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任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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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玄王朝,境州,皆陽城。

  晨霧籠罩著破敗的街道,污水橫流的巷子裡飄著霉味和炊煙混雜的氣息。

  天剛蒙蒙亮,任顧從茅草破屋裡醒過來,環視了四壁蕭然的陋室,起身生火煮飯。

  一碗米飯混合著雜糧,配上點鹹菜便是早餐。

  感受著口中寡淡的味道,任顧盯著掌心粗糲的老繭,不由得深深一嘆。

  不就是加了個班。

  怎麼就穿越過來了呢?

  原身的記憶早被磨得七七八八,只記得這具身體的父親本是綢緞鋪老闆,卻因沾上賭癮敗光家產,隨後跳河而死。

  好在沒欠下什麼債。

  大哥任重成家後搬了出去,只剩他守著這間漏風的破屋。

  半年來,任顧學了木工、石刻等一門門手藝,靠著散活零工而活,也是過成了為生計奔波的尋常百姓模樣。

  「咚咚——」破爛木門被敲響。

  任顧打開門,站著個面容滄桑的漢子,袖口磨得發亮,指節上也滿是老繭。

  這是大哥任重。

  「這是你去給慕家做木工的工錢。」任重從懷中掏出一小貫錢,「你知道的,幫里照例要抽成......」

  任顧接過錢串掂了掂,分量比說好的少了近半。

  他不動聲色地收下,點頭道:「大哥,我知道的。要不是大哥托幫里幫我找到這份活計......」

  穿越而來半年,任顧不是沒想過靠前世的經驗智慧謀一條活路,但在這皆陽城,無論何種差事活路,都繞不開一個東西。

  那便是幫派。

  皆陽城這些外城貧民區被大小幫派割據占領,開店的、打漁的、乃至砍柴的,都需要給幫派交納例錢抽成。

  任顧他們所住這一片柳巷便屬於黑蛟幫的地盤。

  大哥任重只是在幫里討了個打雜的差事,能為他謀得一份差事,已屬不易。

  「你一個人在外事事小心,多忍讓。現在世道亂,我過來時聽說劉二狗得罪了潑皮,不僅工錢被搶,腿還被打瘸了......」

  任重絮絮叨叨關切道,他帶著媳婦分家出去,留任顧一個人過活,心底儘是愧意。

  這半年來,任重總是偷偷塞些銅板、衣裳,為此沒少挨媳婦埋怨。

  「倒是大哥你得多注意,我聽說幫里在和虎頭幫在六合橋爭地盤,又打傷了好些人......」任顧道。

  「無妨。」任重擺擺手,「我不過是個跑腿的,波及不到我這兒來。」

  任重看著弟弟,只覺得他這半年來性子突然沉穩成熟了不少,十六七歲的年紀,既要操持木工,又要鑽研石刻,為生計奔波勞碌。

  心底更有愧意。

  「練武還差多少錢?」

  他頓了一頓,從懷裡摸出個灰布包,塞給了任顧。

  任顧打開一看,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八兩!」

  這幾乎是一戶尋常人家整年的進項。

  「大哥,這......」任顧瞳孔驟縮,急忙將布包推回,「大哥你這錢哪兒來的,我不能收。」

  任重卻一把按住弟弟的手,力道極大,他聲音壓低,語氣不容拒絕:「收著。」

  說完便轉身離去。

  任顧穿越而來,對原身家人沒有什麼血緣親情。

  但不認血緣認情誼,大哥一向沒少關照自己,今日還拿出這麼一大筆錢。

  只能先記在心裡。

  任顧將家中各處積攢的銅錢一一翻出,在斑駁的木桌上排開。

  一共十二兩三百文,武館學費需十兩,餘下的二兩多足夠維持兩個月的伙食。

  夠了。

  那便不再等了,今日便去學武。

  ......

  任顧把錢揣進懷裡,離開泥濘骯髒的柳巷,走過城裡一條條小道,路過一條同樣泥濘的小道時,嘈雜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先是一陣告饒哀求聲,隨後一陣叫罵聲毆打聲,最後是低低的唔咽抽泣聲。


  這是幫派潑皮在催問例錢。

  世不欲人活。

  貧苦之人,在哪個世道都是艱難的。

  任顧身形微微一頓,緊了緊懷中錢兩,讓其不顯得那麼明顯,便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如今官府式微,幫派橫行,活脫脫一副亂世將至的樣子。

  為保全自身,唯有練武。

  任顧早就打聽過,此方世界的武者,能激發氣血之力,一拳可以轟碎堅木蒼石。

  跨過一道石橋,便靠近了內城區域,周圍也從泥濘雜亂變成了平整乾淨的青石板路,連空氣都清新幾分。

  與外城不同,內城由豪門世家、各大武館占據。

  真正能送子弟來習武之人,大多是內城的有錢人家。

  也不乏有任顧這種窮苦人家為博出來一個出路而來習武,兩個月後不得入門又慘然而歸。

  不過任顧並不擔心自己會無法入門,穿越而來他自有一份依仗。

  很快到了目的地。

  「混元武館!」

  燙金牌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是學費最便宜的一家武館。

  「咚咚咚——」任顧上去敲門。

  「何事!」開門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

  「學武。」

  「帶錢了嗎?」

  任顧把錢袋遞過去。

  進入院門,寬闊院落中,四十餘名少年正揮汗如雨地演練拳法。

  「我乃內院石向榮,排行第五,你可叫我五師兄。」領他進門的魁梧漢子悶聲道。

  內院弟子,習武入門的弟子即可加入內院,不僅免了學費,還能領用例錢。

  穿過演武場,來到正堂。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斜倚在竹椅上閉目養神,正是混元拳當代掌門何其峰。

  「師傅,新弟子!」石向榮恭敬稟報。

  老者倏然睜眼,身形如鬼魅般閃至任顧身前。枯瘦的手指如鐵鉗般在他肋間遊走,按得任顧生疼。

  「根骨中下,中人之姿。」老者眼中精光頓斂,懶懶躺回竹椅。

  瞥見任顧粗布衣衫上的補丁,語氣愈發冷淡:「練武最需補氣血。館中有特製補藥龍血散,三兩一份。」

  任顧當然買不起。

  石向榮領著他穿過迴廊,來到外院練武場。青石地面上立著數十根黝黑的木樁,表面布滿深淺不一的拳印。

  「今日我輪值,便由我代傳你混元三式。」

  「看好了。」

  石向榮沉腰坐馬,見他身形忽如猛虎下山,忽似靈猿攀枝,三式拳法一氣呵成。

  最後一拳擊中木樁,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木樁表面赫然多了道寸許深的凹痕。

  「此乃混元拳前三式,含打法與身法。既可練力,又可磨練氣血。」石向榮收勢吐氣,「十兩銀子只夠學兩月。若不能入門...」

  他深深地看了任顧一眼:「便是天資不足,與武道無緣。」

  任顧記憶超群,他凝神靜氣,將每個動作細節烙印腦海。

  但是看是一回事情,做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歪歪扭扭勉強打下來一套,只覺得渾身酸痛,大汗淋漓。

  「錯了!」石向榮皺眉。

  「力要自地起,經腰傳臂。」他按住任顧顫抖的腰眼,「這裡要如鐵板一塊。」

  糾正了發力方式後,任顧一套打下來卻比先前更加吃力,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石向榮搖了搖頭,這少年看似把式學得很快,但身子骨實在是太瘦弱了,若沒有補藥,怕是難以入門......

  「先練第一拳吧,循序漸進。」

  石向榮指點了一番後,便去指點外院內的弟子去了。

  任顧咬緊牙關,繼續揮拳。

  ......

  直到日影西斜時,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來到武館提供的大通鋪。簡陋的廂房裡擠著二十餘張木板床,每張床上都只鋪著薄薄的草蓆。


  任顧癱倒在堅硬的床板上,全身骨骼仿佛散了架般疼痛。隔壁床的弟子已經鼾聲如雷。

  通鋪內只躺了十幾位弟子,其他多數富家子弟早已乘著馬車回府。

  夜半子時,月明星稀。

  任顧很快等來了視野中的一串文字。

  「【今日結算】」

  「【苦修拳法四個時辰,混元三式進度+1】」

  「【技藝:混元三式(未入門)】」

  「【進度:(1/100)】」

  這便是隨任顧穿越而來的結算系統,只要每日認真學習某一技藝,晚間便能結算進度。

  也正是由於這個系統存在,他才飛速學會了木工石刻這些技藝。

  居然只加了1點進度?果然武學就是難練一些,學習木工這些生活技藝時動輒就加了一二十的進度。

  但看著自己面板裡面一排排【石刻】【木工】等技藝列表中,終於出現了一門武學,內心不免欣喜雀躍。

  但同時心中泛起一絲憂慮,一日只能增加1點進度的話,兩月之期怕是來不及。

  「慢慢來,明日得更努力一點......」任顧在黑暗中攥緊拳頭,感受著肌肉的酸痛,「水滴石穿。只要堅持下去,便能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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