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月末考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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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顧聽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良久無言。

  破碎的記憶中浮現出少時劉適的模樣,那個總是瑟縮在巷尾的瘦弱少年,父親早亡,母親病逝,靠著街坊接濟度日,憑著柳巷百家飯而過活。

  從前黑蛟幫梁龍那般的采銀郎,動輒以各種名目索要銀兩,橫徵暴斂,毫無下限。

  而今劉適雖仍做著采銀郎,卻只收每月例銀,再不盤剝雜項,已是給柳巷百姓留了活路。

  「顧哥,」劉適見任顧不語,以為其不悅,聲音發緊,連忙解釋道,「我收那銀子也是迫不得已,我只是個采銀郎,還得給堂主上供......」

  「那日我回幫裡面,本想是退幫的,但想到顧哥那日你所言,沒了這個盤剝還有那個壓迫。」

  「於是便尋思著,倒不如我來當這個采銀郎,至少大傢伙還有個活路......」

  「在這世道,你這般行事便已經是大善了。」

  任顧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觸手之處瘦骨嶙峋,驚覺這少年瘦得嚇人,恍惚間如同拍的是一副骨架子。

  真不知他是如何靠這副單薄身軀,與那些惡徒搏命的。

  仿佛感受到任顧的疑問,劉適咧嘴一笑,說道:「我從小就不會打架。」

  「身子骨弱,怕是學武也學不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艷羨又很快湮滅。

  「可當真打起來時,我只要比他們更狠,比他們更不怕死。咬住一個往死里打,他們便會怕我!」

  劉適抬頭,眼底閃過一絲狠戾之色。

  任顧沉默片刻,突然俯身從床底取出一個粗布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系帶,露出裡面泛著淡淡藥香的草藥。

  「拿著。」他將包裹推到劉適面前,「這藥能補身子,強健筋骨,你回去煮開服用。」

  見劉適要推脫,任顧連忙道:「你在柳巷護佑街坊,莫要推辭,這你應當收著。」

  這包藥粉原是煉製太和丹剩下的參渣,任顧精心配入黃芪等溫補藥材。

  雖無突破氣血境界之效,卻最能固本培元,強健體魄。

  本是特意為大哥準備的幾份補藥,取出來了其中一份。

  ......

  很快便到了月末考較之日。

  演武場上人頭攢動,任顧環顧四周,但見黑壓壓一片,怕是有五十餘人到場。

  場中弟子或抱臂而立,或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期待。

  何其峰緩緩起身,這是任顧首次見這位館主站起來。

  老人身形略顯佝僂,滿頭銀絲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唯獨那雙眼睛銳利如鷹,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弟子。

  在他身後,高郁風等真傳弟子一字排開,氣度不凡。

  武道難入,氣血武者更是難得。

  今日混元武館能聚齊如此多的氣血境武者,已足見其底蘊之深厚。

  任顧暗自思忖間,四周議論聲此起彼伏。

  「大師兄這次還沒有回來嗎?」

  「聽聞李家田那邊出了變故,楚師兄還脫身不開。」

  「大師兄怕是離化勁不遠了吧?」

  「......」

  任顧靜靜立人群之中,耳畔談論最多的還是大師兄楚昊。

  大師兄楚昊,不過年方三十有五,修為便臻至氣血九重,距那化勁之境僅一步之遙。

  在武館內,楚昊如可謂是皓月當空,受盡尊崇;放眼整個皆陽城,亦是同輩武者中的翹楚。

  頗有當年何其峰單槍匹馬連挑三大武館的絕世風姿,在大多數人眼中,已是下任館主的不二人選。

  只見何其峰清咳一聲,喧鬧的武場霎時鴉雀無聲。

  老者負手而立,白須隨風輕揚。

  「今值十月晦日,我混元武館月末考較就此開始吧。」

  老人目光如電,掃過在場弟子:「稍後進入到里院之人,當竭盡全力向我攻來。老夫不問出身,不論修為,必當悉心指點。」

  「還有件事,想必你們不少人已經聽說了。」老人捋了捋鬍鬚,目光炯炯,「下月十五,咱們要和奔雷武館的弟子比試一場。因此今日你們儘管放開手腳,不要藏拙,把真本事都使出來,讓老夫看看斤兩、驗驗成色。老夫會從中選出代表我混元武館出戰之人。」


  何其峰頓了一頓,輕笑道:「我知道你們不少人就惦記著老夫這點珍藏。爾等放心,出色者我盡數有賞!」

  話音剛落,場下頓時沸騰。

  「大藥!」任顧眼中暗露精光。

  弟子們個個摩拳擦掌,眼中燃起戰意,議論聲此起彼伏。

  「奔雷武館?也配與我混元爭鋒?以前何師傅打他們打得還不夠狠嗎?」

  「我定要好好表現,得師傅賜藥!」

  「若能出戰取勝,想必有更多獎賞吧!」

  「......」

  「聽說何師傅整日躺在太師椅上享清福,好不滋潤,今天總算要盡點師傅的本分了。」

  一位入門不久的弟子躲在人群中卻在嘀咕,聲音細若蚊蠅。

  話音未落,周圍人如避蛇蠍般退開,面露驚惶。

  台上何其峰白眉一抖,面色不悅,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直刺而來。

  「你!」

  老人戟指一點,聲若洪鐘:「本次考較,就從你開始!隨老夫進來!」

  眾弟子譁然散開,露出中間面如土色的年輕弟子,不少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任顧暗自心驚,何師傅的耳力當真可怕,這般細語都能被他捕捉到。

  那弟子臉色煞白,垂著頭地跟著何其峰穿過一道月洞石門,其後是一處小院落。

  不多時,院中便傳來陣陣痛呼哀嚎。

  突然「砰」的一聲,那弟子鼻青臉腫地倒飛而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陳仲文慢慢悠悠從中踱步而出,朝幾個藥童擺了擺手。

  待藥童將人抬去藥房後,這位醫師轉身環視眾人,沉聲道:

  「何師傳道授業,賜藥發餉。此子不尊師長,背後非議,今日小懲大誡,已是格外開恩。望爾等引以為戒。」

  並未受方才之事影響,陳仲文很快點出第二名弟子入內考較。

  約莫幾刻鐘後,那弟子快步而出,喚了下一位同門進入。

  如此輪番考較,弟子們走出那月洞門時表現各異。

  有人手捧藥包喜形於色,這是得了師傅賜藥;有人若有所思,一出月洞門便迫不及待演練拳法,顯是被點透了武學關竅;還有人雖無所得,卻也恭敬行禮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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