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沉睡的罪孽(5.6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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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沉睡的罪孽(5.6K)(1/2)

  然而,克勞奇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驅逐,只是第一步,是讓她的「消失」變得合理的第一步。

  一個被驅逐的、心神崩潰的小精靈,無論之後發生什麼,都不會引人懷疑。

  他甚至懶得再聽那些哀求。

  在閃閃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精神防線最脆弱的時刻,他舉起了魔杖。杖尖亮起的不再是微光,而是一種更加幽深、更加不祥的綠色光芒,帶著攫取和抹除的意味。

  一忘皆空,一個實用的咒語。

  他不需要殺死她,那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他只需要名正言順地驅逐她,然後,清除掉她腦海中所有與「小巴蒂—克勞奇」相關的記憶,所有關於今晚逃跑、魔杖、以及最後在這片空地的細節。

  一個被驅逐且記憶受損的小精靈,很快就會在魔法界的角落裡無聲無息地「自然」消亡,不會引起任何波瀾。

  至於這個強力且大範圍的記憶清除咒語,會對閃閃本就因驅逐而遭受重創的心智造成何種不可逆的損傷是徹底痴傻,還是記憶徹底混亂崩解,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她只是一件出了故障、需要被安全處理的工具,僅此而已。

  就在那幽深的綠色光芒即將觸及閃閃額際、記憶清除咒語即將開始運轉的千鈞一髮之際——

  「鑑於她迄今為止表現出的、可悲的忠誠,」一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從空地邊緣一棵古樹的陰影下傳來,「我不認為她應該得到這樣的結果,克勞奇司長。」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克勞奇全神貫注的施法狀態!

  「誰?!」克勞奇大驚失色,魂飛魄散。

  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以完全不符合年齡的迅猛動作驟然轉身,魔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瞬間調轉方向,指向聲音來源!

  杖尖殘留的遺忘咒光芒不穩定地閃爍、熄滅,被他強行中斷的反噬讓手腕一陣酸麻,但他根本無暇顧及。

  他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有人!

  有人看到了!

  聽到了多少?!

  就在他轉身的同時,周遭的環境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直瀰漫不散、仿佛具有生命的濃霧,開始悄無聲息地消退、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速度驚人。

  同時,夜空中厚重堆積的烏雲,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撥開,清冷的月光再無阻礙,如水銀瀉地般灑落下來,照亮了這片剛剛還被黑暗與迷霧統治的空地。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古樹下那個身影。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早已與陰影融為一體。

  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混亂泥濘格格不入。漆黑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近乎銀白的光澤,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漆黑的眼眸,正平靜地看向如臨大敵的巴蒂—克勞奇。

  那目光里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常見的審視,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瞭然。

  來人正是林奇。

  克勞奇看到月光下清晰浮現的林奇面容,最初的驚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混合著慶幸與頹然的鬆懈。

  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讓他差點跟蹌了一下。

  他認出了來人,更重要的是,他瞬間釐清了雙方那隱秘而脆弱的關係紐帶。

  是林奇。

  不是魔法部的同僚,不是好奇的記者,不是危險的敵人,至少不完全是。

  某種程度上,他們甚至是————盟友?

  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種基於知情與特定目標的、非公開的關聯。

  克勞奇知曉林奇那令人忌憚的另一面,而林奇,更掌握著那個足以將他徹底摧毀的秘密他兒子小巴蒂尚存於世的真實情況。這種單方面強於自身的、沉重的壓制感,讓林奇的存在本身,對他而言產生了極大的威懾。

  然而在此刻,這種「知情」反而帶來了一種扭曲的「安全感」—既然最大的秘密對方早已瞭然,那麼眼前這狼狽的滅口現場,至少無需再作徒勞的掩飾。

  他緩緩地、徹底地垂下了依舊指著林奇的魔杖,手腕處傳來強行中斷強大咒語的反噬酸痛,他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揉了揉。臉上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卻堆積起更深的疲憊與複雜神色。


  克勞奇看了一眼地上從嚎陶大哭轉為壓抑抽泣、似乎也因為第三者的出現而本能地收斂了絕望的閃閃,然後目光重新投向林奇。

  「當我看到營地升起那片————不同尋常的霧時,」克勞奇的聲音沙啞乾澀,「我就猜到,是「絞刑者」閣下出手干預了。」

  林奇對他的稱呼不置可否,只是向前又走了幾步,月光將他挺括的西裝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任何尚存良知與責任感的人,面對今晚這種針對無辜者的暴行,都不會袖手旁觀。」他的回答平靜而直接,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卻也格外深邃,「正如您,克勞奇司長,不也因為外出試圖救助受困的巫師,才導致了————眼下的局面嗎?」

  這句話重申了克勞奇之前的「救人說」,微妙地將兩人置於某種相似的「行動者」層面。

  克勞奇沉默了片刻,林奇沒有表現出敵意,這是一件好事。

  他抿了抿嘴唇,終於問出了從林奇出現就盤旋在心頭的問題:「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她不應該得到這個結果」?」

  他指的是林奇剛才現身時所說的話。

  林奇的目光再次落向克勞奇腳邊蜷縮的、瑟瑟發抖的閃閃:「我的意思是,」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在今晚這種出現突發情況且極端刺激的情況下,面對一個憑藉自身意志掙脫奪魂咒束縛的目標,她能想到用隱形衣掩蓋,並成功將其帶離危險區域,這已經是她在其能力範圍內,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他頓了頓,目光抬起,直視克勞奇驟然變得銳利而晦暗的眼睛:「她沒有錯,克勞奇司長。錯的是那個將遠遠超出她能力範圍、且充滿不可控變量的任務,強加於她的人。是你低估了外部刺激對那個存在」的影響,高估了奪魂咒的控制力。今晚的疏漏,根源在於決策者,而非執行者。」

  這番剖析冷酷而精準,像一把手術刀,剝開了克勞奇所有試圖轉嫁責任的自欺欺人,直指他作為決策者和隱瞞者的根本失誤。

  「不!不是的!是閃閃的錯!是閃閃沒看好小————沒看好!」就在克勞奇被林奇的話刺得臉色青白交加、啞口無言之際,趴在他腳下的閃閃卻像是被觸動了某個開關,猛地抬起頭,涕淚交加的臉上充滿了巨大的恐慌,她尖聲打斷,急切地向著林奇辯解,又惶恐地轉向克勞奇,「主人沒有錯!是閃閃太笨!太沒用了!求求您,主人,不要趕閃閃走,再給閃閃一次機會,閃閃一定能做得更好————」

  克勞奇腳邊的閃閃仍在絕望地抽泣,她瘦小的身軀因恐懼和悲傷劇烈顫抖,茶巾被眼淚浸濕。

  「你的名字叫做閃閃是吧?」這時,林奇平靜的聲音響起,他對著閃閃說道,「不用擔心。

  「6

  閃閃的抽泣猛地一滯,燈泡般的眼睛迷茫又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看向林奇。

  「說服你主人收回成命的事情,交給我吧。」林奇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莫名信服的淡然,「你現在不如先回你主人的帳篷那裡去?聽你主人剛才提及,似乎有人放火燒了帳篷。克勞奇家的財物,總需要有人看顧。」

  這番話瞬間轉移了閃閃的部分注意力。對克勞奇家財物的忠誠幾乎刻入她的骨髓,」

  有人燒了主人的帳篷」這個信息立刻在她心中點燃了另一股驚怒交加的情緒。

  「壞巫師!損壞克勞奇家的財產!」她下意識地尖聲叫道,身體甚至因憤怒而挺直了些。

  但很快,她又瑟縮下來,怯生生地、充滿哀求地望向克勞奇—沒有主人的明確命令,她不敢動彈分毫,即使那命令關乎保護主人家產。

  克勞奇沉默地聽著林奇對閃閃的安撫和安排,臉上神色變幻。

  林奇那番關於「決策失誤」的剖析,像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切中了他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強幹」形象的核心。

  是的,巴蒂—克勞奇向來以目標明確、手腕強硬、知人善任至少他自己如此認為—著稱。

  他將最危險的秘密交給閃閃,是基於對她絕對服從和魔法契約的信任,但他確實低估了外部極端刺激的不可控性,高估了單一控制手段的可靠性,更錯誤地將超出一個小精靈應變能力的、關平生死存亡的看守重任完全壓在了她肩上。

  失敗發生後,他的第一反應是清除「故障」,抹去痕跡,將責任歸於執行者。

  這固然是掩蓋秘密的最快方法,但正如林奇所指出的,這並非一個真正有能力的領導者應有的擔當。真正的強者應敢於直面自己的決策疏漏,而不是僅僅遷怒於無力承擔後果的工具。這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刺痛,卻也讓他從急於毀滅證據的恐慌中冷靜下來。


  他是個果決的人。

  認識到錯誤,便不再糾纏於無用的顏面或自欺。

  他深吸一口氣,那總是緊繃的下頜線略微鬆動,看向依舊跪伏在地、等待他裁決的閃閃,簡短地吐出兩個字,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卻不再有之前那種驅逐時的絕情:「去吧。」

  這兩個字對閃閃而言,不啻於天籟。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巨大的喜悅淹沒了她,她激動得渾身發抖,又想磕頭又想笑,語無倫次:「謝————謝謝主人!謝謝仁慈的主人!閃閃這就去!閃閃一定看好每一件東西!絕不讓壞巫師再碰克勞奇家的寶貝!」她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起身,最後無比感激、敬畏地看了林奇一眼,然後邁開細瘦的腿,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營地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樹林邊緣,生怕主人改變主意。

  空地上,只剩下巴蒂—克勞奇和林奇兩人。

  月光清冷,四周寂靜,遠處營地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克勞奇轉向林奇,疲憊與凝重重新占據了他的面龐,但之前的驚惶已消退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準備面對現實的沉鬱。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佝僂了一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近乎懇求的意味:「林奇————我需要幫助。找到他。在他————在被任何人發現之前。

  你知道的,他的存在,絕對、絕對不能暴露。」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承載著整個克勞奇家族命運的重量,以及他個人身敗名裂、甚至可能被送入阿茲卡班的恐懼。

  林奇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深不見底。

  他沒有立刻回答「是」或「否」,也沒有詢問細節或討價還價。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向後指向他剛才現身的那棵高大古樹,繁茂的樹冠在月光下投落一片濃重的陰影。

  隨著他指尖一個微不可察的伸展動作,那一片的枝葉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撥動,無聲地向兩側分開,露出隱藏在其中的一小片空間。

  月光透過縫隙灑落,照亮了那裡一團————不自然的存在。

  那東西幾乎是完全透明的,但因為它覆蓋在幾片樹葉和細小枝權上,輪廓被清晰地勾勒出來—一團蜷縮起來的、微微起伏的透明薄膜,在月光下泛著極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流光。

  克勞奇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

  他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氣。

  他認出來了,或者說,他瞬間就明白了那是什麼!

  緊接著,林奇平伸的手指輕輕向自己的方向一勾,動作優雅而隨意,仿佛在牽引一根看不見的絲線。

  那團被隱身衣覆蓋的人形輪廓,連同下方承托的枝葉,立刻脫離了樹冠的擁抱,平穩地、輕盈地朝著林奇和克勞奇所站的空地中央漂浮過來。整個過程寂靜無聲,沒有念咒的低語,沒有魔杖的揮動,只有月光下那團透明之物划過空氣時帶起的微不可察的魔力漣漪。它移動的速度不疾不徐,顯示出施法者精準的控制力。

  幾乎眨眼間,那團隱身衣覆蓋的人形已懸浮在克勞奇面前,離地不過一尺,靜靜停住。

  克勞奇再也按捺不住,幾乎是撲了過去,動作快得失去了所有儀態。

  他顫抖的手指抓住那透明薄膜的邊緣,猛地向上一掀一隱身衣被掀開,滑落在地。

  下面露出的,正是蜷縮著身體、陷入深沉睡眠狀態的小巴蒂—克勞奇。

  他穿著為今天外出特意換上的袍子,臉色蒼白,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意識地緊蹙著,金色的頭髮汗濕地貼在額前。他的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握著一根看起來頗為老舊、似乎不屬於他的魔杖。他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離地不遠的空中,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溫柔托舉。

  克勞奇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

  他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兒子的臉,目光掃過他手中緊握的陌生魔杖,又猛地抬頭看向林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如釋重負的狂喜,以及更深沉的、關於林奇如何找到他、又究竟在這其中參與了多少的驚疑不定。

  克勞奇的目光在林奇平靜無波的臉和懸浮沉睡的兒子之間來回掃視,驚疑、後怕、慶幸與更深的不安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最終只能擠出一句破碎的質問:「你————什麼時候!?你怎麼找到他的?」


  他的手本能地伸向兒子,似乎想確認其狀況,又在半空中僵住,轉而緊緊攥成了拳。

  林奇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他依舊站在原地,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聲音平穩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黑魔標記升起後不久,我就到了這附近。」他語氣平淡,卻讓克勞奇瞬間明白了時間的緊迫林奇幾乎是與標記同步行動的。

  「恰好,看到韋斯萊先生和布萊克先生正在追蹤一個驚慌失措的人影,在這片樹林裡穿行。」

  克勞奇的心猛地一揪,果然!

  那兩個人看到的就是小巴蒂!

  「我判斷,在那種時間、那個地點,慌亂逃離且被那兩位巫師緊追不捨的對象,極有可能與標記的釋放有關。」林奇的語氣依然平淡,卻透露出敏銳的洞察力和果決的行動力,「我繞到了前面。在你兒子藉助林木暫時擺脫他們視線的短暫間隙,控制住了他。他當時情緒極為亢奮,有失控暴走的跡象,手裡還握著這根魔杖。」林奇的目光掃過小巴蒂手中那根陌生的魔杖,「讓他立即安靜下來,是防止事態惡化最有效率的選擇。」

  「之後,我把他帶回的路上,看到了你們在這裡,於是用隱身衣做了遮掩,目睹了後續一切。」

  林奇給了一個基於自己所見的、卻足以讓克勞奇自己拼湊出可怕真相的描述,他的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克勞奇心上。

  「考慮到他的身份、現場狀況以及今晚的特殊形勢,」林奇繼續道,目光平靜地回視克勞奇,「我認為將他交還給你處理,比讓他落入魔法部或任何其他追捕者手中,更符合————當前的需要。」

  林奇沒有居功,也沒有威脅,只是陳述了他基於觀察和判斷所採取的「處理」措施及其邏輯。

  但這反而讓克勞奇感到一種更深層的寒意一對方在極短時間內,不僅準確攔截了最大的隱患,還做出了「歸還」的決定。

  絞刑者可不是什麼善人啊,他這麼做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這遠比直接的勒索更讓人不安。

  克勞奇看著懸浮在眼前、呼吸平穩卻無知無覺的兒子,又看看地上那根來路不明的魔杖,最後看向月光下深不可測的林奇。

  他知道,自己欠下了一個無法估量的人情,或者說,被捲入了一種更深的、由對方主導的牽扯之中。林奇找到了小巴蒂,控制了他,暫時保護了克勞奇家的秘密,也完全掌握了他的命脈。

  「那麼————現在,你想要什麼?」克勞奇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與一種認命般的妥協,「我該怎麼做?」

  他問的不僅僅是眼前如何處置兒子,更是在問,他,巴蒂—克勞奇,以及他拼命隱藏的秘密,最終完全擺在這樣一個存在面前,林奇究竟想換取怎樣的利益,自己以及克勞奇家族未來的命運究竟該如何維繫。

  月光下,兩個身影,一立一僵,中間橫亘著沉睡的罪孽與無聲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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