上笑容更盛，揮動馬鞭：「走吧。」
一路上，兩人邊走邊聊。
蘇景畢竟來自現代世界，對於古代世界的很多東西都不熟悉。
最多也就從書上看到過一些，但那都是紙上談兵，太過表面，實際操作起來要考慮的東西就多了。
汪海經驗豐富，做事老道，他正想從其嘴裡獲知一些東西。
有求於人，他自然表現得極為謙虛，適時的發問、插嘴、思考，時不時就捧一捧對方，露出嘆服敬佩之色，給足了對方情緒價值。
汪海說得唾沫橫飛，也不覺得累。
對於蘇景這個小老弟的好感，也是蹭蹭蹭地往上飆。
到了晌午時分，兩人接近南城門，隨意找了個小酒樓坐下，點了些吃食，要了壺黃酒。
菜很快就上了桌。
汪海伸出筷子，準確夾住魚腮幫子後面最鮮嫩的月牙肉，放入嘴裡，又抿了口黃酒，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看向蘇景：
「這一路聊過來，我發現你小子是個機靈的，怎麼就頭腦發熱接了這個任務？」
蘇景默然不語。
汪海只當蘇景現在才反應過來，也沒多計較：
「算了，接了就接了，你小子合我胃口。
老實說，你想不想儘快融入衙門，想不想儘快弄清衙門裡這些彎彎繞繞，想不想儘快學會做事的方法和手段。
如果你有心想學，我可以教你。」
蘇景放下筷子，認真抱拳：「汪大哥要是願意教我，我自然感激不盡。」
雖然，蘇景對於自己的處理事情的能力和人際交往的能力，都很有自信。
但是，世情不同，很多事情思考的角度也就不同。
這方面對他來說，是個短板。
汪海這種在府城打滾多年的老油條願意教他，是大好事，他能能快明白很多明里暗裡的規則，日後做起事情來更為得心應手。
「別答應的那麼快。」
汪海朝窗外張望了一眼，收回目光，淡淡道：
「你要真想學，就要做好受累挨罵的準備，我對你可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客氣了。
你可別現在答應的好好的，到時候又怪我不近人情，搞得老子裡外不是人。」
蘇景認真道：「嚴師出高徒，只要能學到東西，這些我不在乎。」
汪海又問：「你真想學？」
蘇景斬釘截鐵：「想！」
「現在想你這麼好學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汪海豎起拇指稱讚了一句，然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下巴一揚：
「那你眼睛瞎了框總在吧，沒看見我看了好幾眼窗外的攤位，想喝碗酸梅湯解解暑麼。
你屁股咋就這麼沉呢？！咋就沒點兒眼色呢？！」
蘇景：「？？？」
艹，你這老登，沒有任何前搖的嗎？轉進的這麼快？
他二話不說，站起身來，到對面街邊買了兩碗酸梅湯帶了過來。
「嘖嘖，爽！」
汪海端起酸梅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才道：
「身在衙門，首先要做的就是招子要亮，身段要軟。
尤其是新進衙門的新人，想要在上官面前露臉，獲得信任，不僅要能做事，還要長眼色彎得下腰。
除非你背景極為深厚，那自然不用逢低做小，可真背景深厚，也用不著當個沒官位的捕快了。」
「汪大哥教訓的是。」
蘇景有自己做事的方法，這一點不會動搖，只當了解衙門的生態了。
「就光長眼色這一點，學問就不少，有你學的呢，以後慢慢來吧。」
汪海滿是前輩姿態：「只要你有心，跟著我好好學，以後也能像我這樣，在衙門如魚得水。」
蘇景捧哏道：「那是自然，哪有生來知之之人，想來汪大哥你當初也和我一樣，是一點點學過來的。」
「好端端的你小子怎麼突然罵人呢？」汪海一臉不悅。
蘇景：「？？？」
「我怎麼可能和你一樣？」
汪海眉梢一挑，哼道：
「我剛進衙門時，可比你有眼色多了，買個酸梅湯還要我提點。
當初我為了儘快和上官拉近關係，要不是上官不允許，他撒尿我都恨不得幫他扶著屌。」
「？？？」
蘇景嘴角抽了抽，豎起大拇指，由衷讚嘆：「牛逼！」
「說回正事吧。」
汪海用筷子敲了敲盤沿：「這次的任務，你不應該接。
不過，既然已經接了，就不提後悔的話了。
拋棄那些拖累人的情緒，專注眼前，這是我教你的第二件事。」
這個道理，蘇景早就知曉。
不過，他還是做出一臉欽佩表情，心悅誠服地點頭。
汪海臉色微微嚴肅了幾分：「只是，這個任務要如何做，你需要聽我安排。」
蘇景：「都聽汪大哥安排，到時候我稍微出點力就行。」
汪海滿意點頭：「正好，借著這次任務，給你說說在衙門做事的方法。」
他看著蘇景，肅然道：「首先，我明確告訴你，那柴幫的傢伙，可是不折不扣的凶人，實力強橫，這任務咱倆註定完成不了。
不過，既然接下了這個任務，事情關乎縣令大人的顏面。
明知完成不了，咱倆也一定要表現出盡力而為的樣子。
怎麼表現呢？到時候帶著點外傷回來，才好交差。」
有些事明知做不成也要做，求的是態度……蘇景微微點頭。
「具體操作上，咱倆去了柴幫，聲勢要足，不能墮了縣令大人的威風。
可一定要掌握分寸，絕不能讓柴幫的人覺得，咱倆拼命想要完成任務。」
汪海侃侃而談：「否則，對方為了斷絕咱倆的念頭，就要出重手了，可別把咱倆胳膊腿給折在那。」
蘇景眉頭一挑，不解道：「汪大哥，咱倆可是代表著衙門，那柴幫就算得到貴人支持，難道還敢對我們下狠手？」
汪海微微一愣，旋即露出恍然之色，冷笑道：
「我就說你怎麼敢接下這個任務，原來是覺得披著衙門的虎皮，有恃無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諷之色，幽幽道：
「看來，你對於咱們縣衙的地位，有所誤解啊。」
「哦？」蘇景眼睛微微眯起。
之前，汪海說的東西，他其實都了解，只是不想打斷對方說話的興頭，裝出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
現在，對方才算是說到一些在他意料之外的東西了。
「你需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了。」
汪海道：「別以為進了公門，就有多了不起。在山南府，咱們得罪不起的人可多了去了。
上官不能得罪，世家不能得罪，豪族不能得罪……我們真正能管得也就那些平頭百姓罷了。」
他看著蘇景道：「你可千萬別覺得咱們這身虎皮，有多麼不可侵犯，這樣想，以後會出大事的。
就拿這次的任務來說，要是柴幫那兩人，非常受貴人賞識，貴人願意為他們出頭。
咱倆就算把命丟在那裡，丟也就丟了。
畢竟，有些事，上了秤才有千斤重，可不上秤，哪有半點分量。
而到底要不要上秤，看的是上面的人的交涉結果，咱們……」
汪海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蘇景心頭微沉。
他不知道是山南府這樣，還是天下皆是如此。
按照對方所說，這些世家豪族的權利也太大了，朝廷式微啊。
黃家這個龐然大物，比他想像的還要更強悍。
汪海看到蘇景色變，展顏一笑，道：
「當然，這次咱去柴幫，沒有那麼危險，縣令大人和竹林會的貴人已經談妥了。
除非咱們奔著要人命去，柴幫自然會還以顏色，否則柴幫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敢對咱倆下殺手。」
蘇景微微點頭，問道：「聽汪大哥的意思，在咱們山南府，朝廷的威嚴似乎不太夠啊。
這麼說，府君大人所在的黃家，才是咱們山南府真正的霸主？」
「那倒不是。」
汪海瞥了眼蘇景，道：
「首先，要糾正你一點，並非朝廷式微，而是咱們山南府各地的縣衙，根本代表不了朝廷。」
「哦？」
「左右無事，就給你說道說道吧。」
汪海道：「因為立國之戰立下的功勞，山南府府君之位，世代都有黃家之人擔任，他們掌控了山南府的政事。
這還是黃家勢力已經被朝廷削弱後的結果。
五十多年前吧，黃家在山南府的勢力更強，那時候山南府相當於黃家封地，境內的所有官員，都有黃家指派，實行高度自治。
之後，朝廷大軍重創了南荒那邊由陳國扶持的叛軍，騰出手來，回頭才收攏了權利。
如今，咱們山南府六品及以上官員的任命，也要交於朝廷定奪。
可是，黃家在山南府經營太久了，所以，陛下對山南府的大多數官員，並沒有那麼信任，這也是我說咱們各地縣衙，並不能代表朝廷的原因。」
蘇景緩緩點頭，對山南府的局勢，了得更為明晰。
汪海繼續道：「說回你剛才的話題，如今，在咱們山南府，並非是府君代表的黃家一家獨大。
還有三股勢力，也極為強大，分別是軍部、武廟和勾陳司。」
蘇景眼睛一亮，忙道：「請汪大哥詳細說說。」
「軍部的鎮府將軍，執掌駐紮在山南府的五萬大軍，和府君一樣同為三品大員，要論手底下能調動的力量，以鎮府將軍為最，只是調動大軍，需要朝廷號令。」
汪海道：「至於武廟麼，你應該知道，武廟是龍武道人創立，那可是執掌了一份人間之火的超品強者。
那份人間之火，在武廟代代傳承，武廟地位極為超然。
咱們山南府分廟的廟祝大人，同樣也是三品大員，只是不掌握實權，且深居簡出，一心修行，不過，沒人敢輕忽他。
最後那個，便是勾陳司了，咱們各地的縣尉衙門，力量有限，負責的都是些普通案件。
勾陳司才是真正高手如雲的地方，他們負責諜報、監察以及那些緝捕那些邪道妖人，他們才是朝廷在山南府的真正顏面。」
說到此處，汪海眼中浮現出一絲異樣神色，道：
「軍部不摻和政事，武廟超然物外，以往山南府官場最為強大的兩個派系，就以府君和勾陳司司主為首了。
只是，黃家在山南府經營千年，勢力滲透到方方面面，加上黃家這一代，可是有兩位一品族老在朝廷任職，位高權重。
勾陳司司主雖然背後也有勾陳司總司主那等一品強者撐腰，可畢竟身在山南府，這是黃家的主場。
以往勾陳司的司主，也要給足府君面子。
只是，半年前勾陳司這位新來的司主，卻是有點不同，行事霸道，隱隱有種要和府君對著幹的意思。」
「哦？」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蘇景心臟猛地一跳，拿起酒壺給汪海將酒重新倒滿，問道：
「不知這新來的司主，是何許人也？」
汪海翻身上馬，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看向蘇景：
「任務是你接的，卻是咱們兩人一同執行，總要有一個主事的。」
他語氣中難掩絲絲幽怨：
「你立功心切，老汪我是看在眼裡，我這人啊，最喜歡的就是成人之美。
咱話說到明處，你要是擔心我搶你功勞，我就只負責指路，一路上的行程安排，去到柴幫後如何行事，全都由你做主。」
說這種隱隱帶著刺的話，倒不是說汪海被牽扯到這個倒霉任務中，就壓不下心頭的氣了。
他這種老油條，說話做事不可能這麼沒譜。
蘇景怎麼說也是個有背景的，如果可以的話，他自然還是想和蘇景搞好關係。
因為心裡有怨氣，就說話刺人，太過幼稚。
只是，此次任務，如果只當走個過場，大不了就是挨頓揍。
可要是蘇景太過莽撞，到了人家的地盤行事跋扈，不留餘地，那就不一樣了，說不定就要斷胳膊斷腿。
他不想跟著遭殃。
所以，必須要提前探明蘇景的個性和想法，如果剛才蘇景只是一時衝動，那倒好辦，他陳明利害，兩人將這個任務混過去就行了。
要是蘇景是那種仗著自己背景，做起事來不分輕重，盛氣凌人的傢伙，他到時候就要想辦法躲遠一點了，省得打起來後，濺自己一身血。
「汪大哥，說著這是哪裡的話。」
蘇景笑著拱手道：「您經驗豐富，此行自然是由您做主，我到時候出一份力就行了。」
見蘇景回應的有禮有節，汪海心下稍安，臉色也擠出一絲笑容：
「既然蘇兄弟看得起，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看了眼懸掛在半空中的旭日，安排道：
「咱們在城西，要去發鳩山，需要走南城門，咱們不是官，但執行任務時，也可以在城內騎馬。
只是除非十萬火急的事情，城內一向不允許縱馬奔行。
這一路晃晃悠悠過去，到南城門那邊，差不多就到晌午最熱的時候了。
《馬政紀》有言，凡馬行三十里輒飲，六十里飼秣，百里非換乘不可繼也。
今個兒又酷暑難當，馬匹必須要有足夠休整。
我們趁著現在日頭還不算太烈，趕緊動身，等到南城門那邊，差不多也就到晌午時分了。
到時候咱哥倆找個地方休整一下，也讓馬兒歇一歇，飲水飽秣，等避過日頭最毒辣的時候，咱們再出城。
不過，今天是趕不到發鳩山了，夜裡咱倆找個客棧好好休息一夜，第二天早點動身，早早就到了。你看怎樣？」
蘇景誠懇道：「我沒什麼經驗，對此行路上的水文地理也都不清楚，全都由汪大哥你來安排就好，我聽您的。」
這小子說話挺中聽的啊，看上去不像個盛氣凌人、不知輕重的，看來之前的確是一時熱血上頭了。
汪海心中計較，臉上笑容更盛，揮動馬鞭：「走吧。」
一路上，兩人邊走邊聊。
蘇景畢竟來自現代世界，對於古代世界的很多東西都不熟悉。
最多也就從書上看到過一些，但那都是紙上談兵，太過表面，實際操作起來要考慮的東西就多了。
汪海經驗豐富，做事老道，他正想從其嘴裡獲知一些東西。
有求於人，他自然表現得極為謙虛，適時的發問、插嘴、思考，時不時就捧一捧對方，露出嘆服敬佩之色，給足了對方情緒價值。
汪海說得唾沫橫飛，也不覺得累。
對於蘇景這個小老弟的好感，也是蹭蹭蹭地往上飆。
到了晌午時分，兩人接近南城門，隨意找了個小酒樓坐下，點了些吃食，要了壺黃酒。
菜很快就上了桌。
汪海伸出筷子，準確夾住魚腮幫子後面最鮮嫩的月牙肉，放入嘴裡，又抿了口黃酒，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看向蘇景：
「這一路聊過來，我發現你小子是個機靈的，怎麼就頭腦發熱接了這個任務？」
蘇景默然不語。
汪海只當蘇景現在才反應過來，也沒多計較：
「算了，接了就接了，你小子合我胃口。
老實說，你想不想儘快融入衙門，想不想儘快弄清衙門裡這些彎彎繞繞，想不想儘快學會做事的方法和手段。
如果你有心想學，我可以教你。」
蘇景放下筷子，認真抱拳：「汪大哥要是願意教我，我自然感激不盡。」
雖然，蘇景對於自己的處理事情的能力和人際交往的能力，都很有自信。
但是，世情不同，很多事情思考的角度也就不同。
這方面對他來說，是個短板。
汪海這種在府城打滾多年的老油條願意教他，是大好事，他能能快明白很多明里暗裡的規則，日後做起事情來更為得心應手。
「別答應的那麼快。」
汪海朝窗外張望了一眼，收回目光，淡淡道：
「你要真想學，就要做好受累挨罵的準備，我對你可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客氣了。
你可別現在答應的好好的，到時候又怪我不近人情，搞得老子裡外不是人。」
蘇景認真道：「嚴師出高徒，只要能學到東西，這些我不在乎。」
汪海又問：「你真想學？」
蘇景斬釘截鐵：「想！」
「現在想你這麼好學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汪海豎起拇指稱讚了一句，然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下巴一揚：
「那你眼睛瞎了框總在吧，沒看見我看了好幾眼窗外的攤位，想喝碗酸梅湯解解暑麼。
你屁股咋就這麼沉呢？！咋就沒點兒眼色呢？！」
蘇景：「？？？」
艹，你這老登，沒有任何前搖的嗎？轉進的這麼快？
他二話不說，站起身來，到對面街邊買了兩碗酸梅湯帶了過來。
「嘖嘖，爽！」
汪海端起酸梅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才道：
「身在衙門，首先要做的就是招子要亮，身段要軟。
尤其是新進衙門的新人，想要在上官面前露臉，獲得信任，不僅要能做事，還要長眼色彎得下腰。
除非你背景極為深厚，那自然不用逢低做小，可真背景深厚，也用不著當個沒官位的捕快了。」
「汪大哥教訓的是。」
蘇景有自己做事的方法，這一點不會動搖，只當了解衙門的生態了。
「就光長眼色這一點，學問就不少，有你學的呢，以後慢慢來吧。」
汪海滿是前輩姿態：「只要你有心，跟著我好好學，以後也能像我這樣，在衙門如魚得水。」
蘇景捧哏道：「那是自然，哪有生來知之之人，想來汪大哥你當初也和我一樣，是一點點學過來的。」
「好端端的你小子怎麼突然罵人呢？」汪海一臉不悅。
蘇景：「？？？」
「我怎麼可能和你一樣？」
汪海眉梢一挑，哼道：
「我剛進衙門時，可比你有眼色多了，買個酸梅湯還要我提點。
當初我為了儘快和上官拉近關係，要不是上官不允許，他撒尿我都恨不得幫他扶著屌。」
「？？？」
蘇景嘴角抽了抽，豎起大拇指，由衷讚嘆：「牛逼！」
「說回正事吧。」
汪海用筷子敲了敲盤沿：「這次的任務，你不應該接。
不過，既然已經接了，就不提後悔的話了。
拋棄那些拖累人的情緒，專注眼前，這是我教你的第二件事。」
這個道理，蘇景早就知曉。
不過，他還是做出一臉欽佩表情，心悅誠服地點頭。
汪海臉色微微嚴肅了幾分：「只是，這個任務要如何做，你需要聽我安排。」
蘇景：「都聽汪大哥安排，到時候我稍微出點力就行。」
汪海滿意點頭：「正好，借著這次任務，給你說說在衙門做事的方法。」
他看著蘇景，肅然道：「首先，我明確告訴你，那柴幫的傢伙，可是不折不扣的凶人，實力強橫，這任務咱倆註定完成不了。
不過，既然接下了這個任務，事情關乎縣令大人的顏面。
明知完成不了，咱倆也一定要表現出盡力而為的樣子。
怎麼表現呢？到時候帶著點外傷回來，才好交差。」
有些事明知做不成也要做，求的是態度……蘇景微微點頭。
「具體操作上，咱倆去了柴幫，聲勢要足，不能墮了縣令大人的威風。
可一定要掌握分寸，絕不能讓柴幫的人覺得，咱倆拼命想要完成任務。」
汪海侃侃而談：「否則，對方為了斷絕咱倆的念頭，就要出重手了，可別把咱倆胳膊腿給折在那。」
蘇景眉頭一挑，不解道：「汪大哥，咱倆可是代表著衙門，那柴幫就算得到貴人支持，難道還敢對我們下狠手？」
汪海微微一愣，旋即露出恍然之色，冷笑道：
「我就說你怎麼敢接下這個任務，原來是覺得披著衙門的虎皮，有恃無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諷之色，幽幽道：
「看來，你對於咱們縣衙的地位，有所誤解啊。」
「哦？」蘇景眼睛微微眯起。
之前，汪海說的東西，他其實都了解，只是不想打斷對方說話的興頭，裝出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
現在，對方才算是說到一些在他意料之外的東西了。
「你需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了。」
汪海道：「別以為進了公門，就有多了不起。在山南府，咱們得罪不起的人可多了去了。
上官不能得罪，世家不能得罪，豪族不能得罪……我們真正能管得也就那些平頭百姓罷了。」
他看著蘇景道：「你可千萬別覺得咱們這身虎皮，有多麼不可侵犯，這樣想，以後會出大事的。
就拿這次的任務來說，要是柴幫那兩人，非常受貴人賞識，貴人願意為他們出頭。
咱倆就算把命丟在那裡，丟也就丟了。
畢竟，有些事，上了秤才有千斤重，可不上秤，哪有半點分量。
而到底要不要上秤，看的是上面的人的交涉結果，咱們……」
汪海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蘇景心頭微沉。
他不知道是山南府這樣，還是天下皆是如此。
按照對方所說，這些世家豪族的權利也太大了，朝廷式微啊。
黃家這個龐然大物，比他想像的還要更強悍。
汪海看到蘇景色變，展顏一笑，道：
「當然，這次咱去柴幫，沒有那麼危險，縣令大人和竹林會的貴人已經談妥了。
除非咱們奔著要人命去，柴幫自然會還以顏色，否則柴幫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敢對咱倆下殺手。」
蘇景微微點頭，問道：「聽汪大哥的意思，在咱們山南府，朝廷的威嚴似乎不太夠啊。
這麼說，府君大人所在的黃家，才是咱們山南府真正的霸主？」
「那倒不是。」
汪海瞥了眼蘇景，道：
「首先，要糾正你一點，並非朝廷式微，而是咱們山南府各地的縣衙，根本代表不了朝廷。」
「哦？」
「左右無事，就給你說道說道吧。」
汪海道：「因為立國之戰立下的功勞，山南府府君之位，世代都有黃家之人擔任，他們掌控了山南府的政事。
這還是黃家勢力已經被朝廷削弱後的結果。
五十多年前吧，黃家在山南府的勢力更強，那時候山南府相當於黃家封地，境內的所有官員，都有黃家指派，實行高度自治。
之後，朝廷大軍重創了南荒那邊由陳國扶持的叛軍，騰出手來，回頭才收攏了權利。
如今，咱們山南府六品及以上官員的任命，也要交於朝廷定奪。
可是，黃家在山南府經營太久了，所以，陛下對山南府的大多數官員，並沒有那麼信任，這也是我說咱們各地縣衙，並不能代表朝廷的原因。」
蘇景緩緩點頭，對山南府的局勢，了得更為明晰。
汪海繼續道：「說回你剛才的話題，如今，在咱們山南府，並非是府君代表的黃家一家獨大。
還有三股勢力，也極為強大，分別是軍部、武廟和勾陳司。」
蘇景眼睛一亮，忙道：「請汪大哥詳細說說。」
「軍部的鎮府將軍，執掌駐紮在山南府的五萬大軍，和府君一樣同為三品大員，要論手底下能調動的力量，以鎮府將軍為最，只是調動大軍，需要朝廷號令。」
汪海道：「至於武廟麼，你應該知道，武廟是龍武道人創立，那可是執掌了一份人間之火的超品強者。
那份人間之火，在武廟代代傳承，武廟地位極為超然。
咱們山南府分廟的廟祝大人，同樣也是三品大員，只是不掌握實權，且深居簡出，一心修行，不過，沒人敢輕忽他。
最後那個，便是勾陳司了，咱們各地的縣尉衙門，力量有限，負責的都是些普通案件。
勾陳司才是真正高手如雲的地方，他們負責諜報、監察以及那些緝捕那些邪道妖人，他們才是朝廷在山南府的真正顏面。」
說到此處，汪海眼中浮現出一絲異樣神色，道：
「軍部不摻和政事，武廟超然物外，以往山南府官場最為強大的兩個派系，就以府君和勾陳司司主為首了。
只是，黃家在山南府經營千年，勢力滲透到方方面面，加上黃家這一代，可是有兩位一品族老在朝廷任職，位高權重。
勾陳司司主雖然背後也有勾陳司總司主那等一品強者撐腰，可畢竟身在山南府，這是黃家的主場。
以往勾陳司的司主，也要給足府君面子。
只是，半年前勾陳司這位新來的司主，卻是有點不同，行事霸道，隱隱有種要和府君對著幹的意思。」
「哦？」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蘇景心臟猛地一跳，拿起酒壺給汪海將酒重新倒滿，問道：
「不知這新來的司主，是何許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