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兩路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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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軍南路,先鋒大營。

  陽人聚附近。

  凜冽的寒風卷過枯黃曠野,吹動著聯軍南路大營的旌旗獵獵作響。

  營中氣氛,卻與這肅殺的天氣截然不同。

  一股壓抑已久的憋悶與重新燃起的鬥志交織在一起。

  孫堅身披赤幘,按劍立於營門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掃視著下方列隊的將士。

  他身後,程普、黃蓋等心腹將領肅立,神情凝重中帶著一絲振奮。

  數日前,因袁術剋扣糧草而引發的危機,籠罩全軍。

  士卒飢腸轆轆,士氣低迷,面對呂布親率的西涼精銳據守險關,南路攻勢幾乎停滯。

  孫堅心中怒火中燒,為了大局為重,已經是強壓憤懣。

  幸而,袁紹的調解來得及時,雖不知這位盟主用了何種手段,但糧道終究是重新暢通了。

  一車車滿載的糧秣輜重運抵大營,才得以軍隊沒有潰散。

  袁術的使者帶來了糧草,也帶來了袁術那略顯生硬、卻終究是低頭了的「歉意」。

  孫堅看著運來的輜重糧草,又看了看營中那些因飽食而恢復了些許血色的士卒臉龐,心中百味雜陳。

  他並非不恨袁術的掣肘。

  但此刻,討董大業高於一切。

  孫堅深吸一口氣,面向全軍,聲音洪亮如鍾,穿透寒風:

  「將士們!糧草已至,我等江東子弟,豈是饑饉所能困厄之輩?!董卓逆賊,禍亂朝綱,荼毒生靈,天子蒙塵,漢室傾危,此乃國讎家恨,不共戴天!前番受挫,非戰之罪!乃小人作祟,斷我糧道!」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鋒寒芒閃爍:「然則,天佑大漢!天子於懷縣祭天,禱告上蒼,紫氣東來,讖言應驗!此乃上天昭示,天命在我王師!逆賊董卓,氣數已盡!我孫文台,奉天子之命,討伐國賊!今日,糧秣充足,士氣重振!正是我等建功立業,報效國家之時!」

  孫堅劍鋒遙指陽人聚方向,聲震四野:「董賊爪牙呂布,據守險關,以為可阻我王師!殊不知,天意難違,一切頑抗,皆為螳臂當車!將士們!隨我衝殺,斬將奪旗!用董賊爪牙的鮮血,洗刷前恥,告慰天子,光復漢室!」

  「殺!殺!殺!」

  「天命所歸!王師必勝!」

  「追隨孫將軍!殺賊報國!」

  飽食後的士卒,被孫堅的豪言壯語和「紫氣東來」的神跡所點燃,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連日來的憋屈、飢餓、挫敗感,此刻盡數化為滔天的戰意。

  軍心士氣,在糧草恢復與「天命」加持的雙重刺激下,瞬間攀升至頂峰!

  孫堅看著台下沸騰的將士,胸中豪氣干雲。

  他猛地一揮長劍:「出發!」

  南路大軍,如猛虎甦醒。

  在孫堅的率領下,浩浩蕩蕩,直撲陽人聚。

  ……

  陽人聚,戰場。

  陽人聚並非雄關險隘,算是一處扼守要道的聚落。

  董卓軍在此部兵,意圖阻擋南路聯軍。

  守將並非呂布本人,但亦是西涼軍中一員悍將,麾下多為剽悍的西涼騎兵。

  戰鬥才一接觸,便已經熱火朝天。

  孫堅一馬當先,赤幘如火,刀劍揮舞如風,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程普、黃蓋等老將緊隨其後,各率精銳,奮勇衝殺!

  江東子弟兵憋屈多日,此刻爆發出的戰鬥力驚人。

  皆是悍不畏死,前赴後繼,與兇悍的西涼騎兵展開慘烈的搏殺!

  「殺啊!天命在我!」

  「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隨孫將軍沖啊!」

  震天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戰馬嘶鳴聲、垂死慘叫聲……

  血腥交織。

  孫堅身先士卒,浴血奮戰,刀劍之下,不知斬殺了多少敵兵。

  主將勇猛,士兵自是不甘示弱。

  聯軍將士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衝擊西涼軍的防線。


  西涼軍雖悍勇,但面對士氣如虹、抱著必死決心的孫堅部,漸漸感到吃力。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日。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終於。

  「將士們,賊軍將潰,隨我衝殺!」

  一聲呼喊在戰場上炸響!

  只見西涼軍陣線中央,被孫堅親自率領的精銳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守將試圖組織反擊,卻被黃蓋一箭射中肩胛,跌落馬下。

  主將重傷,軍心瞬間動搖!

  「沖啊!殺光他們!」

  「別讓賊將跑了!」

  聯軍士氣大振,攻勢如潮。

  西涼軍再也抵擋不住,陣型徹底崩潰。

  士卒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追!」

  孫堅渾身浴血,如同戰神,劍鋒向前一指!

  聯軍乘勝追擊,斬獲無數。

  陽人聚,這座阻擋南路聯軍多日的據點,終於被孫堅以雷霆之勢,一舉攻克。

  ……

  陽人大捷!消息如同插翅,很快散向各方。

  ----------

  聯軍中路大營。

  當孫堅大捷的消息傳到時,營中沸騰。

  「大捷!大捷!先鋒孫文台將軍,大破賊軍於陽人聚!斬首數千!敵軍潰敗!」

  消息一到,將祭天大典後本就高昂的士氣,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在士卒們眼中,董卓的西涼鐵騎已不再是不可戰勝的夢魘,反倒是成了等待他們收割的功勳。

  中軍大帳內,氣氛同樣熾熱如火。

  曹操、鮑信、韓馥等中路主要將領齊聚一堂。

  袁紹要求中路「不惜一切代價猛攻」的軍令已經傳到。

  而孫堅的勝利,更是徹底點燃了眾將心中壓抑已久的戰意。

  「曹將軍!孫文台已拔得頭籌,我等豈能落後?」

  鮑信帳下,鮑韜霍然起身,「如今士氣如虹,軍心可用!又有盟主嚴令,當趁此良機,一鼓作氣,猛攻滎陽,再破虎牢,一雪前恥,讓徐榮那廝,也嘗嘗咱們的厲害!」

  「仲明將軍所言極是。」韓馥點點頭,眼中光芒毫不掩飾,「董賊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孫文台陽人聚大捷,足證賊軍氣數已盡,我中路兵精糧足,正當趁勢猛進,若再遲疑,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對!猛攻滎陽!再破虎牢!」

  「徐榮算什麼?不過是仗著城堅牆厚!」

  「請幾位將軍下令!末將願為先鋒!」

  帳內眾將紛紛附和,群情激昂,求戰之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曹操身上。

  這些日子以來,曹操才智,眾人皆是看在眼裡。

  軍中諸事,大都由曹操拿出主意,眾人再議定。

  曹操目光沉靜,並未立刻表態。

  他心中同樣渴望雪恥。

  先前的失利,好似扎在他心頭的一根刺。

  如今孫堅的勝利,以及士氣的回升,讓他再次看到了破敵的希望。

  然而,就在這戰意沸騰之時,一道冷靜的聲音,顯得格格不入:

  「諸公!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韓馥帳下謀士審配緩緩起身,面色凝重,對著韓馥及眾將躬身一禮:「主公!諸位將軍!請聽在下一言,發兵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喧鬧的帳內短暫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審配。

  鮑韜眉頭一擰,率先發難,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正南先生,此乃何意?!如今士氣正盛,孫文台大勝在前,盟主軍令在後!正是進兵雪恥、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你卻在此勸阻發兵,究竟安的什麼心?」

  韓馥雖未開口,但眼中也流露出疑惑。

  審配面對鮑韜的質問和眾人質疑的目光,神色不變,心中卻是一片凝重。


  他不久前剛剛收到天子秘密送來的親筆信。

  信中,天子點出了此次進攻利弊,審配初讀時,心中便是一凜。

  審配並非庸才,他結合對徐榮用兵風格的了解,以及當前中路面臨的態勢,推演之下,隨即驚出一身冷汗。

  天子所料,極有可能成真。

  他深知,此刻進言,必遭眾人反對,甚至可能引來眾怒。

  但身為謀士,職責所在嗎,更關乎中路數萬將士的生死存亡。

  關乎討董大局,他不能不言。

  「鮑將軍息怒。」

  審配聲音沉穩,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曹操臉上,「在下絕非阻撓進兵,更非長他人志氣!孫將軍陽人大捷,振奮人心,此乃事實!盟主軍令,催促進攻,亦不容置疑!然則……」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豈能因一時之勝、一時之氣,而輕率決斷?徐榮此人,絕非易與之輩,我等先前失利,便是前車之鑑!此人用兵,老辣沉穩,尤擅後發制人,依託堅城,以逸待勞,乃其拿手好戲。」

  審配向前一步,聲音清晰有力:「諸公試想!孫將軍南路大捷,我軍中路士氣高漲,求戰心切,此等情形,徐榮豈能不知?他坐擁虎牢雄關,深溝高壘,嚴陣以待,我軍若此刻因勝而驕,因怒而戰,不顧一切,猛攻滎陽豈非正中其下懷?」

  「徐榮要的,便是待我軍猛攻,依託關隘之險,消耗我軍銳氣,待我軍久攻不下,師老兵疲,士氣低落之際……便是他揮動精銳,發動致命反擊之時,屆時,我軍進不能克關,退則陣腳大亂,後果……不堪設想。」

  帳內一片寂靜。

  審配的話,讓不少被狂熱沖昏頭腦的將領冷靜了幾分。

  鮑韜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有力的說辭。

  審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況且,袁盟主嚴令中路猛攻,意在牽制徐榮,迫其分兵,為北路大軍渡河創造戰機,此乃全局之謀!然則,若我軍猛攻受挫,甚至……慘敗潰退,非但無法完成牽制之責,反會動搖全局軍心,更會助長徐榮氣焰,使其能從容回師,增援北路,屆時,諸將士之心血,豈非……盡付東流?!」

  這番話,讓曹操陷入思索。

  隨後曹操抬頭,看向審配。

  其實審配所言,他並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眼下,被接二連三的消息上了頭。

  「那……依正南之見?」曹操沉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曹操心中的戰意並未消退,但審配的分析,卻讓他重新意識到了潛藏的危機。

  審配拱手,聲音沉穩而堅定:「曹將軍!進兵,勢在必行,否則,無法向陛下交代,更無法完成牽制之責,然則,進兵之法,需……從長計議。」

  他目光掃過眾將,一字一句道:「在下建議,改全力猛攻為……佯攻誘敵。」

  「佯攻誘敵?」眾人皆是一愣。

  「不錯。」審配解釋道,「我軍可大張旗鼓,進軍滎陽,擺出強攻虎牢之態勢,與敵接戰!然則,此戰之目的,非為破關,而為……探敵虛實,誘敵出擊。」

  他走到簡陋的地圖前,手指點向滎陽、虎牢方向:「具體而言,前鋒精銳,可與敵前哨、游騎交鋒,示敵以強,主力則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保持陣型嚴密,接戰數個回合後,前鋒可……故作不支,有序後撤,主力則佯裝慌亂,稍作退卻,營造出我軍雖士氣高昂,然攻堅乏力,稍遇挫折便顯頹勢之假象!」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此,一則可試探徐榮反應,觀其是否有計,更是否急於求成,派兵追擊,二則可保存實力,避免強攻堅城之巨大損耗,三則……示敵以弱,麻痹徐榮,使其驕縱輕敵,而我軍手握主動之權,進退自如。」

  審配說完,帳內再次陷入沉寂。

  眾將面面相覷,臉上神色各異。

  鮑韜眉頭緊鎖,顯然對這種「示弱」的策略極為牴觸:「審軍師!此策……未免太過……太過怯懦!我軍士氣正盛,卻要佯裝敗退?豈不寒了將士之心?若讓徐榮小覷,更漲其氣焰!再者,盟主嚴令猛攻,我等卻行此等取巧之計,如何交代?」

  韓馥也微微搖頭:「正南此策,雖頗有道理,然則,太過謹慎,如今士氣如虹,正當一鼓作氣,行此迂迴之計,恐……錯失良機啊。」

  其他將領也大多面露猶豫和不甘。

  讓他們在士氣最高漲的時候敗退,這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讓人難以接受。

  唯有曹操,陷入了沉思。

  曹操心中反覆權衡。

  若真是強攻,風險巨大。

  徐榮以逸待勞,虎牢關固若金湯,孫堅的雖在南路大勝,但其與中路虎牢的堅固不可視若一物。

  若真如審配所料,猛攻之下,損兵折將,甚至過快慘敗潰退……

  那後果,將會影響整個討董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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