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貿公司
渡輪在瓊州海峽的浪濤中搖晃了七個多小時，陳陽終於在天色擦黑時踏上了海口的土地。他迫不及待的找了個三輪車，直奔老宋指點的招待所。
秀英碼頭招待所的前台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婦女，腳邊竹筐里堆著青椰子。見人進來，她吐掉嘴裡的檳榔渣。
「介紹信！」
前台拿起陳陽的介紹信一看，又聽是老宋介紹來的，赤腳從竹筐里踢出個椰子：「鐵路局的算你八角錢一晚上，送你個椰子解渴。」
陳陽不矯情，道了謝。單手撈起椰子，拿好鑰匙，提著行宋就往房間走。
十平米的單間，一張木板床，一個掉漆的床頭櫃，牆上還貼著泛黃的《瓊島旅遊指南》。
陳陽對這環境還算滿意，這年頭，這個條件不錯了。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擰開水龍頭。
水管咕咚響了幾聲，噴出一股黃褐色的鏽水，足足流了半分鐘才變清。陳陽脫掉汗濕的襯衫，直接蹲在水龍頭下沖頭。
沖完澡，陳陽光著膀子坐到床邊。他摸出摺疊刀，三兩下把前台大姐送的椰子撬開個口，仰頭灌了幾口椰汁：清甜微澀，比船上那股柴油味的水強多了。
他檢查了一遍門鎖，又把三千塊錢塞在枕頭底下，這才躺下。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陳陽就走出門，之前已經跟前台的人打聽好了外貿公司的地址，今天必須要把批文辦下來。
陳陽按照招待所前台大姐的指引，很快找到了那棟紅磚外牆的外貿公司。
公司樓有棵大榕樹，樹蔭下蹲著幾個穿的汗衫的男人，正抽菸閒聊。見陳陽走近，其中一個瘦高個站起來，上下打量他：「找誰？」
「麥經理。」陳陽亮了亮鐵路局的工作證，「鐵路局老宋介紹的。」
瘦高個和同伴對了個眼神，點點頭，轉身推開玻璃門：「跟我來。」
二樓走廊盡頭，掛著「業務三科」的牌子。瘦高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的「進來」。
麥經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白襯衫繃在肚皮上，紐扣隨時要崩開似的。他正端著搪瓷缸喝茶，見陳陽進門，眼皮都沒抬：「老宋介紹的？坐。」
陳陽沒急著坐，先遞過去一條熊貓牌香菸：「老宋讓我帶條煙給您。」
麥經理這才放下茶缸，拆開煙盒聞了聞，笑道：「你也不用跟我客氣，老宋哪會這麼上道？說吧，要多少台？」
「二十台黑白，有現貨嗎？」
麥經理嗤笑一聲，「後生仔，20台黑白電視還問我有沒有現貨？20輛汽車我都能給你搞來。」
陳陽撓撓頭，他還是低估了瓊島此時的瘋狂。
麥經理打量了眼陳陽：「你是老宋介紹來的，那我給你實價。松下，給你按105一台算，加上其他費用，一台110。」
陳陽點點頭，價格甚至比他預料的還低。
麥經理手掌輕撫過熊貓，想了想，說道：「小伙子，你是帶三千塊錢左右來的吧？你要是信我，你少拿兩台黑白的。然後，爭取弄兩台香港樂生或者小日子東芝的彩電，只要700塊錢一台，你運回大陸，賺的也不少。」
陳陽大吃一驚：「那麼便宜！」
麥經理點頭，玩味笑道：「但是沒有批文。」
陳陽隨即會意：這種彩電，十有八九是走私來的，一般是漁民通過香港那邊渠道運送過來。但是這種事，不可能由麥經理親口開口告訴自己，點到為止。剩下的就需要自己打聽了。
理論上，彩電的利潤比黑白的大太多了，只要運回去，3000都能賣掉，但是因為是灰色地帶，風險實在太大，陳陽暫時不準備冒這個險，而且，彩電如果運回去也太扎眼了。
麥經理倒是講究人，見陳陽拒絕，也沒啥不滿，痛快的給陳陽打好批文，然後蓋上鮮紅的公章。
「麥經理，過段時間也許我還來找您。」陳陽笑道。
麥經理點頭。這種暴利生意，沒多少人只做一次的，何況這小子是鐵路那邊的，運輸成本還低，比別人賺更多。
嗯，可以給這小子做個人情。
「老弟，你是第一次來吧，我做主，」麥經理瞟了一眼陳陽的工作證和介紹信，「這次，你付個2200，算定金，你拿40台黑白電視走，我再給你搭兩台故障機，你回大陸以後稍微修一修就好了，再帶點半導體回去，這些東西都好賣。」
麥經理不怕陳陽不給錢，這些電視運回去以後根本不愁銷路，這次他賺的越多，他回來付錢的越快。
陳陽大喜，連忙感謝，馬屁跟不要錢似的就往外丟。
麥經理矜持一笑，又寫下一張新的批文蓋章，遞給陳陽，指著帶陳陽過來的瘦高個說：
「等會你跟著阿黎去三號倉庫看看貨，沒問題就直接幫你裝船，怎麼運你比我懂，回頭跟老宋商量就行。」
和麥經理道別後，阿黎領著陳陽穿過外貿公司後院，拐進一條堆滿木箱的小路。
「到了。」阿黎停在一間鐵皮倉庫前，掏出鑰匙打開掛鎖，「所有電視機都在裡頭。」
倉庫里光線昏暗，一排排電視機整齊地碼在支架上，角落裡，還有二三十台外殼有明顯凹痕的電視被單獨放在一邊，顯然就是麥經理說的故障機。
陳陽走近檢查，發現這些松下黑白電視的包裝箱上還貼著日本海關的驗訖單，生產日期都是1984年3月。他蹲下來，用手指輕輕颳了刮箱體上的防偽貼紙，沒有翹邊，都是原裝貨。
「能開機試試嗎？」陳陽問。
阿黎咧嘴一笑，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齒：「後生仔夠謹慎啊。」說罷，就從兜里掏出個插頭，隨手接在旁邊的電板上，「隨便挑一台。」
陳陽選了中間那台，拆箱後插上電源。屏幕閃爍幾下，很快出現雪花點，他調了調旋鈕，畫面逐漸穩定。
「怎麼樣？」阿黎靠在箱子上問。
陳陽沒接話，轉身走向那排故障機。東看西看，最後挑了一台運輸過程中的磕碰，外殼有點凹損的；另一台是旋轉鈕鬆動的，這兩台完全可以修好。
電視沒啥問題，陳陽滿意地點點頭，一時居然有些心潮澎湃。
倉庫內大門一直關的緊緊的，阿黎解釋是因為怕海風腐蝕顯像管，倉庫里悶熱異常，陳陽卻沒有急躁，一台一台的跟阿黎選定，他不得不謹慎，這是他重生後的第一桶金，來不得半點差錯。
終於出了倉庫，阿黎長舒一口氣，點著陳陽給他的香菸。
海風掠過，吹散了一直縈繞在鼻尖的倉庫陳腐味。陳陽攥緊拳頭。
這，才是他重生回來後的真正開始。
秀英碼頭招待所的前台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婦女，腳邊竹筐里堆著青椰子。見人進來，她吐掉嘴裡的檳榔渣。
「介紹信！」
前台拿起陳陽的介紹信一看，又聽是老宋介紹來的，赤腳從竹筐里踢出個椰子：「鐵路局的算你八角錢一晚上，送你個椰子解渴。」
陳陽不矯情，道了謝。單手撈起椰子，拿好鑰匙，提著行宋就往房間走。
十平米的單間，一張木板床，一個掉漆的床頭櫃，牆上還貼著泛黃的《瓊島旅遊指南》。
陳陽對這環境還算滿意，這年頭，這個條件不錯了。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擰開水龍頭。
水管咕咚響了幾聲，噴出一股黃褐色的鏽水，足足流了半分鐘才變清。陳陽脫掉汗濕的襯衫，直接蹲在水龍頭下沖頭。
沖完澡，陳陽光著膀子坐到床邊。他摸出摺疊刀，三兩下把前台大姐送的椰子撬開個口，仰頭灌了幾口椰汁：清甜微澀，比船上那股柴油味的水強多了。
他檢查了一遍門鎖，又把三千塊錢塞在枕頭底下，這才躺下。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陳陽就走出門，之前已經跟前台的人打聽好了外貿公司的地址，今天必須要把批文辦下來。
陳陽按照招待所前台大姐的指引，很快找到了那棟紅磚外牆的外貿公司。
公司樓有棵大榕樹，樹蔭下蹲著幾個穿的汗衫的男人，正抽菸閒聊。見陳陽走近，其中一個瘦高個站起來，上下打量他：「找誰？」
「麥經理。」陳陽亮了亮鐵路局的工作證，「鐵路局老宋介紹的。」
瘦高個和同伴對了個眼神，點點頭，轉身推開玻璃門：「跟我來。」
二樓走廊盡頭，掛著「業務三科」的牌子。瘦高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的「進來」。
麥經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白襯衫繃在肚皮上，紐扣隨時要崩開似的。他正端著搪瓷缸喝茶，見陳陽進門，眼皮都沒抬：「老宋介紹的？坐。」
陳陽沒急著坐，先遞過去一條熊貓牌香菸：「老宋讓我帶條煙給您。」
麥經理這才放下茶缸，拆開煙盒聞了聞，笑道：「你也不用跟我客氣，老宋哪會這麼上道？說吧，要多少台？」
「二十台黑白，有現貨嗎？」
麥經理嗤笑一聲，「後生仔，20台黑白電視還問我有沒有現貨？20輛汽車我都能給你搞來。」
陳陽撓撓頭，他還是低估了瓊島此時的瘋狂。
麥經理打量了眼陳陽：「你是老宋介紹來的，那我給你實價。松下，給你按105一台算，加上其他費用，一台110。」
陳陽點點頭，價格甚至比他預料的還低。
麥經理手掌輕撫過熊貓，想了想，說道：「小伙子，你是帶三千塊錢左右來的吧？你要是信我，你少拿兩台黑白的。然後，爭取弄兩台香港樂生或者小日子東芝的彩電，只要700塊錢一台，你運回大陸，賺的也不少。」
陳陽大吃一驚：「那麼便宜！」
麥經理點頭，玩味笑道：「但是沒有批文。」
陳陽隨即會意：這種彩電，十有八九是走私來的，一般是漁民通過香港那邊渠道運送過來。但是這種事，不可能由麥經理親口開口告訴自己，點到為止。剩下的就需要自己打聽了。
理論上，彩電的利潤比黑白的大太多了，只要運回去，3000都能賣掉，但是因為是灰色地帶，風險實在太大，陳陽暫時不準備冒這個險，而且，彩電如果運回去也太扎眼了。
麥經理倒是講究人，見陳陽拒絕，也沒啥不滿，痛快的給陳陽打好批文，然後蓋上鮮紅的公章。
「麥經理，過段時間也許我還來找您。」陳陽笑道。
麥經理點頭。這種暴利生意，沒多少人只做一次的，何況這小子是鐵路那邊的，運輸成本還低，比別人賺更多。
嗯，可以給這小子做個人情。
「老弟，你是第一次來吧，我做主，」麥經理瞟了一眼陳陽的工作證和介紹信，「這次，你付個2200，算定金，你拿40台黑白電視走，我再給你搭兩台故障機，你回大陸以後稍微修一修就好了，再帶點半導體回去，這些東西都好賣。」
麥經理不怕陳陽不給錢，這些電視運回去以後根本不愁銷路，這次他賺的越多，他回來付錢的越快。
陳陽大喜，連忙感謝，馬屁跟不要錢似的就往外丟。
麥經理矜持一笑，又寫下一張新的批文蓋章，遞給陳陽，指著帶陳陽過來的瘦高個說：
「等會你跟著阿黎去三號倉庫看看貨，沒問題就直接幫你裝船，怎麼運你比我懂，回頭跟老宋商量就行。」
和麥經理道別後，阿黎領著陳陽穿過外貿公司後院，拐進一條堆滿木箱的小路。
「到了。」阿黎停在一間鐵皮倉庫前，掏出鑰匙打開掛鎖，「所有電視機都在裡頭。」
倉庫里光線昏暗，一排排電視機整齊地碼在支架上，角落裡，還有二三十台外殼有明顯凹痕的電視被單獨放在一邊，顯然就是麥經理說的故障機。
陳陽走近檢查，發現這些松下黑白電視的包裝箱上還貼著日本海關的驗訖單，生產日期都是1984年3月。他蹲下來，用手指輕輕颳了刮箱體上的防偽貼紙，沒有翹邊，都是原裝貨。
「能開機試試嗎？」陳陽問。
阿黎咧嘴一笑，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齒：「後生仔夠謹慎啊。」說罷，就從兜里掏出個插頭，隨手接在旁邊的電板上，「隨便挑一台。」
陳陽選了中間那台，拆箱後插上電源。屏幕閃爍幾下，很快出現雪花點，他調了調旋鈕，畫面逐漸穩定。
「怎麼樣？」阿黎靠在箱子上問。
陳陽沒接話，轉身走向那排故障機。東看西看，最後挑了一台運輸過程中的磕碰，外殼有點凹損的；另一台是旋轉鈕鬆動的，這兩台完全可以修好。
電視沒啥問題，陳陽滿意地點點頭，一時居然有些心潮澎湃。
倉庫內大門一直關的緊緊的，阿黎解釋是因為怕海風腐蝕顯像管，倉庫里悶熱異常，陳陽卻沒有急躁，一台一台的跟阿黎選定，他不得不謹慎，這是他重生後的第一桶金，來不得半點差錯。
終於出了倉庫，阿黎長舒一口氣，點著陳陽給他的香菸。
海風掠過，吹散了一直縈繞在鼻尖的倉庫陳腐味。陳陽攥緊拳頭。
這，才是他重生回來後的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