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考較
里院是一處由三間青瓦小屋合圍而成的幽靜院落，古柏掩映下顯得格外清幽。
這裡本是何其峰平日休憩之所，此刻他正立於院中空地上，雙目微闔，吐納調息。
陳仲文斜倚在藤椅上，這位資歷深厚的老者今日閒來無事，特來旁觀考較。
「此月考較已近尾聲，與奔雷武館之戰最後一個人選，你可有決斷？」
何其峰緩緩搖頭：「若論真傳弟子，昊兒氣血九重，郁風八重，隨便哪個都能碾壓奔雷的真傳。」
他眉頭微皺，「只是龔含海那廝，將比試定為在氣血前期的弟子，我需仔細斟酌。」
「都傳龔含海新收了個百年難遇的奇才，年方十五便達氣血二重，此次比試怕是專門為其造勢。」陳仲文捋須道。
何其峰冷哼一聲，傲然道：「正因如此，我更要選個更出色的弟子壓他一頭。」
他屈指數來：「葛遠二十一歲，勉強可算一人；葉回十六歲，也算合適；唯獨這熊文武年歲稍長，恐落人口實，說我混元武館以大欺小。」
武館比試，勝負固然要緊，但更要贏得漂亮，贏得讓人心服口服。
畢竟城內其他武館世家都在看著，何其峰以一己之力壓制三大武館十餘年，這份傲氣豈容折損？
「無論如何，總要先確保贏下比試，將那紫紋靈芝的歸屬權奪回來。」陳仲文勸道，「我看熊文武就很合適，也不過三旬，算得上年輕一輩。」
這場比試本就另有緣由。
混元武館與奔雷武館在城外李家田同時發現了一大片紫紋靈芝。
這紫紋靈芝乃是大藥的一種，對氣血境前中期的武者大有裨益。更令人驚嘆的是，總共有上百株之多，實屬罕見。
須知靈芝生長極為緩慢，往往十年才長一寸。
這般規模的紫紋靈芝，怕是幾十年難遇的機緣，采一株便少一株，短期內再難再生。
無論對於哪家武館來說都是異常珍貴的資源。
雙方為此爭執不下，按城內約定俗成的規矩，這才以比試定歸屬。
大師兄楚昊至今未歸，正是親自鎮守在李家田，與奔雷武館之人僵持著，看護那片珍貴的紫紋靈芝。
這場比試的規則由奔雷武館館主龔含海提出，雙方各派三位氣血前期的弟子較量，美其名曰「以免傷了和氣」。
可明眼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忌憚混元武館大弟子楚昊的威名，這些年來，楚昊隱隱有「皆陽城化勁之下第一人」的稱號。
但何其峰何其倨傲，當時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陳仲文暗自搖頭，心道這老友當真是又倔又傲。
前些日子奔雷武館已放出風聲，選派的皆是二十歲以下的氣血前期弟子。
何其峰卻因這幾歲的差距，猶豫著不願派熊文武出戰，讓陳仲文頗感無奈。
大藥當前，本應大局為重才是。
「若不選熊文武，難不成要派個氣血一重的去？」陳仲文捻著鬍鬚道，「內院適齡弟子中，可再沒其他人選了。」
何其峰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微揚：「誰說沒有？」
他目光轉向正踏入院落的任顧：「這不還有個氣血二重的麼？」
任顧垂首踏入院落，忽覺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凌空壓來。
那目光重若千鈞，竟令他周身氣血為之一滯，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命門。
他面色如常，心底卻是一驚，這位師傅究竟何等修為？
相隔丈許，僅憑目力便能壓制氣血流轉，更是一眼洞穿他的境界深淺。
「化勁？卻不知是化勁第幾重？」
他強壓心頭震撼，恭敬抱拳行禮：「弟子任顧，拜見何師傅、陳老。」
「年歲幾何？」何其峰突然發問。
任顧恭敬答道：「回師傅，冬月便滿十七。」
「任顧？」陳老聞言挑眉，「你也到二重了？」
見何其峰投來詢問的目光，又補充道：「此子在醫道上頗有天分。」
「哦？」
何其峰意味深長地看了任顧一眼，卻未深究，只是負手道：「既如此，便讓老夫看看你的本事。」
隨著那道如芒在背的審視目光撤去，任顧頓覺渾身一輕，凝滯的氣血終於重新流轉起來。
「師傅，得罪了！」
任顧一聲低喝，周身氣血轟然奔涌。
只見他右拳如蛟龍出海，一式「混元開天」直取何其峰面門，拳風激盪間竟隱隱有破空之聲。
「咦？」何其峰眼中精光一閃，「拳法竟已小成？」
電光火石間，那凌厲拳鋒已至眼前。
何其峰卻只是微微側身，衣袂飄動間便讓這全力一擊落空。
任顧全力施為的拳勢驟然落空，身形不由一滯，氣血都為之一頓。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何其峰輕描淡寫地一掌拍在任顧肩頭。
任顧只覺一股劇痛從肩頭襲來，頓時踉蹌後退數步，後續招式盡數被打斷。
「留力三分都不懂？拳法不是村頭莽夫拼命！」何其峰厲聲呵斥，「打鐵尚要講究火候，你這般使蠻力，愚鈍！」
任顧尚在發怔，何其峰已冷喝一聲：「再來！」
他深吸一口氣，重整架勢，再度攻去。
這次何其峰只是手腕一翻，便輕巧撥開他的拳路，隨即一拳正中他胸膛。
「砰！」
任顧只覺胸口如遭雷擊，氣血翻騰間連退七八步，疼得他咬牙。
「就非得從第一式起手嗎？」何其峰目光如刀，「拳法死板，氣血凝滯！武學之道，重在活變！」
他袖袍一振，聲若雷霆：「再來！」
任顧原以為自己的小成拳法至少能讓師傅稍顯訝異，卻不料被批得體無完膚。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雜念，再度欺身而上。
院中拳影翻飛，何其峰如閒庭信步般化解著任顧的每一招攻勢，每每在破綻處給予雷霆一擊，隨之而來的便是劈頭蓋臉的訓斥。
「下盤虛浮！」「勁力鬆散！」「眼到手不到！」
接連受挫之下，任顧骨子裡的血性被徹底激發。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與雲三以命相搏的那日，拳勢陡然變得凌厲狠絕，招招直取要害，角度愈發刁鑽毒辣。
何其峰一掌拍開任顧襲向咽喉的殺招，眼神中閃過一絲異色，抬手止住了任顧的繼續進攻。
「到此為止吧。」
這裡本是何其峰平日休憩之所，此刻他正立於院中空地上，雙目微闔，吐納調息。
陳仲文斜倚在藤椅上，這位資歷深厚的老者今日閒來無事，特來旁觀考較。
「此月考較已近尾聲，與奔雷武館之戰最後一個人選，你可有決斷？」
何其峰緩緩搖頭：「若論真傳弟子，昊兒氣血九重，郁風八重，隨便哪個都能碾壓奔雷的真傳。」
他眉頭微皺，「只是龔含海那廝，將比試定為在氣血前期的弟子，我需仔細斟酌。」
「都傳龔含海新收了個百年難遇的奇才，年方十五便達氣血二重，此次比試怕是專門為其造勢。」陳仲文捋須道。
何其峰冷哼一聲，傲然道：「正因如此，我更要選個更出色的弟子壓他一頭。」
他屈指數來：「葛遠二十一歲，勉強可算一人；葉回十六歲，也算合適；唯獨這熊文武年歲稍長，恐落人口實，說我混元武館以大欺小。」
武館比試，勝負固然要緊，但更要贏得漂亮，贏得讓人心服口服。
畢竟城內其他武館世家都在看著，何其峰以一己之力壓制三大武館十餘年，這份傲氣豈容折損？
「無論如何，總要先確保贏下比試，將那紫紋靈芝的歸屬權奪回來。」陳仲文勸道，「我看熊文武就很合適，也不過三旬，算得上年輕一輩。」
這場比試本就另有緣由。
混元武館與奔雷武館在城外李家田同時發現了一大片紫紋靈芝。
這紫紋靈芝乃是大藥的一種，對氣血境前中期的武者大有裨益。更令人驚嘆的是，總共有上百株之多，實屬罕見。
須知靈芝生長極為緩慢，往往十年才長一寸。
這般規模的紫紋靈芝，怕是幾十年難遇的機緣，采一株便少一株，短期內再難再生。
無論對於哪家武館來說都是異常珍貴的資源。
雙方為此爭執不下，按城內約定俗成的規矩，這才以比試定歸屬。
大師兄楚昊至今未歸，正是親自鎮守在李家田，與奔雷武館之人僵持著，看護那片珍貴的紫紋靈芝。
這場比試的規則由奔雷武館館主龔含海提出，雙方各派三位氣血前期的弟子較量，美其名曰「以免傷了和氣」。
可明眼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忌憚混元武館大弟子楚昊的威名，這些年來，楚昊隱隱有「皆陽城化勁之下第一人」的稱號。
但何其峰何其倨傲，當時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陳仲文暗自搖頭，心道這老友當真是又倔又傲。
前些日子奔雷武館已放出風聲，選派的皆是二十歲以下的氣血前期弟子。
何其峰卻因這幾歲的差距，猶豫著不願派熊文武出戰，讓陳仲文頗感無奈。
大藥當前，本應大局為重才是。
「若不選熊文武，難不成要派個氣血一重的去？」陳仲文捻著鬍鬚道，「內院適齡弟子中，可再沒其他人選了。」
何其峰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微揚：「誰說沒有？」
他目光轉向正踏入院落的任顧：「這不還有個氣血二重的麼？」
任顧垂首踏入院落，忽覺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凌空壓來。
那目光重若千鈞，竟令他周身氣血為之一滯，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命門。
他面色如常，心底卻是一驚，這位師傅究竟何等修為？
相隔丈許，僅憑目力便能壓制氣血流轉，更是一眼洞穿他的境界深淺。
「化勁？卻不知是化勁第幾重？」
他強壓心頭震撼，恭敬抱拳行禮：「弟子任顧，拜見何師傅、陳老。」
「年歲幾何？」何其峰突然發問。
任顧恭敬答道：「回師傅，冬月便滿十七。」
「任顧？」陳老聞言挑眉，「你也到二重了？」
見何其峰投來詢問的目光，又補充道：「此子在醫道上頗有天分。」
「哦？」
何其峰意味深長地看了任顧一眼，卻未深究，只是負手道：「既如此，便讓老夫看看你的本事。」
隨著那道如芒在背的審視目光撤去，任顧頓覺渾身一輕，凝滯的氣血終於重新流轉起來。
「師傅，得罪了！」
任顧一聲低喝，周身氣血轟然奔涌。
只見他右拳如蛟龍出海，一式「混元開天」直取何其峰面門，拳風激盪間竟隱隱有破空之聲。
「咦？」何其峰眼中精光一閃，「拳法竟已小成？」
電光火石間，那凌厲拳鋒已至眼前。
何其峰卻只是微微側身，衣袂飄動間便讓這全力一擊落空。
任顧全力施為的拳勢驟然落空，身形不由一滯，氣血都為之一頓。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何其峰輕描淡寫地一掌拍在任顧肩頭。
任顧只覺一股劇痛從肩頭襲來，頓時踉蹌後退數步，後續招式盡數被打斷。
「留力三分都不懂？拳法不是村頭莽夫拼命！」何其峰厲聲呵斥，「打鐵尚要講究火候，你這般使蠻力，愚鈍！」
任顧尚在發怔，何其峰已冷喝一聲：「再來！」
他深吸一口氣，重整架勢，再度攻去。
這次何其峰只是手腕一翻，便輕巧撥開他的拳路，隨即一拳正中他胸膛。
「砰！」
任顧只覺胸口如遭雷擊，氣血翻騰間連退七八步，疼得他咬牙。
「就非得從第一式起手嗎？」何其峰目光如刀，「拳法死板，氣血凝滯！武學之道，重在活變！」
他袖袍一振，聲若雷霆：「再來！」
任顧原以為自己的小成拳法至少能讓師傅稍顯訝異，卻不料被批得體無完膚。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雜念，再度欺身而上。
院中拳影翻飛，何其峰如閒庭信步般化解著任顧的每一招攻勢，每每在破綻處給予雷霆一擊，隨之而來的便是劈頭蓋臉的訓斥。
「下盤虛浮！」「勁力鬆散！」「眼到手不到！」
接連受挫之下，任顧骨子裡的血性被徹底激發。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與雲三以命相搏的那日，拳勢陡然變得凌厲狠絕，招招直取要害，角度愈發刁鑽毒辣。
何其峰一掌拍開任顧襲向咽喉的殺招，眼神中閃過一絲異色，抬手止住了任顧的繼續進攻。
「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