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江灘吹冷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63章 江灘吹冷風

  劉藝菲的目光重新投向校園深處,仿佛能看到那兩個並不存在的、並肩而行的小小身影:「要是真的成了青梅竹馬啊————那你一定會把我保護得很好很好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說完,她收回目光,轉而用那雙盈滿了如水溫柔的眼眸,靜靜地、深深地看向顧臨川。

  顧臨川也讀懂了那個眼神。那裡面不僅有對假設的回應,更有一絲真實的觸動。

  若是真有那樣的如果,她早年踏入這個圈子時,或許真的可以避開許多風雨和惡意,因為他絕不會允許那些傷害靠近她。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口微微發燙,一種混合著責任感與疼惜的情緒悄然涌動。

  兩人就這般站在冬日午後的校門口,隔著口罩,透過眼神,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溫情脈脈的交流。

  空氣中仿佛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悄然滋長。

  然而,這份靜謐的二人世界並未持續太久。

  旁邊路過的一個年輕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多看了幾眼。

  隨即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小聲跟同伴激動地議論起來:「天哪!那個————是不是劉藝菲?!」

  細碎的議論聲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劉藝菲瞬間從那種溫情脈脈的氛圍中回過神來,職業本能讓她立刻壓低了帽檐。

  同時一把拉起顧臨川的手,低聲道:「快走!」

  顧臨川也立刻反應過來,反手握緊她的手,兩人默契地轉身,加快腳步,迅速離開了校門口這片開始聚焦視線的小小區域。

  沒走幾分鐘,他們拐進了相鄰的、同樣充滿老漢口風情的蘭陵路。這邊的行人相對稀少,氛圍也更為閒適。

  飢腸轆轆的兩人很快在路邊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頗為地道的熱乾麵小店。

  此時已是下午三點多,早已過了正常的飯點,小店內的客人寥寥無幾,只有老闆夫婦在悠閒地收拾著。

  這正合劉藝菲的心意。

  兩人找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點了兩碗招牌熱乾麵,外加兩罐可樂。

  熱乾麵端上來,芝麻醬香氣撲鼻,蘿蔔丁、酸豆角點綴其間,令人食指大動。

  餓極了的兩人也顧不上多話,埋頭享用起來。

  店裡的老闆是一對年輕的夫妻,起初並未太在意這對戴著帽子的顧客。

  直到劉藝菲偶爾抬頭和顧臨川低聲說話時,那位老闆娘才仔細看了幾眼,臉上漸漸露出驚喜和不確定的神色。

  結帳時,老闆娘終於忍不住,帶著點激動和小心翼翼地問:「請————請問,你是劉藝菲嗎?」

  劉藝菲見狀,和顧臨川對視一眼,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點了點頭:「是的,你好。」

  年輕夫婦頓時喜出望外。

  劉藝菲也心情很好地滿足了他們簽名、合影的請求,熟練又友善地走完了一套「粉絲見面」流程,還不忘誇讚店裡的熱乾麵味道很正宗。

  填飽了肚子,又進行了一場意外的「粉絲互動」,兩人心情愉悅地再次回到了停車場。

  上車,系好安全帶。

  劉藝菲熟練地啟動車子,方向盤一打,黑色的卡宴輕巧地駛出停車位,匯入車流。

  「下一站,」劉藝菲目視前方,嘴角帶著輕鬆愜意的笑意,聲音裡帶著江城特有的爽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我們去漢口江灘逛逛。」

  車子平穩地朝著江邊的方向駛去,將午後的記憶與老漢口的街景緩緩拋在身後。

  一小時後,兩人出現在了漢口江灘的觀江台。

  天色是沉鬱的灰白,濃厚的雲層低低壓著,吝嗇地不肯透出一絲陽光。

  正月的冷空氣盤踞不去,白天溫度僅有零上幾度,而江風更是如同浸了冰水的刀子,呼嘯著刮過空曠的江岸。

  體感溫度直逼零下,寒意無孔不入地往骨頭縫裡鑽。

  在這一刻,顧臨川非常後悔,為什麼要答應來江邊啊?!

  他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黑色羊毛大衣,感覺那點厚度在如此凜冽的江風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向來怕冷的他,對這種濕冷天氣更是缺乏抵抗力,此刻只覺得手腳冰涼,鼻尖凍得發紅,恨不得立刻縮回開著暖氣的車裡。


  但是邊上的劉藝菲卻與他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仿佛絲毫感受不到這刺骨的寒意,像個掙脫了束縛的孩子,幾步跑到觀江台的欄杆邊。

  面對著浩渺的長江,大大地張開了雙臂,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唇角揚起一個無比舒展、暢快的弧度。

  江風瞬間吹亂了她的長髮,拂動著她米白色長款羽絨服的衣角,她卻毫不在意,反而深深吸了一口這冰冷而自由的空氣。

  這一刻,她不是什麼萬眾矚目的明星,不需要維持完美的儀態,也不必擔心無處不在的鏡頭。

  她只是一個和心愛之人一起,在寒冷冬日裡做著看似有點「傻氣」事情的普通小女生0

  這種久違的、純粹的、無需任何偽裝的放鬆感,讓她從心底里湧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輕盈和快樂。

  仿佛所有工作的壓力、外界的紛擾,都被這浩蕩的江風吹散了。

  邊上的顧臨川,原本還沉浸在「好冷好後悔」的怨念中,可目光觸及到劉藝菲那毫無陰霾、仿佛在發光的側臉時,所有關於寒冷的抱怨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站在蒼茫的天地與江水之間,身影纖細卻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臉上那種全然放鬆、沉浸於當下的愉悅,美得驚心動魄,像一幅動態的、極具感染力的畫卷。

  顧臨川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他解鎖屏幕,打開相機,對著那個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江風的背影,還有她微微側頭時,那閉著眼卻笑意盎然的側臉,連續按下了快門。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角度,試圖將這份難得一見的、完全鬆弛狀態下的美定格下來。

  江風、陰天、遼闊的江景,都成了她最好的背景板。

  拍完後,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裡的劉藝菲,髮絲飛舞,笑容燦爛得仿佛能驅散所有陰霾,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自由自在的光彩。

  顧冰塊看著看著,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帶著點傻氣的、純粹欣賞和滿足的笑容。

  這沒辦法,誰讓自己老婆這麼漂亮呢?而且是這樣生動、真實、毫不設防的漂亮。

  還在傻笑的顧臨川,完全沒注意到,原本站在欄杆邊的劉藝菲已經悄無聲息地湊到了他眼前,踮著腳尖,好奇地看了他和他手機屏幕好久。

  下一秒,劉藝菲帶著濃濃笑意的、揶揄的聲音打破了顧臨川的沉浸式欣賞:「喲,顧同學,一個人對著張照片就傻樂成這樣了?嗯?」

  她尾音上揚,帶著戲謔的鉤子。

  顧臨川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

  他猛地抬起頭,對上劉藝菲近在咫尺、滿是促狹的明亮眼眸,耳根「唰」地一下就紅了,有種幹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心虛。

  他有些手忙腳亂地鎖上手機屏幕,試圖掩飾剛才的「痴漢」行為,強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沒有。」

  劉藝菲才不信他,笑眯眯地繼續盯著他看,直把他看得眼神飄忽,幾乎要同手同腳。

  顧臨川被她看得招架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轉了回去,重新面朝長江。

  然後,他上前一步,從背後將她整個擁入懷中,用自己的胸膛貼緊她的後背。

  接著,他解開自己長款大衣的扣子,雙臂繞過她的身體,用寬大的衣襟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形成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隔絕了寒風的溫暖小世界。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髮絲間淡淡的香氣。

  這一系列動作流暢而自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護欲。

  劉藝菲先是一愣,隨即安心地向後靠進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隔著衣物也清晰可辨的溫熱和心跳。

  冰冷的江風被阻擋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和令人安心的體溫。

  她悄悄彎起了嘴角,心裡甜滋滋的。

  過了好久,久到劉藝菲幾乎以為他不會再回答剛才那個問題時,顧臨川低沉而認真的聲音才在她頭頂響起。

  「拍到好看的照片,當然要開心。」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欣賞,「而且————你怎麼拍都好看。」


  不是刻意討好,只是陳述一個在他眼中毋庸置疑的事實。

  劉藝菲沒有說話,只是在他溫暖的懷抱里,笑得更加開心了,眼睛彎成了兩道甜美的月牙。

  緊接著,兩人就這麼傻乎乎地、安安靜靜地相擁在江邊,任憑凜冽的江風在耳邊呼嘯,卻仿佛感覺不到絲毫寒冷。

  他們看著腳下奔流不息的長江水,看著對岸朦朧的城市輪廓,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彼此依偎的溫暖。

  直到十多分鐘後,一陣尤其猛烈的江風卷著濕氣撲面而來,吹得顧臨川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劉藝菲也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好像————是有點太冷了。」劉藝菲終於後知後覺地承認,聲音帶著點被風吹後的鼻音,瓮聲瓮氣的,有點可愛。

  顧臨川失笑,收緊手臂:「才知道?走吧,再待下去真要凍成冰雕了。」

  兩人這才慢悠悠地、帶著點依依不捨地鬆開彼此,沿著漢口江灘的綠道,朝著上游碼頭文化廣場的方向走去。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五點半,太陽已經下山了,加上陰雲密布,天色已然昏沉,如同蒙上了一層深藍色的紗幕。

  江灘公園裡的路燈陸續亮起,在暮色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也許是天氣實在太冷,平日裡熱鬧的江灘此刻竟罕見地看不到其他遊人,長長的綠道上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曠、安靜,只有風聲和彼此的腳步聲。

  劉藝菲看著這前後無人、萬籟俱寂的情景,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被風吹得頭髮微亂、鼻尖紅紅卻依舊俊朗的顧臨川,笑眯眯地問:「顧同學,你說我們倆是不是有點傻啊?這麼冷的天,不在家裡暖和著,居然跑到江邊來吹冷風,還一吹就是這麼久?」

  顧臨川的關注點卻一如既往地有些「跑偏」。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尤其是她的脖頸處,語氣帶著點驚喜和欣慰:「我覺得不傻。更重要的是,你剛才吹了那麼久的風,脖子沒有半點不舒服?」

  被他這一提醒,劉藝菲才猛地反應過來。

  對啊!

  要是往常,在這種寒冷天氣里待這麼久,頸部早就發出抗議,又僵又酸了。

  可此刻,除了覺得冷,頸肩部位竟然真的沒有任何不適感!

  隨後,她的臉上也浮現了一抹如釋重負的、輕鬆的表情,語氣都輕快了許多:「真的哎!范奶奶的藥太管用了!」

  這糾纏她許久的頸椎病能看到如此明顯的改善,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過,邊上的「大冰塊」也適時地展現了他「監督員」的本色,認真地提醒道:「別高興太早,范奶奶說了,你現在還沒徹底剷除病根。晚上回去,藥必須按時喝,聽見沒?」

  劉藝菲聽了,非但沒有不耐煩,反而心情極好地轉過身,背著雙手,面對著他,一邊倒退著走路,一邊仰著臉看他,笑如花。

  聲音又軟又糯:「知道啦,親愛的!保證完成任務!」

  她那嬌俏的模樣,在昏黃的路燈下,美得有些不真實。顧臨川看著她,心軟得一塌糊塗,只覺得剛才挨的那些凍,此刻都值了。

  兩人又這麼迎著微弱的燈光和依舊寒冷的江風,沿著綠道慢悠悠地逛了大半個小時。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分享著彼此童年趣事,或者只是安靜地並肩而行,感受著這份難得的、無人打擾的靜謐。

  直到劉藝菲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她掏出來一看,是媽媽劉曉麗打來的。

  「喂,媽————嗯,還在江灘呢————知道啦知道啦,這就回去————嗯,好,馬上。」

  掛斷電話,劉藝菲對著顧臨川晃了晃手機,語氣帶著點被中斷散步的小小遺憾:「母上大人催我們回去吃飯了。」

  「走吧。」顧臨川很自然地牽起她有些冰涼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著她。

  隨後倆人轉身朝著停車場的方走去。

  晚上7點多,天色早已墨黑,江城的萬家燈火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劉藝菲和顧臨川這才慢吞吞地回到了東湖邊的家中,帶著一身室外殘留的微寒氣息。


  餐廳里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誘人。一家人正圍坐桌邊等著他們。

  看到兩人回來,姥姥立刻心疼地招呼:「快快,就等你們倆了,趕緊洗手吃飯,菜都要涼了。」

  兩人洗了手在空位坐下,熱騰騰的飯菜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吃飯間隙,一家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小姨周文瓊好奇地看向他們:「你們今天都去哪裡了?出去這大半天。」

  這話也吸引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畢竟這齣去大半天了,總不可能一直在江灘上面迎著冷風逛吧。

  劉藝菲正小口喝著暖胃的排骨藕湯,聞言,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顧臨川,眼神示意他來接這個話題。

  顧臨川抬頭愣了一秒鐘,還是乖乖照做了。

  他放下筷子,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他那特有的平靜語調開口:「上午我們去了省博,看了曾侯乙編鐘、越王勾踐劍,把南館和北館都逛了一遍。」

  他頓了頓,看著好奇的眾人,繼續匯報,「接著去了鄱陽街小學,在蘭陵路吃了熱乾麵,最後在江灘那邊逛了一圈。」

  其他人聽完,非常一致地發出了「哦—」的一聲,這行程在他們看來也算中規中矩,是標準的遊客路線。

  唯一讓他們比較意外的就是去了翻陽街小學。

  小表妹周雯立刻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你們去鄱陽街小學幹嘛?回憶童年嗎?」

  結果還沒等兩人回話,坐在主位的劉曉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看著自家閨女,笑眯眯地來了句暴擊調侃:「茜茜,你該不會是————想去那邊碰碰運氣,看還能不能找到當年那個賣糖葫蘆的老爺爺吧?」

  這話一出,知根知底的小姨和小姨父,連同姥姥、姥爺,瞬間都笑了出來,餐廳里充滿了善意的鬨笑。

  在他們共同的記憶里,小時候的茜茜對校門口那個糖葫蘆攤子可是有著非同一般的執念。

  特別是姥姥和姥爺,沒少被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心軟,偷偷給她買過不少。

  當然,每次買完之後,後果也是可以預見的總會被堅持「健康飲食」的爸爸媽媽好好說一頓。

  劉藝菲被媽媽這突如其來的「揭短」弄得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放下湯勺,露出一副「我可無辜了」的得意表情:「哎哎哎,話可不能亂說哦!那糖葫蘆可都是你們主動給我買的,我可從來沒主動要求過呢!」

  她試圖把「鍋」甩給長輩們,眼神里閃爍著狡黠的光。

  小姨周文瓊哪裡會讓她這麼輕易矇混過關,立刻笑著反擊:「是嗎?那我怎麼記得清清楚楚,某個小傢伙,曾幾何時,拉著我的衣角,用那種能甜死人的小奶音哀求:小姨,最漂亮的小姨,給我買一串嘛,就一串,我保證不讓爸爸媽媽知道!「」

  「哈哈哈哈!」小姨這惟妙惟肖的模仿,瞬間引爆了餐廳里更響亮的笑聲。

  姥爺笑得鬍子直顫,指著劉藝菲對顧臨川說:「小顧,你看你看,她小時候就很會哄人了!」

  姥姥也笑得抹眼角,連連點頭附和周文瓊的話:「對對對,文瓊沒說錯,茜茜小時候為了口吃的,那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劉曉麗看著女兒窘迫的模樣,也是忍俊不禁,無奈地搖頭。

  而顧臨川在一旁,始終默不作聲。

  他非常清楚,這種時候,沉默是金,否則晚上回房間,恐怕就要被某位惱羞成怒的老婆大人收拾得很慘。

  晚飯就在這翻舊帳與互相打趣的歡樂氛圍中接近了尾聲。

  飯後,顧臨川一個人在廚房忙著熬藥。

  很快,一股獨特而濃郁的藥香便開始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漸漸飄向客廳。

  客廳這邊,話題不知怎的,就轉到了劉藝菲的頸椎病上。

  李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