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棋局初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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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風停雪霽,但寒意更甚。

  按照審配所定之計,劉辯主動遣了侍從,前往袁紹中軍大帳。

  將昨夜審配「試圖覲見被阻」、「高覽嚴守軍紀」、「二人飲酒賠罪」以及自己「略加訓誡」之事,如實稟告給了袁紹。

  消息傳回劉辯耳中,一切果如審配所料!

  袁紹聽聞之後,撫須沉吟片刻,臉上竟露出一絲笑意。

  對於高覽,他是大為嘉許:「元伯真乃忠耿之將!深明大義!嚴守軍令!護衛天子周全,不負本公重託!甚好!甚好!」

  非但沒有半點疑心,反而對高覽的信任陡然又加深了一層。

  至於劉辯對此事的處理?袁紹則是沒有什麼反應。

  興許在他看來,訓誡與否,無關痛癢。

  只要有高覽這等只認軍令、不徇私情的耿直之將在天子身邊看顧著,一個身邊無兵無將、形同虛設的天子,又能在自己這盤大棋里翻起什麼浪花?

  不過是個需要小心供著的招牌罷了。

  而另一邊的韓馥營中,遲遲才趕回的審配亦有一套滴水不漏的說辭面對韓馥。

  見到韓馥之後,審配做出羞愧懊惱之狀,向韓馥「坦白」:自己昨夜確實是存了「僭越」之心,想暗中替韓公去「親近」天子,探探天子口風,看是否能對韓公在天子心中的地位有些許助益。

  誰知袁營防備森嚴,尤其那位統領天子禁軍的高覽將軍,簡直油鹽不進,硬是以軍令為名將自己攔下,還假借敘舊之名,半是「邀請」半是「脅迫」地拉著自己喝了一整夜的悶酒!

  最後審配直言,袁紹的爪牙,實在太過跋扈!對韓公實在太過輕視!

  這番話,半真半假。

  但是審配忠心為自己奔走卻反被羞辱的經歷,以及袁紹手下如此目中無人的做派,仍舊瞬間點燃了韓馥積壓的怒火和屈辱!

  「好他個袁本初!好他個高元伯!」韓馥氣得臉色發白,「欺人太甚!真當我韓文節是好招惹的不成?!」他對袁紹本就脆弱的信任,經此一事,裂痕更加深邃。

  如此,討董尚未正式開始,袁、韓這兩個本就不太結實的冀州勢力,彼此間的不滿和猜忌已在審配這小小的火星點燃下,悄然蔓延開來。

  劉辯得知了雙方反應,對此局面毫不意外,更談不上愧疚。

  原本按照歷史進程,此番十八路諸侯聯合討董,各懷鬼胎,最終必然是不歡而散。

  袁紹與韓馥這對名義上的「盟友」,在回到冀州後很快便會撕破臉皮,反目成仇,直至袁紹鯨吞韓馥基業。

  而他劉辯不過是順應大勢,在歷史的夾縫中,用審配這顆提前落下的棋子,輕輕推了一把,讓這嫌隙提前發酵,為將來的亂局中那可能的「鷸蚌相爭」,埋下伏筆罷了。

  說到底,亂世爭鋒,何來武德可言?

  唯有生存與勝利才是根本。

  除此之外,還有意外的驚喜。

  此事過後,高覽在袁紹心中的分量再次提升。

  袁紹出了深深嘉許高覽嚴守軍紀的行為,同時更警惕地意識到,天子周圍絕不能放鬆。

  於是對高覽下令,務必儘快將天子親衛補足一千之數,人選…務必選用全軍最勇銳、最忠誠的精壯之士!

  所有糧餉甲冑,皆按最高標準撥付,務必使天子親軍兵甲精良,護衛無虞!

  接到命令的高覽強壓下心中的狂喜,面上裝作受寵若驚,恭謹領命。

  隨後立刻行動起來,有了袁紹這道「旨意」,他名正言順地從各營中嚴格選拔,將所有他認為忠心可靠且身強力壯、武藝精熟的士卒,盡數收入囊中。

  短短半日,整整一千名精神飽滿、裝備精良的親軍便宣告組建完畢!

  看著校場中央那雖只有千人、卻已然氣勢非凡的親軍陣列,高覽心潮澎湃。

  他得到劉辯的明確指示:這支人馬,是他們目前唯一能掌握的力量,更是未來真正的根基!要將他們,按最嚴苛的標準操練,不僅要他們個個都成為以一當十的武夫,更要讓他們人人都成為懂得統兵御下的將校!

  劉辯的思路非常清晰,他要效仿後世某位落榜美術生暗度陳倉的思路!

  將這一千人,打造成未來自己軍隊的絕對核心與骨幹!


  他們將是種子,不僅是衝鋒陷陣的勇士,更要成為未來統領十人、百人的基層校官。

  這一千人,平日裡是護衛自己的親軍,看似人少勢微,只要時機成熟,依靠這批「種子」,隨時可以在短時間內組織、掌控、訓練出一支足以橫掃天下的十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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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下午的袁紹大營,營門守衛匆匆來報:北平太守公孫瓚,率白馬義從抵達袁紹盟主大營。

  同行的,還有那個被公孫瓚任命為別部司馬的「涿郡劉備」。

  與袁紹會面之後,公孫瓚提出要親自面見天子,稟報北疆防務和幽州軍情。

  公孫瓚的用意很明顯,顯然也是想在「匡扶漢室」這杆大義旗幟上站住位置。

  然而,袁紹豈會讓他如意?

  中軍大帳內,袁紹聽完公孫瓚的請求,臉上掛著笑容,話語卻冰冷而堅決:「薊侯一路辛苦!然則陛下龍體初安,先前已明示,此間軍事,盡皆託付於本公署理。伯圭若有邊防要務,直呈本公便是,何必驚擾陛下?陛下聖心,只在我等同心戮力、討平國賊即可,這些瑣事,就無需勞煩聖聽了。」

  一番話,冠冕堂皇地拒絕了公孫瓚的請求,將面見天子的權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公孫瓚面沉如水。

  反倒是侍立在公孫瓚身後,身著朴舊衣甲且面龐沉靜的劉備,上前一步,對著袁紹恭敬開口:

  「公孫將軍身為北平太守,向陛下稟報軍務,乃其份內之職。既盟主認為軍務已由陛下全權委託與您,則公孫將軍稍後再向盟主詳細稟明便是。」

  劉備語氣不卑不亢,先是為公孫瓚解了圍,也緩和了氣氛,接著話鋒一轉:

  「然,備尚有一不情之請。備雖出身微末,然亦為中山靖王之後,與當今天子為族兄。備思陛下少年遭罹大難,身陷險地,備感同身受,憂心如焚。尤其是昨日會面之後,備思親之情難抑,唯願以宗親之名,向陛下行叩問聖安之禮,略盡臣下之心,同宗之情,別無他求。」

  劉備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抬出了漢室宗親的身份,以純粹的親情問候為由,讓袁紹難以拒絕。

  果然,袁紹在聽聞劉備言語之後,臉色緩和了一些。

  眉頭微蹙,心中迅速盤算,劉備說到底不過一落魄宗室,幾乎毫無根基,手中更無城池兵卒,即便放他與天子相見,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拒絕,反而顯得他袁紹刻薄寡恩,恐惹非議。

  想到這裡,袁紹嘴角重新浮起一絲雍容的笑意:「玄德公拳拳之心,本公亦深受感動。既是宗親問安,此乃人倫大禮,本公豈有阻攔之理?天子便在御營之中,玄德公可自行前往拜見。不過……」袁紹語氣一頓,目光微凝,「莫要叨擾聖安太久。」

  「多謝盟主成全!備感激涕零!」劉備聞言,再次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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