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大秀前夕
第319章 大秀前夕
明軒那輛奔馳大G在巴黎狹窄的街道上靈活地穿梭，七拐八繞，約莫半個小時後，終於穩穩停在了一條滿是高級時裝店和藝術畫廊的靜謐街道旁。
這裡便是聖奧雷諾街，《VogueParis》總部就坐落於此。
一行人剛下車，一位身著幹練套裝、妝容精緻的前台小姐姐便已等在門口。
見到明軒，她臉上立刻綻開熱情而專業的笑容：「下午好，Ale！」
「你好，美女！」明軒瀟灑地摘下墨鏡，毫不吝嗇地拋去一個電力十足的媚眼，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這是巴黎清晨最標準的問候禮儀。
跟在他身後的劉藝菲、顧臨川和小橙子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無語的眼神。
小橙子甚至偷偷做了個「又來了」的口型，劉藝菲輕輕搖了搖頭—這傢伙，走到哪裡都是這孔雀開屏式的顯眼，萬年不變的風格。
在前台小姐姐的引導下，他們乘坐內部電梯直達五樓。穿過掛滿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時尚大片的走廊，最終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木門前。
小姐姐輕聲通報後，便微笑著退下了。
門被推開，一間充滿現代藝術感與厚重書卷氣交織的辦公室呈現在眼前。
辦公桌後，《VogueParis》的主編埃曼紐爾·阿爾特站起身來。
她一如傳聞中那般，身著剪裁極佳的深色西裝，搭配簡單的白色襯衫，氣質幹練銳利，眼神中透著洞悉一切的精明。
「Ale！」埃曼紐爾的聲音帶著法式口音，沉穩而有力，她繞過辦公桌走來，主動向明軒伸出手，「每次見到你，都感覺巴黎的陽光更耀眼了些。」
她的話語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熟稔。
明軒大笑著與她握手，態度自若：「埃曼紐爾，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什麼人造小太陽似的。不過在你面前，我可不敢搶風頭。」
他順勢轉身，為雙方介紹，「這位就是劉藝菲小姐，我們路易威登的明珠，也是卡爾讚不絕口的繆斯。這位是顧臨川，我們鏡頭後的天才，當然，明天之後，可能就得稱他為T台前的驚喜了。這位是小橙子，Crystal的得力助手。」
埃曼紐爾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人，在劉藝菲身上停留片刻，欣賞地點點頭：「Crystal，那張《花木蘭》海報讓人印象深刻，那種力量與柔美並存的東方氣質非常獨特。」
隨即，她的視線轉向顧臨川，帶著更深層次的探究，「顧先生，卡爾的剪影預告可是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最後，她也對小橙子禮貌地微笑致意。
寒暄過後，眾人移步到舒適的會客區落座。埃曼紐爾的助理悄無聲息地送上香氣濃郁的咖啡。
沒有過多的客套，埃曼紐爾輕啜一口咖啡後，便直接切入主題，目光主要投向劉藝菲：「Crystal，我邀請你拍攝我們三月刊的封面，是因為你身上有一種正在覺醒的、兼具國際視野與東方根骨的美。它不僅僅是優雅，更有一種內在的韌性和智慧。」
她話語坦誠，隨即又看向顧臨川，補充道，「當然，顧先生鏡頭下所捕捉到的、與你共鳴的那種獨特靈魂光影」，是促使我做出這個決定的關鍵。我認為，只有他才能最精準地詮釋我想要的這種感覺。」
劉藝菲微笑著頷首，姿態落落大方：「非常感謝您的賞識，能和《VogueParis》合作是我的榮幸。」
她心知肚明，這次機會的敲門磚，很大程度上是身邊這個看似緊張、實則才華橫溢的大冰塊用他的作品硬生生敲開的。
埃曼紐爾滿意地笑了笑，隨即拋出了她的構想：「關於三月封面的主題，我有一個初步想法—東遇西，靜水流深」。我們希望呈現的不是簡單的元素堆砌，而是東方哲學中的靜氣」與巴黎都市動感」的深層對話。」
「比如，在塞納河畔的古橋邊，或是某一處充滿歷史感的私人沙龍里，捕捉Crystal
那種沉靜中蘊含力量的瞬間。背景是巴黎，但視覺焦點和靈魂，是東方的。」
這個大膽的構思讓明軒都微微挑眉，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將東方美學的留白」與巴黎的浪漫」進行哲學層面的碰撞？埃曼紐爾，果然是你的風格，從不落俗套。」
顧臨川雖然依舊話不多，但眼神中已然流露出專注的思考，顯然在腦海中開始構圖畫面的可能性。
劉藝菲仔細聆聽著，適時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這個概念很好。或許可以嘗試一些更生活化的場景？比如清晨的麵包店外，或者黃昏時分的舊書攤前，讓那種文化的交融更自然，更有呼吸感。」
「很好的建議！」埃曼紐爾眼中閃過讚許，「我們要的就是這種不經意的、融入式的美感，而非生硬的擺拍。」
她看向顧臨川，「顧先生，你覺得呢？在光影的運用上，你是否傾向於更柔和的自然光，來烘托這種靜水流深」的意境？」
顧臨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自然光更能體現質感。可以利用巴黎冬季午後偏長的斜陽，製造溫暖而富有層次的光影，突出人物的輪廓和情緒，讓環境成為故事的背景板，而不是主體。」
接下來的時間裡，討論的氛圍逐漸熱烈，明軒也時不時插科打渾，用他設計師的視角貢獻幾個天馬行空的點子。
引得眾人發笑，也讓嚴肅的創意碰撞變得輕鬆有趣。
一個小時後，合作細節基本敲定。
埃曼紐爾的助理準備好了合約，劉藝菲爽快地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這位精明的女主編，果然在合約條款中，明確無誤地將掌鏡攝影師指定為顧臨川，將其作為合作的重要組成部分。
顧臨川對此自然沒有異議，只是在接過合約時，感覺肩上的擔子似乎又重了一分。
正事談畢，埃曼紐爾放鬆地靠向沙發背，目光轉向明軒，臉上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Ale，明天香奈兒的大秀，我也會在現場。」
她說著，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顧臨川，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卡爾放出的那個剪影，指向性實在是————過於明顯了。」
她雖未點破，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一那個引發熱議的「神秘嘉賓」，此刻正坐在她面前，並且因為這句話，身體幾不可查地又僵硬了幾分。
顧臨川感覺剛剛壓下去的緊張感，又如同潮水般涌回，耳根微微發熱。
明軒見狀，立刻發揮他救場王的本色，哈哈一笑，端起咖啡杯故作輕鬆地說：「哎呀，埃曼紐爾，你這眼力可真毒！不過嘛，驚喜之所以是驚喜，就在於揭曉前的那點神秘感，對吧？明天記得帶上掌聲，保證讓你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緩解了空氣中那絲微妙的緊繃。
又閒聊了片刻巴黎近期的藝術展覽後，一行人便起身告辭。埃曼紐爾親自將他們送到辦公室門口，再次表達了合作的期待。
驅車回到位於巴黎左岸的公寓樓下時，天色已近黃昏。
劉藝菲、顧臨川和小橙子剛下車，明軒便降下車窗，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說道：「剛接到消息，暴龍和布丁那兩個活寶度假回來了，航班馬上落地，我得去機場接他們。就不送你們上去了，先走了！」
說完，他一踩油門，奔馳大G便靈活地匯入車流，消失在暮色里。
顧臨川抬手看了一眼腕錶，時針已指向下午五點。
忙碌奔波了一整天，除了早餐那點帶著焦邊的三明治和剛才的咖啡，幾乎沒怎么正經吃東西，此刻胃裡早已空空如也，前胸貼後背的感覺無比清晰。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臉上也帶著些許倦意的劉藝菲和小橙子，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肯定：「走吧，我們上樓，先弄點吃的填飽肚子再說。」
劉藝菲和小橙子幾乎是同時用力點頭，異口同聲地應道：「同意！」
此刻飢餓感讓三人達成了高度的統一。
回到樓上公寓，劉藝菲先是把卡爾送的那套禮服放回了衣帽間，然後才回到廚房。
飢腸轆轆的三人，也顧不上什麼大餐了，翻出冰箱裡的意面、番茄和蝦仁，由廚藝相對最穩定的小橙子主勺，劉藝菲打下手，顧臨川負責擺盤，草草對付了一頓晚餐。
飯後，三人窩在客廳沙發上，對著播放著法語脫口秀的電視機，心思卻都沒在上面。
白天的緊張彩排、卡爾的重磅決定、埃曼紐爾的犀利目光，還有網絡上愈演愈烈的猜測，像一團無形的雲霧籠罩在客廳里。
顧臨川尤其沉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眼神放空，顯然靈魂又飄到了明天的T台上。
劉藝菲看在眼裡，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偶爾把果盤往他那邊推推，或者在他看向自己時，回以一個「放寬心」的淺笑。
熬到晚上九點多，小橙子率先打著哈欠回了客房。
劉藝菲也站起身，拉了拉顧臨川的袖子：「走吧，顧同學，養精蓄銳，明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顧臨川慢半拍地「嗯」了一聲，跟著她回臥室。
巴黎時間1月23日下午一點三十分，香奈兒春夏高定大秀後台。
空氣里瀰漫著髮膠的定型香氣、高級香氛的尾調，以及一種無聲的、蓄勢待發的緊張感。
距離大秀開場僅剩半小時，模特休息區內人影綽綽，身材高挑的超模們如同等待檢閱的鶴群，從容地進行著最後整理。
而在這片從容之中，有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顧臨川已經換上了那套卡爾親自設計的改良版西裝。
妝容只是極淡地修飾，突出他原本就清雋的輪廓，但這絲毫無法掩蓋他此刻的侷促。
他在休息區一角來回渡步，腳步略顯僵硬，雙手下意識地握緊又鬆開，眼神里寫滿了「我想回家」的無聲吶喊。
他這幅模樣，自然落入了旁邊「親友團」的眼中。
安托萬今天純粹是抱著看戲的心態來的。
他倚在一旁的衣架邊，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能讓卡爾·拉格斐破例邀請上T台的攝影師？光是這個噱頭就值回票價了。
明軒更是毫不掩飾他的幸災樂禍，雙臂環胸，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堪比後台最亮的聚光燈。
暴龍和布丁這兩位「逃亡」歸來的助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臉上是同款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布丁還算含蓄，只是眼神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暴龍則已經用他那江西口音低聲吐槽了好幾句：「嘖，看看顧老師這步子，比我老家趕集的鴨子還凌亂————」
而這場緊張觀測的中心人物—劉藝菲，則穿著一身舒適的便裝，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個高腳凳上。
她看著自家男友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忽然抬起手吹了個口哨。
「噓—」
□哨聲在略顯嘈雜的後台格外清晰，瞬間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
顧臨川腳步一頓，茫然地看向聲音來源。
劉藝菲歪著頭，臉上綻開那抹讓顧臨川又愛又恨的、混合著狡黠與寵溺的壞笑：「顧同學，放鬆點~待會兒上台，記得核心收緊，千萬別同手同腳哦！」
「噗——
」
「哈哈哈！」
安托萬第一個沒忍住，低笑出聲。明軒更是直接拍著大腿，笑得毫無形象。
暴龍和布丁也繃不住了，加入了爆笑的行列。
坐在劉藝菲邊上的小橙子直接笑彎了腰，差點從凳子上一頭栽下去。
而顧臨川腦海中「咔噠」一下直接卡殼了。
他緩了好幾秒，這才憤憤地瞪了劉藝菲一眼。
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懊惱地轉過身，繼續他那徒勞的渡步，只是步伐更加凌亂了。
就在這時，兩道高挑靚麗的身影聞聲走了過來。
正是上次與顧臨川合作拍攝香奈兒宣傳物料合作過的超模一露娜·比吉爾和格蕾絲·伊莉莎白。
她們早就從內部得知了這位攝影師即將跨界走秀的消息，好奇心早已爆棚。
「嘿，顧！」露娜率先打招呼，她有著一頭利落的金色短髮，笑容爽朗，「真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見到你！」
她繞著顧臨川走了一圈，像欣賞一件新奇的藝術品，「這身衣服太適合你了！卡爾果然眼光毒辣。」
格蕾絲則更顯沉穩，她棕色的長髮挽成優雅的髮髻，碧藍的眼睛裡帶著善意的調侃：「放鬆點，T台沒你想的那麼可怕，就當是————一次加長版的、有很多人圍觀的街拍？」
她故意眨了眨眼，「只不過這次，你是被拍的那個。」
兩位頂級超模的調侃，如同在顧臨川本就緊繃的神經上又輕輕撥動了兩下。
他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謝————謝謝。我儘量————」
看著他被兩位超模「圍攻」後更加手足無措的樣子，安托萬終於不緊不慢地開口補了一刀：「顧，看來你鏡頭前後反差很大嘛。不過沒關係，想想看，等你走完這場秀，以後拍照指導模特擺姿勢，底氣就更足了—這個步伐不對，看我給你示範一下正確的」。
「6
這話如同點燃了笑料的引信，後台瞬間爆發出更加響亮的鬨笑聲。
連一直保持專業微笑的露娜和格蕾絲都忍俊不禁。
顧臨川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被圍觀的、即將送上烤架的冰塊，從頭到腳都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就在這樣輕鬆又煎熬的閒聊打趣中，時間飛快流逝。
開場前五分鐘，卡爾·拉格斐的得力助手維吉妮·維婭拍著手，用清晰而有力的聲音開始指揮模特們按出場順序列隊。
原本略顯散漫的後台瞬間變得秩序井然。
顧臨川作為開場嘉賓，被安排在了隊伍的最前面。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咚咚」擂鼓的聲音，手心一片冰涼。
在他身後，依次是露娜·比吉爾、格蕾絲·伊莉莎白、薩沙·露絲、凱亞·葛伯、斯特拉·坦南特等一眾在國際T台上聲名顯赫的超模。
卡爾·拉格斐本人這時也來到了隊列前。
他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黑西裝，銀白馬尾一絲不苟，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窺不透情緒。
他掃視了一眼整裝待發的「孩子們」，只是非常淡定地說了一句：「加油！孩子們！
「」
「耶！」
「卡爾放心！」
其他模特們立刻用熱情的歡呼和口號回應著，對她們而言，這種級別的走秀早已是家常便飯，興奮遠多於緊張。
而這聲加油，聽在顧臨川耳中，卻讓他本就緊繃的脊背更加僵硬了。
他不斷地做著深呼吸，試圖平復那快得要跳出喉嚨的心跳，感覺自己像個即將被推上戰場的壯丁。
卡爾的目光在他格外僵硬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最終還是邁步走到了他身邊。
他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沉地安慰了一句：「放輕鬆，顧。」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能讓對方迅速鎮定下來的參照物，然後，用幽默的語氣補充道，「就當台下坐著的————全是Ale。
「哈哈哈哈！」
」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站在顧臨川身後不遠處的露娜、格蕾絲等超模們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明軒一聽就不樂意了。
他一個箭步竄到顧臨川和卡爾跟前，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抗議」：「哎哎哎！老爺子！你這話說的我可就不愛聽了啊！我很不正經嗎？我這麼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專業負責的創意總監，怎麼就成了緩解緊張的標準參照物」了？還是負面的那種！」
卡爾輕飄飄地給他遞了個眼神，墨鏡都擋不住那絲「你心裡沒點數嗎」的意味，語氣平淡無波：「你問問其他人，有人信你很正經嗎？」
話音剛落，仿佛排練過一般，顧臨川身後那一長排世界頂級超模，幾乎同時、動作極其同步地搖了搖頭！
臉上還帶著「卡爾說得對極了」的誠懇表情。
明軒：
他捂著胸口，做出一副深受打擊、搖搖欲墜的模樣，指著那群「叛變」的超模和「始作俑者」卡爾，悲憤道：「好啊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是吧？行！顧冰塊你聽著！」
他轉向顧臨川，語氣陡然變得「兇狠」，「待會兒上去，給我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走出我們不正經天團的氣勢來！讓老爺子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台步靈魂！」
他這番插科打渾的「爆笑反擊」，再次將後台的氣氛推向了頂點。
連緊張得快要石化的顧臨川，都被這活寶逗得嘴角抽搐了一下，緊繃的肌肉似乎也鬆弛了微不可查的一絲絲。
就在這片混亂而歡樂的打鬧聲中，維吉妮·維婭看了一眼手錶，舉起手，示意音樂和燈光即將就位。
後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入口處。
顧臨川的首次T台之旅，即將開始。
明軒那輛奔馳大G在巴黎狹窄的街道上靈活地穿梭，七拐八繞，約莫半個小時後，終於穩穩停在了一條滿是高級時裝店和藝術畫廊的靜謐街道旁。
這裡便是聖奧雷諾街，《VogueParis》總部就坐落於此。
一行人剛下車，一位身著幹練套裝、妝容精緻的前台小姐姐便已等在門口。
見到明軒，她臉上立刻綻開熱情而專業的笑容：「下午好，Ale！」
「你好，美女！」明軒瀟灑地摘下墨鏡，毫不吝嗇地拋去一個電力十足的媚眼，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這是巴黎清晨最標準的問候禮儀。
跟在他身後的劉藝菲、顧臨川和小橙子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無語的眼神。
小橙子甚至偷偷做了個「又來了」的口型，劉藝菲輕輕搖了搖頭—這傢伙，走到哪裡都是這孔雀開屏式的顯眼，萬年不變的風格。
在前台小姐姐的引導下，他們乘坐內部電梯直達五樓。穿過掛滿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時尚大片的走廊，最終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木門前。
小姐姐輕聲通報後，便微笑著退下了。
門被推開，一間充滿現代藝術感與厚重書卷氣交織的辦公室呈現在眼前。
辦公桌後，《VogueParis》的主編埃曼紐爾·阿爾特站起身來。
她一如傳聞中那般，身著剪裁極佳的深色西裝，搭配簡單的白色襯衫，氣質幹練銳利，眼神中透著洞悉一切的精明。
「Ale！」埃曼紐爾的聲音帶著法式口音，沉穩而有力，她繞過辦公桌走來，主動向明軒伸出手，「每次見到你，都感覺巴黎的陽光更耀眼了些。」
她的話語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熟稔。
明軒大笑著與她握手，態度自若：「埃曼紐爾，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什麼人造小太陽似的。不過在你面前，我可不敢搶風頭。」
他順勢轉身，為雙方介紹，「這位就是劉藝菲小姐，我們路易威登的明珠，也是卡爾讚不絕口的繆斯。這位是顧臨川，我們鏡頭後的天才，當然，明天之後，可能就得稱他為T台前的驚喜了。這位是小橙子，Crystal的得力助手。」
埃曼紐爾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人，在劉藝菲身上停留片刻，欣賞地點點頭：「Crystal，那張《花木蘭》海報讓人印象深刻，那種力量與柔美並存的東方氣質非常獨特。」
隨即，她的視線轉向顧臨川，帶著更深層次的探究，「顧先生，卡爾的剪影預告可是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最後，她也對小橙子禮貌地微笑致意。
寒暄過後，眾人移步到舒適的會客區落座。埃曼紐爾的助理悄無聲息地送上香氣濃郁的咖啡。
沒有過多的客套，埃曼紐爾輕啜一口咖啡後，便直接切入主題，目光主要投向劉藝菲：「Crystal，我邀請你拍攝我們三月刊的封面，是因為你身上有一種正在覺醒的、兼具國際視野與東方根骨的美。它不僅僅是優雅，更有一種內在的韌性和智慧。」
她話語坦誠，隨即又看向顧臨川，補充道，「當然，顧先生鏡頭下所捕捉到的、與你共鳴的那種獨特靈魂光影」，是促使我做出這個決定的關鍵。我認為，只有他才能最精準地詮釋我想要的這種感覺。」
劉藝菲微笑著頷首，姿態落落大方：「非常感謝您的賞識，能和《VogueParis》合作是我的榮幸。」
她心知肚明，這次機會的敲門磚，很大程度上是身邊這個看似緊張、實則才華橫溢的大冰塊用他的作品硬生生敲開的。
埃曼紐爾滿意地笑了笑，隨即拋出了她的構想：「關於三月封面的主題，我有一個初步想法—東遇西，靜水流深」。我們希望呈現的不是簡單的元素堆砌，而是東方哲學中的靜氣」與巴黎都市動感」的深層對話。」
「比如，在塞納河畔的古橋邊，或是某一處充滿歷史感的私人沙龍里，捕捉Crystal
那種沉靜中蘊含力量的瞬間。背景是巴黎，但視覺焦點和靈魂，是東方的。」
這個大膽的構思讓明軒都微微挑眉，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將東方美學的留白」與巴黎的浪漫」進行哲學層面的碰撞？埃曼紐爾，果然是你的風格，從不落俗套。」
顧臨川雖然依舊話不多，但眼神中已然流露出專注的思考，顯然在腦海中開始構圖畫面的可能性。
劉藝菲仔細聆聽著，適時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這個概念很好。或許可以嘗試一些更生活化的場景？比如清晨的麵包店外，或者黃昏時分的舊書攤前，讓那種文化的交融更自然，更有呼吸感。」
「很好的建議！」埃曼紐爾眼中閃過讚許，「我們要的就是這種不經意的、融入式的美感，而非生硬的擺拍。」
她看向顧臨川，「顧先生，你覺得呢？在光影的運用上，你是否傾向於更柔和的自然光，來烘托這種靜水流深」的意境？」
顧臨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自然光更能體現質感。可以利用巴黎冬季午後偏長的斜陽，製造溫暖而富有層次的光影，突出人物的輪廓和情緒，讓環境成為故事的背景板，而不是主體。」
接下來的時間裡，討論的氛圍逐漸熱烈，明軒也時不時插科打渾，用他設計師的視角貢獻幾個天馬行空的點子。
引得眾人發笑，也讓嚴肅的創意碰撞變得輕鬆有趣。
一個小時後，合作細節基本敲定。
埃曼紐爾的助理準備好了合約，劉藝菲爽快地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這位精明的女主編，果然在合約條款中，明確無誤地將掌鏡攝影師指定為顧臨川，將其作為合作的重要組成部分。
顧臨川對此自然沒有異議，只是在接過合約時，感覺肩上的擔子似乎又重了一分。
正事談畢，埃曼紐爾放鬆地靠向沙發背，目光轉向明軒，臉上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Ale，明天香奈兒的大秀，我也會在現場。」
她說著，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顧臨川，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卡爾放出的那個剪影，指向性實在是————過於明顯了。」
她雖未點破，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一那個引發熱議的「神秘嘉賓」，此刻正坐在她面前，並且因為這句話，身體幾不可查地又僵硬了幾分。
顧臨川感覺剛剛壓下去的緊張感，又如同潮水般涌回，耳根微微發熱。
明軒見狀，立刻發揮他救場王的本色，哈哈一笑，端起咖啡杯故作輕鬆地說：「哎呀，埃曼紐爾，你這眼力可真毒！不過嘛，驚喜之所以是驚喜，就在於揭曉前的那點神秘感，對吧？明天記得帶上掌聲，保證讓你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緩解了空氣中那絲微妙的緊繃。
又閒聊了片刻巴黎近期的藝術展覽後，一行人便起身告辭。埃曼紐爾親自將他們送到辦公室門口，再次表達了合作的期待。
驅車回到位於巴黎左岸的公寓樓下時，天色已近黃昏。
劉藝菲、顧臨川和小橙子剛下車，明軒便降下車窗，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說道：「剛接到消息，暴龍和布丁那兩個活寶度假回來了，航班馬上落地，我得去機場接他們。就不送你們上去了，先走了！」
說完，他一踩油門，奔馳大G便靈活地匯入車流，消失在暮色里。
顧臨川抬手看了一眼腕錶，時針已指向下午五點。
忙碌奔波了一整天，除了早餐那點帶著焦邊的三明治和剛才的咖啡，幾乎沒怎么正經吃東西，此刻胃裡早已空空如也，前胸貼後背的感覺無比清晰。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臉上也帶著些許倦意的劉藝菲和小橙子，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肯定：「走吧，我們上樓，先弄點吃的填飽肚子再說。」
劉藝菲和小橙子幾乎是同時用力點頭，異口同聲地應道：「同意！」
此刻飢餓感讓三人達成了高度的統一。
回到樓上公寓，劉藝菲先是把卡爾送的那套禮服放回了衣帽間，然後才回到廚房。
飢腸轆轆的三人，也顧不上什麼大餐了，翻出冰箱裡的意面、番茄和蝦仁，由廚藝相對最穩定的小橙子主勺，劉藝菲打下手，顧臨川負責擺盤，草草對付了一頓晚餐。
飯後，三人窩在客廳沙發上，對著播放著法語脫口秀的電視機，心思卻都沒在上面。
白天的緊張彩排、卡爾的重磅決定、埃曼紐爾的犀利目光，還有網絡上愈演愈烈的猜測，像一團無形的雲霧籠罩在客廳里。
顧臨川尤其沉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眼神放空，顯然靈魂又飄到了明天的T台上。
劉藝菲看在眼裡，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偶爾把果盤往他那邊推推，或者在他看向自己時，回以一個「放寬心」的淺笑。
熬到晚上九點多，小橙子率先打著哈欠回了客房。
劉藝菲也站起身，拉了拉顧臨川的袖子：「走吧，顧同學，養精蓄銳，明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顧臨川慢半拍地「嗯」了一聲，跟著她回臥室。
巴黎時間1月23日下午一點三十分，香奈兒春夏高定大秀後台。
空氣里瀰漫著髮膠的定型香氣、高級香氛的尾調，以及一種無聲的、蓄勢待發的緊張感。
距離大秀開場僅剩半小時，模特休息區內人影綽綽，身材高挑的超模們如同等待檢閱的鶴群，從容地進行著最後整理。
而在這片從容之中，有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顧臨川已經換上了那套卡爾親自設計的改良版西裝。
妝容只是極淡地修飾，突出他原本就清雋的輪廓，但這絲毫無法掩蓋他此刻的侷促。
他在休息區一角來回渡步，腳步略顯僵硬，雙手下意識地握緊又鬆開，眼神里寫滿了「我想回家」的無聲吶喊。
他這幅模樣，自然落入了旁邊「親友團」的眼中。
安托萬今天純粹是抱著看戲的心態來的。
他倚在一旁的衣架邊，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能讓卡爾·拉格斐破例邀請上T台的攝影師？光是這個噱頭就值回票價了。
明軒更是毫不掩飾他的幸災樂禍，雙臂環胸，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堪比後台最亮的聚光燈。
暴龍和布丁這兩位「逃亡」歸來的助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臉上是同款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布丁還算含蓄，只是眼神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暴龍則已經用他那江西口音低聲吐槽了好幾句：「嘖，看看顧老師這步子，比我老家趕集的鴨子還凌亂————」
而這場緊張觀測的中心人物—劉藝菲，則穿著一身舒適的便裝，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個高腳凳上。
她看著自家男友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忽然抬起手吹了個口哨。
「噓—」
□哨聲在略顯嘈雜的後台格外清晰，瞬間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
顧臨川腳步一頓，茫然地看向聲音來源。
劉藝菲歪著頭，臉上綻開那抹讓顧臨川又愛又恨的、混合著狡黠與寵溺的壞笑：「顧同學，放鬆點~待會兒上台，記得核心收緊，千萬別同手同腳哦！」
「噗——
」
「哈哈哈！」
安托萬第一個沒忍住，低笑出聲。明軒更是直接拍著大腿，笑得毫無形象。
暴龍和布丁也繃不住了，加入了爆笑的行列。
坐在劉藝菲邊上的小橙子直接笑彎了腰，差點從凳子上一頭栽下去。
而顧臨川腦海中「咔噠」一下直接卡殼了。
他緩了好幾秒，這才憤憤地瞪了劉藝菲一眼。
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懊惱地轉過身，繼續他那徒勞的渡步，只是步伐更加凌亂了。
就在這時，兩道高挑靚麗的身影聞聲走了過來。
正是上次與顧臨川合作拍攝香奈兒宣傳物料合作過的超模一露娜·比吉爾和格蕾絲·伊莉莎白。
她們早就從內部得知了這位攝影師即將跨界走秀的消息，好奇心早已爆棚。
「嘿，顧！」露娜率先打招呼，她有著一頭利落的金色短髮，笑容爽朗，「真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見到你！」
她繞著顧臨川走了一圈，像欣賞一件新奇的藝術品，「這身衣服太適合你了！卡爾果然眼光毒辣。」
格蕾絲則更顯沉穩，她棕色的長髮挽成優雅的髮髻，碧藍的眼睛裡帶著善意的調侃：「放鬆點，T台沒你想的那麼可怕，就當是————一次加長版的、有很多人圍觀的街拍？」
她故意眨了眨眼，「只不過這次，你是被拍的那個。」
兩位頂級超模的調侃，如同在顧臨川本就緊繃的神經上又輕輕撥動了兩下。
他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謝————謝謝。我儘量————」
看著他被兩位超模「圍攻」後更加手足無措的樣子，安托萬終於不緊不慢地開口補了一刀：「顧，看來你鏡頭前後反差很大嘛。不過沒關係，想想看，等你走完這場秀，以後拍照指導模特擺姿勢，底氣就更足了—這個步伐不對，看我給你示範一下正確的」。
「6
這話如同點燃了笑料的引信，後台瞬間爆發出更加響亮的鬨笑聲。
連一直保持專業微笑的露娜和格蕾絲都忍俊不禁。
顧臨川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被圍觀的、即將送上烤架的冰塊，從頭到腳都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就在這樣輕鬆又煎熬的閒聊打趣中，時間飛快流逝。
開場前五分鐘，卡爾·拉格斐的得力助手維吉妮·維婭拍著手，用清晰而有力的聲音開始指揮模特們按出場順序列隊。
原本略顯散漫的後台瞬間變得秩序井然。
顧臨川作為開場嘉賓，被安排在了隊伍的最前面。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咚咚」擂鼓的聲音，手心一片冰涼。
在他身後，依次是露娜·比吉爾、格蕾絲·伊莉莎白、薩沙·露絲、凱亞·葛伯、斯特拉·坦南特等一眾在國際T台上聲名顯赫的超模。
卡爾·拉格斐本人這時也來到了隊列前。
他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黑西裝，銀白馬尾一絲不苟，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窺不透情緒。
他掃視了一眼整裝待發的「孩子們」，只是非常淡定地說了一句：「加油！孩子們！
「」
「耶！」
「卡爾放心！」
其他模特們立刻用熱情的歡呼和口號回應著，對她們而言，這種級別的走秀早已是家常便飯，興奮遠多於緊張。
而這聲加油，聽在顧臨川耳中，卻讓他本就緊繃的脊背更加僵硬了。
他不斷地做著深呼吸，試圖平復那快得要跳出喉嚨的心跳，感覺自己像個即將被推上戰場的壯丁。
卡爾的目光在他格外僵硬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最終還是邁步走到了他身邊。
他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沉地安慰了一句：「放輕鬆，顧。」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能讓對方迅速鎮定下來的參照物，然後，用幽默的語氣補充道，「就當台下坐著的————全是Ale。
「哈哈哈哈！」
」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站在顧臨川身後不遠處的露娜、格蕾絲等超模們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明軒一聽就不樂意了。
他一個箭步竄到顧臨川和卡爾跟前，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抗議」：「哎哎哎！老爺子！你這話說的我可就不愛聽了啊！我很不正經嗎？我這麼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專業負責的創意總監，怎麼就成了緩解緊張的標準參照物」了？還是負面的那種！」
卡爾輕飄飄地給他遞了個眼神，墨鏡都擋不住那絲「你心裡沒點數嗎」的意味，語氣平淡無波：「你問問其他人，有人信你很正經嗎？」
話音剛落，仿佛排練過一般，顧臨川身後那一長排世界頂級超模，幾乎同時、動作極其同步地搖了搖頭！
臉上還帶著「卡爾說得對極了」的誠懇表情。
明軒：
他捂著胸口，做出一副深受打擊、搖搖欲墜的模樣，指著那群「叛變」的超模和「始作俑者」卡爾，悲憤道：「好啊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是吧？行！顧冰塊你聽著！」
他轉向顧臨川，語氣陡然變得「兇狠」，「待會兒上去，給我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走出我們不正經天團的氣勢來！讓老爺子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台步靈魂！」
他這番插科打渾的「爆笑反擊」，再次將後台的氣氛推向了頂點。
連緊張得快要石化的顧臨川，都被這活寶逗得嘴角抽搐了一下，緊繃的肌肉似乎也鬆弛了微不可查的一絲絲。
就在這片混亂而歡樂的打鬧聲中，維吉妮·維婭看了一眼手錶，舉起手，示意音樂和燈光即將就位。
後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入口處。
顧臨川的首次T台之旅，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