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洛陽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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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皇宮,溫德殿。

  殿內氣氛壓抑,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董卓龐大的身軀踞坐於主位之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的長案上,原本擺滿了珍饈佳肴,此刻卻被他巨掌猛地一掃!

  「哐當——!」

  杯盤碗盞瞬間被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湯汁四濺,菜餚狼藉!

  刺耳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驚得侍立兩旁的宦官宮女們渾身劇顫。

  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大氣不敢出,瑟瑟發抖!

  「這都做的什麼東西!能吃嗎?!一股子晦氣!滾!都給咱家滾出去!」

  董卓的咆哮充滿狂躁暴戾。

  說罷,他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久久不平。

  這幾日,前線傳來的消息如同接連不斷,搞得他心煩意亂。

  先是那該死的十八路諸侯,竟敢聯合起來,打著「討董勤王」的旗號,聚眾數十萬,兵鋒直指他洛陽。

  這就已經讓他如芒在背,緊接著,又傳來更讓他驚怒交加的消息。

  那個本該死透了的廢帝劉辯,竟然出現在聯軍之中!

  非但如此,那小崽子還冊封袁紹為什麼「討董聯軍大將軍」!?

  這簡直是赤裸裸地打他的臉,將他董卓釘在了「弒君篡逆」的恥辱柱上!

  他還沒琢磨明白這的戲碼是怎麼唱的,今日,又一個晴天霹靂砸了下來——

  他倚為先鋒、寄予厚望的驍將華雄,竟然……竟然被一個無名小卒給斬了!首級還被提去聯軍陣前示眾!

  接二連三的打擊,如同毒蛇噬心,讓本就性情暴虐的董卓徹底失控!

  就在殿內空氣幾乎凝固之時,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謀士李儒匆匆趕來,一見殿內狼藉景象與董卓那怒容,心中便已瞭然。

  他連忙揮手,示意宦官宮女速速退下。

  這些人見狀如蒙大赦,紛紛撤走。

  待殿門重新合攏,隔絕了外間視線,李儒才換上滿臉諂媚憂切之色,快步走到董卓身側,躬身低語:「相國息怒!相國息怒啊!些許小事,何至於此?相國乃國之柱石,萬金之軀,若因這些宵小之輩氣壞了身子,豈非親者痛仇者快?這大漢江山,可全繫於相國一身啊!」

  這番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董卓聞言,胸中翻騰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幾分,臉色也緩和了些許。

  隨後重重哼了一聲,如同悶雷:「李儒啊!你說說!咱家可曾虧待過這些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就說那袁紹小兒!咱家初入洛陽,執掌朝綱,他袁本初身為司隸校尉,不思報效,反倒一溜煙跑回冀州去了!可咱家呢?非但沒追究他臨陣脫逃之罪,反倒念他袁氏四世三公的面子,封了他個渤海太守!讓他有了安身立命之地!可如今呢?這狼心狗肺之徒,不思報恩,反倒糾集一群烏合之眾,打著什麼『討董』的旗號,要來打咱家?!此等忘恩負義、豬狗不如之輩,咱家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方能解心頭之恨!」

  李儒連連點頭,順著董卓的話頭,火上澆油:「相國所言極是!袁紹此人,徒有虛名,實則狼子野心,忘恩負義至極!實乃天下第一等的小人!不過……」

  李儒話鋒一轉,試圖安撫,「相國也不必過於憂心。袁紹此人,志大才疏,色厲內荏,空有虛名而無真才實學。他糾集的那群烏合之眾,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各懷鬼胎,貌合神離。此等聯軍,看似猛虎,實為紙虎,不足為慮也!」

  「不足為慮?!又是不足為慮!」董卓剛剛壓下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殿梁都似在搖晃。

  隨後瞪著銅鈴般的眼睛吼道:「整天都是不足為慮!不足為慮!可結果呢?!華雄死了!現在人家幾十萬大軍兵臨城下,都快要打到咱家門口了!你讓咱家怎麼辦?!難道真讓咱家親自提刀上陣不成?!」

  李儒見董卓再次暴怒,連忙躬身更深,聲音卻依舊沉穩:「相國息怒!相國息怒!華雄將軍雖勇,然勝敗乃兵家常事,一將之失,無損大局!相國且聽屬下一言。」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洛陽乃天下雄城,城外更有黃河天塹,虎牢雄關!此乃天賜之險!相國麾下西涼鐵騎威震天下,更有呂布將軍這等天下無雙的猛將坐鎮!聯軍縱有百萬之眾,想要強渡黃河,攻破虎牢,直抵洛陽城下,無異於痴人說夢!他們一時半刻,絕鬧不出什麼大動靜!相國只需穩坐洛陽,以逸待勞,耗其銳氣,待其糧草不濟,內訌自生,再遣精兵出擊,必可一戰而定乾坤!」


  他頓了頓,見董卓臉色稍霽。

  這才壓低聲音,拋出了此行真正要緊之事:「然則,相國,眼下有一事,比前線戰局……更為緊要!更需相國即刻定奪!」

  「哦?」董卓濃眉一挑,粗聲問道,「何事?難道比那幾十萬大軍壓境還急?」

  「正是!」李儒目光閃爍,聲音帶著一絲詭秘,「相國可曾聽聞……那少帝劉辯,現身於賊軍之中,並被袁紹奉為『天子』之事?」

  董卓還當是什麼驚天大事,一聽是這茬,頓時嗤之以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李儒啊!要咱家說,你這人哪都好,就是太過謹慎,喜歡大驚小怪!那曹阿瞞不是也搞了個什麼『天子密詔』?!鬧得沸沸揚揚!那小皇帝在咱家眼皮子底下待了那麼久,是個什麼貨色,咱家能不清楚?就他那點斤兩,能寫出那等檄文?照咱家看,不過是袁紹、曹操這些雜碎,搞出來的見不得人的鬼把戲罷了,還是莫要太在意!」

  「相國!」李儒卻緩緩搖頭,臉上的諂媚之色褪去,換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事……絕非如此簡單!曹操偽造『天子密詔』,或有可能。然則……偽造一個活生生的天子,並且能讓袁紹、公孫瓚等各路諸侯,乃至其麾下眾多舊臣皆深信不疑,甘願奉其為尊,此等事,可如何能辦到?這其中必有驚天蹊蹺!」

  董卓聞言,他臉上的不屑與煩躁瞬間凝固,「你……你是說……那小崽子……他……他可能真的沒死?!」

  李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眯起那雙狹長的眼睛,聲音低沉:「少帝是否尚在人間,此事……屬下不敢妄斷。然則,相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那真是少帝……那便意味著,在相國您眼皮子底下……有著不少膽敢瞞天過海、暗藏禍心之人,他們竟是能在相國眼下將一個活生生的必死之人送出宮去,其勢力……其圖謀……細思極恐啊!」

  接著,李儒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相國試想!若此等勢力,在相國您與聯軍決戰的關鍵時刻……在洛陽城內煽動出來點什麼動靜……屆時,外有強敵壓境,內有心腹之患,後果……不堪設想啊!」

  聞言,董卓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隨後,重手拍桌起身,「哼!讓那些老不死的都進宮來見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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