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希望(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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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蘇景和莊嚴結伴往馬車停靠的地方走去。

  莊嚴看向蘇景,笑吟吟道:「剛才聊得怎麼樣,當初我可是和七夫人府中管事說過,請他照顧一下李牧雲,他日子過得應該還不錯吧。」

  蘇景微微一怔,露出恍然之色,拱手道:

  「怪不得牧雲說自己被管事帶在身邊,每日頗為清閒,府中上下並沒有因為他是新人,就欺負刁難他,原來是大人安排在先,多謝大人!」

  莊嚴擺擺手:「小事而已。」

  這時,他注意到蘇景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一笑,和善道:

  「有什麼話就說,我也算是你半個老師了,不用藏著掖著。」

  「是。」

  蘇景略一猶豫後,道:

  「大人你也知道,牧雲那傢伙樣貌俊美,聽說如今府中好幾個侍女都對他有意思。

  我怕這小子年紀小,把持不住,一不小心就犯了錯……」

  他話還沒說完,莊嚴就擺擺手,道:

  「少年慕艾,人之常情,郎有情妾有意,那種事兒沒人在意的,你多慮了。」

  蘇景當然知道是自己多慮了。

  此世雖是古代王朝,但並不像前世古代王朝那樣強調男女之防。

  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

  人族長期受妖魔威脅,要不是人類繁衍能力遠勝妖魔,上古時代就滅亡了,長此以往,朝廷對人口極為看重。

  所以,只要郎有情妾有意,想做些什麼沒人會管。

  民間嫁娶,也不在意女子貞潔,風氣相當開放。

  蘇景明明知道,卻提起這個,只是為了引出下面的話。

  他臉上適時露出一絲憂慮之色,道:

  「哎,牧雲年少,性子跳脫,如今又知道我成為異人,有我當靠山,加上大人您囑咐管事對他多有照顧,他做事難免就隨意了一些。

  他畢竟是出身鄉野,不通禮數,府中來往貴人極多,我擔心他得意忘形,一不小心衝撞了貴人。

  呆在七夫人這裡,好好做事,雖然能求個富貴,是個好去處。

  可富貴之地,人心詭譎,時間短一點還好,時間長了,牧雲必定難以應付。」

  他看向莊嚴,問道:「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將他帶出去,給他租個房子住比較好,敢問大人,不知何時我能將他帶出去?」

  「你小子重情義,之前李牧雲差一點就死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你心有餘悸,想將他帶出去,可以理解。

  雖然在我看來,你多慮了,不過心情可以理解。」

  莊嚴微微點頭,倒是沒有多想,稍許沉默,說:

  「按照規矩,本來應該等你從貪狼衛出來後,再將李牧雲交給你。

  不過,你小子很合我胃口。算了,我就給你一個將他提前帶出去的機會。」

  蘇景微微一怔,眼中瞬間布滿驚喜之色,連忙抱拳:「多謝大人!」

  「別急,聽我說完,我只是給你個機會而已,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還要看你的本事。」

  莊嚴看著蘇景,道:「之前就給你們說過,本次考核非常重要,但我沒有細講,現在給你稍微提一下。

  這次根據你們的表現,會相應地給出甲乙丙丁四個評級。

  要是你能夠獲得乙級評定,就值得我向府君開口了,但府君是否同意,難說。

  要是得到甲級評定,那可就是了不得的人才了。

  府君一向重視人才,只要你得到甲級評定,我說出你的請求,府君十有八九會答應。

  那樣,這次考核結束之日,你就能將李牧雲接出來了。」

  終於看到讓牧雲脫困的希望了……蘇景對著莊嚴深施一禮:「多謝大人指點!」

  莊嚴擺擺手,深深地看著他,孩童臉上笑意瀰漫:「好好做事,我期待你的優異表現。」

  ……

  安南城是山南府的府城,也是開陽郡郡治所在。

  其作為山南府首屈一指的城池,人口過百萬,占地廣闊,分為東南西北四個區域,每個區域都相當於縣級行政單位。


  蘇景這次就被分到了西城區縣衙做事。

  府君府位於東城區最為豪奢的地界,和莊嚴從那邊出來,蘇景笑著和對方告別,在街口招手叫來一輛馬車,報出地址後,馬車便朝著西城區飛馳而去。

  莊嚴給他安排的房子,距離西城區縣衙不遠。

  等到馬車停下,他便來到了自己接下來一個月的住處。

  這是一個只有一進的雅致小院,院牆和地面由青磚砌成,三間屋子上鋪著灰色的瓦片,院中搭著一個葡萄架,枝蔓如瀑,蔥蔥鬱郁,清新宜人。

  架子下面是一個小小的石桌和四個石凳,旁邊的花圃里生長著幾叢薔薇,爛漫盛開,招蜂引蝶。

  蘇景一進入院子,就飛速將整個院子的格局瞄了一眼,目光在能夠藏人和逃生的地方,重點停留了一下,才進入主屋。

  屋子裡十分整潔,顯然提前讓人打掃過了,生活用品也是一應齊全,不用再去採買。

  不得不說,黃元定對麾下的待遇,倒真是極好,擅長拉攏人心。

  蘇景從主屋出來,又去到偏房和廚房轉悠了一圈,然後將院門打開,沏了一壺清茶。

  坐在葡萄架下,吹著過堂風,看著花叢中嗡嗡的蜜蜂和舒緩扇動翅膀的粉白蝴蝶,感覺一陣愜意,舒服地微微眯上了眼。

  雖然對於明天的任務心懷擔憂,但正如他之前在牧雲擔驚受怕時對其的囑咐,無論面對什麼樣的艱難處境,吃好睡好都很重要。

  而在內心煎熬的時候,找到一個空檔,舒緩一下心情,讓緊繃的神經鬆弛一下,也很重要。

  一杯茶喝完,蘇景就出了門,開始做正事。

  他隨意找了個方向,看似漫無目的地閒逛起來。

  如此漫步走了一會兒,他跳上一輛人力車,一邊和車夫說著話,一邊讓其隨意找個方向,繼續轉悠。

  蘇景本來記憶力就極好,而且有行之有效的記憶方法,獲得「剎那天演」天賦後,記憶力更是得到蛻變。

  他坐在人力車上,左顧右盼,眼睛就像是數位相機一般,將看到的街景一一都拍了下來,封存到腦海之中。

  有時看到一些值得關注的東西,他便直接下車溜達,一路上時不時會和街頭巷尾的大爺大媽聊上幾句,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公子哥一樣,對什麼都好奇。

  實際上,對於府城,蘇景的了解的確不深。

  別看之前莊嚴帶著他們騎馬逛街,到各種地方作樂,可是那都是集中在繁華的鬧市,而且他們不能自由活動,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事,也不好找人詢問,如此走馬觀花,看到的只是表面。

  他對於府城的認知,都只是空中樓閣。

  對於一名臥底來說,這很沒有安全感。

  很多時候,安全感不僅來自於武力,還有對周圍環境的了解和掌控,後者甚至比前者要更為重要。

  就這樣,蘇景時而坐在人力車上穿街走巷,時而下車徒步閒逛閒聊。

  如此花費了足足三個時辰,他將自己住處為中心,半徑六七里的地界,大體上都走了一邊,算是對周圍環境,有了個大致了解。

  坐在街邊一個食攤上,蘇景手捧一個粗糙的瓷碗,碗裡是橙紅色的梅子湯,一邊小口喝著,一邊總結著今日收集到的一些重點消息。

  「從我的住處向北走五里地,是一片方圓五里的棚戶區,裡面住著的,多是些家鄉發生自然災害後,跑到府城討生活的可憐人,那地方人口稠密,裡面充斥著各種四通八達小道。

  從我的住處往南走六里地,穿過一片手工作坊扎堆的平民區和一片荒僻的密林,就是穿城而過的黑水河了。

  發生意外後,這兩條路都可以用來逃生。」

  雖然目前蘇景不需要逃命,但明確住處周圍的逃生路線,已經是他的本能。

  「另外,剛才轉悠了這麼久,試探多次,倒是可以確定,出了訓練營,我們的確是能自由活動了,沒有暗中盯梢的人。

  想想也是,除了我和周不群之外,其他人已經被莊嚴和常山虎洗了腦,現在滿腦子都是完成任務,進入貪狼衛,為黃元定效死,哪裡還有盯梢的必要。」

  蘇景將梅子湯喝完,施施然起身,丟了幾個銅板,到街口處,叫了個馬車,又直奔南城區而去。

  來到南城區,他找了一個賣胭脂水粉的店鋪,進去挑挑揀揀。


  出來後,又去到一家筆墨店,買了一塊墨錠,然後就鑽進一個無人的巷子。

  等再次現身時,他變成了一個紅臉膛的漢子,臉龐看上去狹長了幾分,兩頰布滿一些細小的雀斑,年歲看上去明顯變大了一些。

  改頭換面後,蘇景找了個牙店,花了一兩銀子,租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

  然後,又去買了些米麵柴火,還找了家藥鋪,買了些治療外傷的藥膏,重新回到院子,將米麵一部分放在明處,將藥膏和另外一些米麵,找地方藏了起來。

  狡兔三窟,對於一名臥底來說,沒有安全屋怎麼行?

  等做完這些,已經到了黃昏時分,蘇景恢復本來面目,又找了輛馬車,等再次回到住處,天已經徹底黑了。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蘇景和往常一樣早早醒來。

  可能是因為有了明確的目標,昨夜他睡得還不錯,雖然比不上之前,但沒有再做噩夢。

  洗漱過後,蘇景迎著溫和的晨光,循著隱隱傳來的叫賣聲,來到巷子外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一個個冒著熱氣的小吃攤,灶下跳動著明亮的火光,食客來往,交頭接耳,煙火氣十足。

  蘇景在香氣的指引下,來到一家攤位坐下,點了一碗大蝦麵。

  山南府依山靠海,境內河流密布,海鮮和河鮮都很豐富。

  上輩子蘇景是什麼都吃省的人,此地的飲食,倒是頗合他的胃口。

  早餐端上來,蘇景先美滋滋地喝了口湯,喚醒腸胃,然後拿起筷子,費了一番神,才將害羞藏在碗底的兩頭大蝦給撥拉出來。

  大蝦將臉藏在蔥花後面,怯生生地望著他。

  蘇景震驚地看著這兩頭半個小拇指長的巨物,對著湯鍋旁忙活的胖老闆,投去個無語的眼神,旋即又搖頭失笑,呼嚕嚕地吃了起來。

  ……

  西城區縣尉名叫魏明堂,年近四十,擔任西城區縣尉已有六年之久,處事老成,對上懂得逢迎,縣衙里的各種關係那是門清,對待手下人又較為寬厚,在縣衙中人緣極好,位置坐的極穩。

  不過,這都是外人的看法,魏明堂卻覺得自己真是倒了霉了,才當了這個狗屁縣尉,比起外面那些縣城的縣尉,他成天過得都是什麼腌臢日子。

  在外邊的那些縣城當官,雖說地方是偏了點,娛樂節目少了點,但除了縣令外,縣尉可是實打實說話算數的人。

  而在府城之中,別說他了,就算是縣令每日也要陪著小心做事,安南城中有郡守衙門,有府君衙門,達官貴人簡直不要太多,區區一個縣城衙門,算個屁啊。

  得罪不起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每日花在做事上的精力,遠遠比不上理順人脈關係花的功夫。

  衙門裡出了案子,魏明堂第一件事不是調查案子,而是要先去確認案子有沒有牽扯到某個上官或者貴人。

  唯恐一不小心掉入那些上官的傾軋鬥爭當中,到時候別說做官了,說不定小命都保不住。

  此刻,魏明堂坐在條案後面,看著手上關於蘇景的卷宗,嘖嘖兩聲,隨手將其丟到一邊。

  按照卷宗上所說,蘇景乃是外地某個縣令的故舊,靠此關係被推送到縣衙吃官糧。

  不過,魏明堂身為蘇景本次考核的實際策劃人,自然知曉其真實身份。

  幾日前,他就得到常山虎知會,提前準備好了本次的考核內容。

  這個卷宗,只是給外面的人看的,他會根據這個身份,安排一些難度不一的任務,藉此考察蘇景做事的能力。

  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口熱茶,魏明堂輕咳一聲,揮手招來一名衙役,淡淡吩咐兩句。

  衙役連連點頭,一路小跑著離開。

  很快,一名黑臉捕頭就來到尉廳。

  「來了個新人,一會兒等人到了,就由你負責給他講一講衙門的規矩,安排他做事。」

  魏明堂伸手將卷宗遞了過去。

  黑臉捕頭一邊接過卷宗,一邊笑道:「兄長,是哪位上官的人啊,還需要您專門把我叫過來,仔細叮囑。」

  魏明堂笑笑,沒有說話,用眼神示意他看卷宗。

  黑臉捕頭捧著卷宗看了沒多久,很快就反應過來,眼神微動:「這是那邊安排來的新人?」


  「你小子最近眼力倒是頗有長進麼。」

  「還不是兄長您教導得好。」

  黑臉捕頭笑呵呵地回了一句,把卷宗翻到最後,當看到最後那安排的具體考驗事務,微微一驚,霍然抬頭:

  「這有點不對吧。那邊送過來的人,年齡不大,又是剛成異人,給他安排的這幾個任務,難度也太大了吧!」

  他眉頭緊皺道:「他要是亮明身份,打著府君大人的旗號,這些任務自然能輕易完成。

  可是,就憑他明面上這個固原縣縣令故舊的身份,別人可不會給他面子,這幾個任務,他怎麼可能完成?!」

  不怪黑臉捕頭大驚小怪,而是這裡面的三個任務,各個都不簡單。

  就算他這個老油子,也只有些許把握完成難度最低的那一個,剩下兩個,一個可以冒險一試,最後那個簡直是要了命了,他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前幾日那邊說要安排人過來,我按照以往慣例,挑了三個任務上去,可很快被打了回來,那邊特意吩咐我加大難度,我才重新定下這三個任務。」

  魏明堂抿了口茶,迎著黑臉捕頭疑惑的眼神,淡淡分析道:

  「如此一來,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這小子得罪了人,那邊故意為難他。

  要麼則是這小子不是尋常人,那邊很看好他,所以刻意加大了任務難度,想要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得罪人的可能性極小,無論莊大人還是老常,那是何許人也,他們想要整治人,不會用這麼粗糙的手段。

  所以,這小子多半是有能耐的那種。」

  「兄長慧眼如炬,一念之下,就推斷出這麼多東西。」

  黑臉捕頭一臉佩服之色。

  「你以為我這縣尉的位置,是那麼好坐的。」

  魏明堂冷笑一聲:「沒這點本事,我早就被人吃干抹淨了。」

  黑臉捕頭嘿嘿賠笑兩聲,又瞄了眼卷宗,仍舊咂舌不已:「只是,這難度也有點太大了吧。」

  「管它呢。」

  魏明堂擺擺手,道:「任務是那邊定下的,我們只需要按照吩咐做事就行,至於他能不能完成,和我們有關係麼?」

  黑臉鋪頭忙道:「兄長說的是。」

  魏明堂笑道:「而且,這三個任務並不是必須完成,他要是自認本領不濟,接下來跟在你屁股後面做事就行,只是那樣就只能得到最低的評價了。」

  「嗨,原來不是必須完成啊。」

  黑臉捕頭一拍腦門,道:「我剛才還在想呢,其他兩個任務好說,只是事情比較難辦。

  可最後一個任務,他要是敢接,到時候報出真實身份晚一點,那雙腿估計就保不住了。」

  「他敢不敢去,是他自己的事。」

  魏明堂眼眸中流淌著絲絲鋒銳之意,道:

  「這世道,為了博一個好前程,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做事的人也不少見。

  那傢伙年紀小,血氣方剛,又剛從訓練營出來,正處於優越感十足的時候,說不定一上頭就選擇行險博出位。」

  魏明堂看向黑臉捕頭,叮囑道:

  「記住你要做的事,認真向其說明任務情況,陳清利害。

  不過,勸阻和慫恿的話,一句也不要說,要不要去完成任務,全由他自己斟酌。」

  黑臉捕快忙道:「兄長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剛才只是和您私下議論兩句,真辦起事來,我知道厲害的。」

  「那就好。」

  魏明堂微微點頭,稍微沉默了一下,又道:

  「和以往一樣,看看他性情如何,要是個聰穎穩重,能成事的,畢竟是那邊的人,就熱情一點兒,抓住這一個月時間,多走動走動,好好結交。

  要是個愣頭青,就公事公辦,只做分內事,但切記也不要得罪人。」

  黑臉捕快心領神會,連忙道:「兄長放心,我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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