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名字的定義
第311章 名字的定義
1月18號的上午，洱海的晨光才剛剛透過薄霧，將「洱月謠」客棧三樓的面海套房染上一層淡金，劉藝菲的生物鐘便準時發揮了作用。
她側過身，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眉頭卻無意識微蹙著的顧臨川，忍不住伸手輕輕撫平了他的眉心。
看來昨晚關於紀錄片腳本的討論，確實讓這塊大冰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慮。
不過，她今天可沒打算放過他。
「起床啦，顧同學！」劉藝菲湊到他耳邊，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卻不容置疑。
顧臨川含糊地「唔」了一聲，下意識地想往被子裡縮，卻被劉藝菲眼疾手快地掀開了被子一角，清晨微涼的空氣瞬間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睜開眼，對上劉藝菲那雙含著笑意和催促的眸子，認命地嘆了口氣。
「才幾點————」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睡意。
「太陽都曬屁股啦！」劉藝菲才不管他，直接上手把他從溫暖的被窩裡挖了出來，「趕緊的，洗漱，然後把小橙子和思思叫過來。」
顧臨川像個提線木偶般被推進浴室，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等他稍微清醒些，才意識到劉藝菲這麼早「興師動眾」，大概率是為了那個暫命名為《去有風的地方》的劇本。
比起讓他頭疼欲裂的紀錄片，這個劇本至少已經有了清晰的故事內核和情感基調，算是眼下混亂思緒中的一點亮光。
一小時後，四人已經坐在了套房寬敞的陽台上。冬日上午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面前的藤編小桌上擺著客棧提供的特色早點熱氣騰騰的餌絲和破酥粑粑，遠處洱海波光粼粼，蒼山如黛，氣氛悠閒得讓人想打瞌睡。
陳思思和小橙子顯然還沒完全從睡夢中徹底清醒，各自捧著一杯豆漿小口啜飲，眼神放空。顧臨川則安靜地吃著餌絲，心思顯然還飄在別處。
劉藝菲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破酥粑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走到陽台欄杆邊。
她眺望了一會兒洱海，任由微風拂動她的髮絲，然後才轉過身。
目光掃過沙發上神態各異的三人：「這幾天在雲南走了這麼一圈，感受了不少風土人情。趁著現在氛圍正好，大家都聊聊那個《去有風的地方》的劇本，有沒有什麼更深的想法？」
話音落下，顧臨川拿著筷子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劇本————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原版劇集的畫面，緊接著就是他那個「必須刪改男主線」的執念，以及————答應客串的要求。
各種念頭交織，讓他本就因紀錄片而混亂的大腦更是雪上加霜，只覺得太陽穴都在隱隱作痛。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旁邊原本還有些迷糊的陳思思和小橙子。
一聽到「劇本」兩個字，兩個丫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按下了開關，困意一掃而空。
「有有有！我可太有想法了！」陳思思第一個舉手，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彩，「我覺得吧，既然是治癒、慢節奏的暖色調故事，不一定要塞一條黏黏糊糊的愛情線當主線啊？
多俗套！」
小橙子立刻點頭如搗蒜，接口道：「就是！現在觀眾也未必都愛看那種套路化的感情戲。我看啊，就圍繞著茜茜姐演的那個角色展開，講她一個人怎麼在這裡找到自己，怎麼被這裡的人情和風景治癒。那種細水長流的友情、鄰里之間的溫情，不比硬塞個男朋友好看多了？」
陳思思越說越起勁，甚至開始手舞足蹈地規划起來：「如果非要有點感情色彩點綴一下，也不是不行。但絕對不能讓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主來分走焦點！誤，咱們不是有現成的人選嘛！」
她說著，促狹的目光瞟向一旁試圖降低存在感的顧臨川，「讓我哥客串一下唄，就演個驚鴻一瞥的白月光男友，或者————嘿嘿，直接在結局露個臉，暗示一下是未來可能的伴侶，留個開放式想像空間，多高級！」
「對對對！」小橙子拍手附和，眼神發亮，「重點是展現茜茜姐個人的成長和魅力！
顧老師客串，既滿足了CP粉的念想，又不會喧賓奪主，還能保證畫面質感顧大攝影師親自掌鏡客串，這噱頭，絕了！」
劉藝菲聽著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與她不謀而合，臉上不禁露出了驚訝又欣慰的笑容。
她原本只是抱著集思廣益的想法，沒想到她們竟能提出如此清晰且頗具見地的建議。
「喲，」她笑著走回沙發坐下，目光在陳思思和小橙子臉上流轉，「沒看出來啊，你們兩個小丫頭，想法還挺先鋒，挺獨特的嘛。剝離愛情主線，聚焦個人成長和風土人情————聽起來確實更純粹，也更符合治癒」這個主題。」
得到肯定，陳思思和小橙子更是得意，小橙子還補充道：「取景地我看都不用費心找了，就大理！」
「我們這幾天走過的地方，龍龕碼頭、才村、沙溪古鎮————那些安靜的角落，直接搬進劇里就行！絕對原汁原味！」
顧臨川全程保持著沉默，內心卻早已是驚濤駭浪。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侃侃而談的陳思思和小橙子，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兩個丫頭————是會讀心術嗎？！怎麼把他那點關於刪改男主線、自己客串的小心思，摸得門兒清？！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昨晚說夢話泄露了「天機」。
陽台上氣氛熱烈，四人圍繞著這個劇本雛形，展開了更有趣的討論。
從主角可以邂逅哪些有趣的配角，到哪些當地特色美食和習俗可以融入劇情，甚至具體到在哪個場景可以安排一場安靜的日出戲碼————
歡聲笑語不斷，冬日的陽光仿佛都隨著他們的討論變得更加明媚。
聊了近一個小時後，劉藝菲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景象，再回想這幾天在雲南感受到的寧靜與力量。
一個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她想把這部劇拍出來！不僅僅是停留在紙面上的構想，而是真真切切地把它呈現給觀眾。
而且，眼前這不就坐著一位現成的、財力雄厚且審美在線的大金主嗎？
「顧大攝影師，」劉藝菲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及一絲小小的算計，「我決定了！這個本子，你得負責全資把它寫出來，然後，給我拍出來！」
「噗——咳咳————」正在喝水的顧臨川直接被這話嗆到，咳得滿臉通紅，一臉驚恐地看向劉藝菲。
寫劇本？還要全資拍攝？！
他連紀錄片的影子還沒摸到，這姑娘就又給他砸下來一個更艱巨的任務？！這簡直是要把他那點腦細胞徹底榨乾的節奏！
他張了張嘴，想列舉出一百個困難來反駁，可視線對上劉藝菲那雙充滿期待、閃爍著躍躍欲試光芒的眼睛，所有推脫的話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眼神里有信任，有憧憬，還有一絲「你敢拒絕試試看」的潛台詞。
內心經過一番短暫而激烈的天人交戰後，顧臨川最終還是認命地點了點頭，好。」
看到他這副「英勇就義」般的表情和最終還是屈服的姿態，劉藝菲、陳思思和小橙子三人瞬間笑作一團。
在她們看來，有顧臨川這塊「金字招牌」掌控鏡頭，再加上獨資帶來的絕對創作自由，這部劇想不精彩都難！
高興勁兒過後，劉藝菲腦中靈光一閃，忽然又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微妙起來，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壞笑，從沙發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個坐在吊籃鞦韆里、剛剛接下任務、正一臉生無可戀的顧大冰塊。
她走到鞦韆前，微微俯身，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笑吟吟地看著他：「對了，顧同學~我記得某個人之前好像答應過我，要來客串一下的吧？」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顧臨川瞬間僵住的表情，才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那————你的表演課，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我看，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開始學習一下表演的基礎入門吧？」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旁邊的陳思思和小橙子，雙眼瞬間爆發出堪比百瓦探照燈的光芒，整個人都興奮得快要從沙發上彈起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大的要來了！」的眼神，臉上寫滿了對接下來這場「顧冰塊表演課首秀」的無限期待，那吃瓜看戲的激動心情簡直溢於言表！
顧臨川靠在柔軟的鞦韆里，聽著這如同最終審判般的話語，只覺得眼前一黑，內心發出一聲悠長而絕望的哀嚎。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原本還抱著僥倖心理，以為這幾天玩得開心，這姑娘早就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7————果然，在記仇和翻舊帳這方面，劉藝菲的記憶力好得令人髮指！
劉藝菲顯然沒給顧臨川任何拒絕的機會，話音剛落，直接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調出她事先準備好的「表演藝術入門」PDF。
儼然一副嚴師姿態，直接在灑滿陽光的陽台上，開啟了顧大攝影師的「表演學習」第一課。
「來，顧同學，」她忍著笑意，板起小臉，聲音卻透著一絲藏不住的頑皮，「基礎中的基礎，先展示一下你對喜、怒、哀、樂」這四種基本情緒的理解。不用複雜，就做幾個表情我看看。」
顧臨川一聽，腦袋「嗡」地就大了。
讓他分析鏡頭焦段、光影構圖，他能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可這「喜怒哀樂」？
他活了二十多年，大部分時間表情庫存都貧瘠得可憐，深入理解更是無從談起。
他下意識就想往吊籃鞦韆里縮，卻被劉藝菲「犀利」的眼神定在原地。
無奈，他只能硬著頭皮，在她們的注視下，開始了他的「表情首秀」。
「喜」——他努力扯動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容，奈何肌肉僵硬，效果介於「尷尬而不失禮貌」和「牙醫檢查口腔」之間。
「怒」—他眉頭緊鎖，眼神試圖表達不滿，卻因底氣不足，更像是在思考一道難解的數學題，還是做不出來的那種。
「哀」他垂下眼瞼，嘴角下撇，努力營造低落，可惜周身缺乏共鳴，只透出一股「被迫營業」的生無可戀。
「樂」這個稍微好點，大概是想到不用再表演前三個，他鬆了口氣，嘴角自然上揚了些許，帶出了一點真實的、如釋重負的意味。
表演完畢，陽台上一片寂靜。
劉藝菲、陳思思、小橙子三人互相交換了眼神，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最後由劉老師代表發言，一針見血：「顧同學，總結一下哈。你的喜」和樂」，勉強及格，帶著點懵懂的真誠。但「怒」和哀」————」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總有一種————嗯————強顏歡笑，不對，是強顏怒哀」的感覺？跟真正的情緒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搭不著邊。」
顧臨川：「————」他就知道！
「不過沒關係！」劉藝菲瞬間切換回「導師」模式，活力滿滿，「萬丈高樓平地起！
我們現在就從最基礎的開始學！」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陽台變成了充滿歡鬧的臨時課堂。
劉藝菲讓他對著洱海「無實物表演」驚喜地發現美景、假裝被難吃的食物酸到皺眉、
模仿陳思思撒嬌耍賴————
顧臨川要麼手足無措像個關節沒上油的機器人，要麼表情誇張到扭曲引得眾人爆笑。
過程中，陳思思和小橙子時不時「客串」點評，金句頻出：「哥，你這不是驚喜，是受驚！」、「顧老師，酸到眼睛都擠沒了，注意形象啊！
顧臨川從最初的窘迫耳紅，到後來幾乎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地配合著各種「指令」，那副高冷外殼碎裂、露出內部懵懂笨拙核心的模樣，讓劉藝菲更是幹勁十足。
鬧騰的「表演課」終於落下帷幕時，已接近中午十一點。
四人直接在客棧用了頓簡單的午餐，隨後便沿著環湖綠道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冬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著，他們信步由韁，走到一處視野開闊之地。眼前洱海浩瀚，波光粼粼，蒼山綿延的輪廓在天際勾勒出溫柔的曲線。
話題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那張在纜車上誕生的神奇照片。
「這一個晚上過去了，」劉藝菲望著眼前靜謐壯闊的景色，輕聲問道，「照片的名字有著落了嗎？」
顧臨川搖了搖頭，目光也投向遠方：「想了很多，洱海之瞳」、蒼穹之下」、靈光」————但都覺得差了點意思，承載不住那種感覺。」
那種超越具體景物、直抵靈魂深處的共鳴與「歸來」的觸動，似乎很難用一個簡單的詞組概括。
旁邊的陳思思和小橙子這次很識趣地閉了嘴，安靜地當著聽眾。
場面一時沉寂下來，只有微風拂過水麵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轉過頭，臉上綻開一個明朗又帶著些許瞭然的笑容，看向顧臨川：「要不————就叫剎那永恆」吧？」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試圖將那種玄妙的感受用更接地氣的方式表達出來：「你看啊，拍照不就是咔嚓一下，瞬間的事嗎？這就是剎那」。但就是那個瞬間，你鏡頭裡的我，好像掙脫了所有亂七八糟的東西，跟這片天、這汪湖水、這個最真實的自己，完全融在了一塊兒。那種感覺，特別純粹，特別————嗯，堅固？好像能一直留在那裡，不會被時間磨掉。這不就是永恆」嗎？」
她眼睛亮晶晶的，「最短暫的瞬間裡，抓住了最長久的東西。我覺得，這挺像我們一路走來的某些時刻，也像這張照片想說的。」
顧臨川聽著她這番雖不華麗卻充滿哲理、又無比貼合他內心感受的解釋，先是微微怔住，隨即，臉上露出了笑意。
他點了點頭，輕聲重複：「剎那永恆————很好，就是它了。」
這個名字，精準地捕捉了那一刻的光影與心境，既有瞬間的靈動，又有穿越時間的重量。
邊上的小橙子看著兩人忽然想起什麼，帶著點興奮又有點擔憂地插話：「決定了就好！那————過幾天去巴黎，這張照片，卡爾和明軒、安托萬他們肯定會看到的。那他們————會不會很瘋狂？」
她可是親眼見過《光影繪心》帶來的震撼，而這張《剎那永恆》，無論從藝術感染力還是精神層面的衝擊力，顯然都超越了前者。
顧臨川聞言，一時也有些語塞。
他的確還沒仔細想過卡爾·拉格斐和明軒他們看到這張照片後的反應。
以那三位對美的極致追求和————嗯，尤其是明軒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格，反應恐怕不會小。
結果旁邊的劉藝菲聽了，笑眯眯的調侃道：「依我看啊，說不定會讓卡爾靈感爆發，直接給你下一季高定來個蒼洱」系列或者歸來」主題呢！哈哈！」
顧臨川聽著自家老婆大人這半是玩笑半是預言的話，先是一愣，隨即仔細一想，按那位時尚大帝對獨特美學的痴迷程度，這話————似乎、好像、很有道理！
他仿佛已經預見到巴黎工作室里，卡爾拿著照片兩眼放光、靈感如泉涌的畫面了。
在陳思思「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再多走走」的建議下，一行人又沿著蜿蜒的環湖綠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踱步。
1月18號的上午，洱海的晨光才剛剛透過薄霧，將「洱月謠」客棧三樓的面海套房染上一層淡金，劉藝菲的生物鐘便準時發揮了作用。
她側過身，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眉頭卻無意識微蹙著的顧臨川，忍不住伸手輕輕撫平了他的眉心。
看來昨晚關於紀錄片腳本的討論，確實讓這塊大冰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慮。
不過，她今天可沒打算放過他。
「起床啦，顧同學！」劉藝菲湊到他耳邊，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卻不容置疑。
顧臨川含糊地「唔」了一聲，下意識地想往被子裡縮，卻被劉藝菲眼疾手快地掀開了被子一角，清晨微涼的空氣瞬間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睜開眼，對上劉藝菲那雙含著笑意和催促的眸子，認命地嘆了口氣。
「才幾點————」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睡意。
「太陽都曬屁股啦！」劉藝菲才不管他，直接上手把他從溫暖的被窩裡挖了出來，「趕緊的，洗漱，然後把小橙子和思思叫過來。」
顧臨川像個提線木偶般被推進浴室，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等他稍微清醒些，才意識到劉藝菲這麼早「興師動眾」，大概率是為了那個暫命名為《去有風的地方》的劇本。
比起讓他頭疼欲裂的紀錄片，這個劇本至少已經有了清晰的故事內核和情感基調，算是眼下混亂思緒中的一點亮光。
一小時後，四人已經坐在了套房寬敞的陽台上。冬日上午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面前的藤編小桌上擺著客棧提供的特色早點熱氣騰騰的餌絲和破酥粑粑，遠處洱海波光粼粼，蒼山如黛，氣氛悠閒得讓人想打瞌睡。
陳思思和小橙子顯然還沒完全從睡夢中徹底清醒，各自捧著一杯豆漿小口啜飲，眼神放空。顧臨川則安靜地吃著餌絲，心思顯然還飄在別處。
劉藝菲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破酥粑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走到陽台欄杆邊。
她眺望了一會兒洱海，任由微風拂動她的髮絲，然後才轉過身。
目光掃過沙發上神態各異的三人：「這幾天在雲南走了這麼一圈，感受了不少風土人情。趁著現在氛圍正好，大家都聊聊那個《去有風的地方》的劇本，有沒有什麼更深的想法？」
話音落下，顧臨川拿著筷子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劇本————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原版劇集的畫面，緊接著就是他那個「必須刪改男主線」的執念，以及————答應客串的要求。
各種念頭交織，讓他本就因紀錄片而混亂的大腦更是雪上加霜，只覺得太陽穴都在隱隱作痛。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旁邊原本還有些迷糊的陳思思和小橙子。
一聽到「劇本」兩個字，兩個丫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按下了開關，困意一掃而空。
「有有有！我可太有想法了！」陳思思第一個舉手，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彩，「我覺得吧，既然是治癒、慢節奏的暖色調故事，不一定要塞一條黏黏糊糊的愛情線當主線啊？
多俗套！」
小橙子立刻點頭如搗蒜，接口道：「就是！現在觀眾也未必都愛看那種套路化的感情戲。我看啊，就圍繞著茜茜姐演的那個角色展開，講她一個人怎麼在這裡找到自己，怎麼被這裡的人情和風景治癒。那種細水長流的友情、鄰里之間的溫情，不比硬塞個男朋友好看多了？」
陳思思越說越起勁，甚至開始手舞足蹈地規划起來：「如果非要有點感情色彩點綴一下，也不是不行。但絕對不能讓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主來分走焦點！誤，咱們不是有現成的人選嘛！」
她說著，促狹的目光瞟向一旁試圖降低存在感的顧臨川，「讓我哥客串一下唄，就演個驚鴻一瞥的白月光男友，或者————嘿嘿，直接在結局露個臉，暗示一下是未來可能的伴侶，留個開放式想像空間，多高級！」
「對對對！」小橙子拍手附和，眼神發亮，「重點是展現茜茜姐個人的成長和魅力！
顧老師客串，既滿足了CP粉的念想，又不會喧賓奪主，還能保證畫面質感顧大攝影師親自掌鏡客串，這噱頭，絕了！」
劉藝菲聽著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與她不謀而合，臉上不禁露出了驚訝又欣慰的笑容。
她原本只是抱著集思廣益的想法，沒想到她們竟能提出如此清晰且頗具見地的建議。
「喲，」她笑著走回沙發坐下，目光在陳思思和小橙子臉上流轉，「沒看出來啊，你們兩個小丫頭，想法還挺先鋒，挺獨特的嘛。剝離愛情主線，聚焦個人成長和風土人情————聽起來確實更純粹，也更符合治癒」這個主題。」
得到肯定，陳思思和小橙子更是得意，小橙子還補充道：「取景地我看都不用費心找了，就大理！」
「我們這幾天走過的地方，龍龕碼頭、才村、沙溪古鎮————那些安靜的角落，直接搬進劇里就行！絕對原汁原味！」
顧臨川全程保持著沉默，內心卻早已是驚濤駭浪。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侃侃而談的陳思思和小橙子，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兩個丫頭————是會讀心術嗎？！怎麼把他那點關於刪改男主線、自己客串的小心思，摸得門兒清？！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昨晚說夢話泄露了「天機」。
陽台上氣氛熱烈，四人圍繞著這個劇本雛形，展開了更有趣的討論。
從主角可以邂逅哪些有趣的配角，到哪些當地特色美食和習俗可以融入劇情，甚至具體到在哪個場景可以安排一場安靜的日出戲碼————
歡聲笑語不斷，冬日的陽光仿佛都隨著他們的討論變得更加明媚。
聊了近一個小時後，劉藝菲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景象，再回想這幾天在雲南感受到的寧靜與力量。
一個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她想把這部劇拍出來！不僅僅是停留在紙面上的構想，而是真真切切地把它呈現給觀眾。
而且，眼前這不就坐著一位現成的、財力雄厚且審美在線的大金主嗎？
「顧大攝影師，」劉藝菲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及一絲小小的算計，「我決定了！這個本子，你得負責全資把它寫出來，然後，給我拍出來！」
「噗——咳咳————」正在喝水的顧臨川直接被這話嗆到，咳得滿臉通紅，一臉驚恐地看向劉藝菲。
寫劇本？還要全資拍攝？！
他連紀錄片的影子還沒摸到，這姑娘就又給他砸下來一個更艱巨的任務？！這簡直是要把他那點腦細胞徹底榨乾的節奏！
他張了張嘴，想列舉出一百個困難來反駁，可視線對上劉藝菲那雙充滿期待、閃爍著躍躍欲試光芒的眼睛，所有推脫的話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眼神里有信任，有憧憬，還有一絲「你敢拒絕試試看」的潛台詞。
內心經過一番短暫而激烈的天人交戰後，顧臨川最終還是認命地點了點頭，好。」
看到他這副「英勇就義」般的表情和最終還是屈服的姿態，劉藝菲、陳思思和小橙子三人瞬間笑作一團。
在她們看來，有顧臨川這塊「金字招牌」掌控鏡頭，再加上獨資帶來的絕對創作自由，這部劇想不精彩都難！
高興勁兒過後，劉藝菲腦中靈光一閃，忽然又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微妙起來，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壞笑，從沙發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個坐在吊籃鞦韆里、剛剛接下任務、正一臉生無可戀的顧大冰塊。
她走到鞦韆前，微微俯身，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笑吟吟地看著他：「對了，顧同學~我記得某個人之前好像答應過我，要來客串一下的吧？」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顧臨川瞬間僵住的表情，才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那————你的表演課，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我看，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開始學習一下表演的基礎入門吧？」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旁邊的陳思思和小橙子，雙眼瞬間爆發出堪比百瓦探照燈的光芒，整個人都興奮得快要從沙發上彈起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大的要來了！」的眼神，臉上寫滿了對接下來這場「顧冰塊表演課首秀」的無限期待，那吃瓜看戲的激動心情簡直溢於言表！
顧臨川靠在柔軟的鞦韆里，聽著這如同最終審判般的話語，只覺得眼前一黑，內心發出一聲悠長而絕望的哀嚎。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原本還抱著僥倖心理，以為這幾天玩得開心，這姑娘早就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7————果然，在記仇和翻舊帳這方面，劉藝菲的記憶力好得令人髮指！
劉藝菲顯然沒給顧臨川任何拒絕的機會，話音剛落，直接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調出她事先準備好的「表演藝術入門」PDF。
儼然一副嚴師姿態，直接在灑滿陽光的陽台上，開啟了顧大攝影師的「表演學習」第一課。
「來，顧同學，」她忍著笑意，板起小臉，聲音卻透著一絲藏不住的頑皮，「基礎中的基礎，先展示一下你對喜、怒、哀、樂」這四種基本情緒的理解。不用複雜，就做幾個表情我看看。」
顧臨川一聽，腦袋「嗡」地就大了。
讓他分析鏡頭焦段、光影構圖，他能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可這「喜怒哀樂」？
他活了二十多年，大部分時間表情庫存都貧瘠得可憐，深入理解更是無從談起。
他下意識就想往吊籃鞦韆里縮，卻被劉藝菲「犀利」的眼神定在原地。
無奈，他只能硬著頭皮，在她們的注視下，開始了他的「表情首秀」。
「喜」——他努力扯動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容，奈何肌肉僵硬，效果介於「尷尬而不失禮貌」和「牙醫檢查口腔」之間。
「怒」—他眉頭緊鎖，眼神試圖表達不滿，卻因底氣不足，更像是在思考一道難解的數學題，還是做不出來的那種。
「哀」他垂下眼瞼，嘴角下撇，努力營造低落，可惜周身缺乏共鳴，只透出一股「被迫營業」的生無可戀。
「樂」這個稍微好點，大概是想到不用再表演前三個，他鬆了口氣，嘴角自然上揚了些許，帶出了一點真實的、如釋重負的意味。
表演完畢，陽台上一片寂靜。
劉藝菲、陳思思、小橙子三人互相交換了眼神，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最後由劉老師代表發言，一針見血：「顧同學，總結一下哈。你的喜」和樂」，勉強及格，帶著點懵懂的真誠。但「怒」和哀」————」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總有一種————嗯————強顏歡笑，不對，是強顏怒哀」的感覺？跟真正的情緒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搭不著邊。」
顧臨川：「————」他就知道！
「不過沒關係！」劉藝菲瞬間切換回「導師」模式，活力滿滿，「萬丈高樓平地起！
我們現在就從最基礎的開始學！」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陽台變成了充滿歡鬧的臨時課堂。
劉藝菲讓他對著洱海「無實物表演」驚喜地發現美景、假裝被難吃的食物酸到皺眉、
模仿陳思思撒嬌耍賴————
顧臨川要麼手足無措像個關節沒上油的機器人，要麼表情誇張到扭曲引得眾人爆笑。
過程中，陳思思和小橙子時不時「客串」點評，金句頻出：「哥，你這不是驚喜，是受驚！」、「顧老師，酸到眼睛都擠沒了，注意形象啊！
顧臨川從最初的窘迫耳紅，到後來幾乎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地配合著各種「指令」，那副高冷外殼碎裂、露出內部懵懂笨拙核心的模樣，讓劉藝菲更是幹勁十足。
鬧騰的「表演課」終於落下帷幕時，已接近中午十一點。
四人直接在客棧用了頓簡單的午餐，隨後便沿著環湖綠道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冬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著，他們信步由韁，走到一處視野開闊之地。眼前洱海浩瀚，波光粼粼，蒼山綿延的輪廓在天際勾勒出溫柔的曲線。
話題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那張在纜車上誕生的神奇照片。
「這一個晚上過去了，」劉藝菲望著眼前靜謐壯闊的景色，輕聲問道，「照片的名字有著落了嗎？」
顧臨川搖了搖頭，目光也投向遠方：「想了很多，洱海之瞳」、蒼穹之下」、靈光」————但都覺得差了點意思，承載不住那種感覺。」
那種超越具體景物、直抵靈魂深處的共鳴與「歸來」的觸動，似乎很難用一個簡單的詞組概括。
旁邊的陳思思和小橙子這次很識趣地閉了嘴，安靜地當著聽眾。
場面一時沉寂下來，只有微風拂過水麵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轉過頭，臉上綻開一個明朗又帶著些許瞭然的笑容，看向顧臨川：「要不————就叫剎那永恆」吧？」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試圖將那種玄妙的感受用更接地氣的方式表達出來：「你看啊，拍照不就是咔嚓一下，瞬間的事嗎？這就是剎那」。但就是那個瞬間，你鏡頭裡的我，好像掙脫了所有亂七八糟的東西，跟這片天、這汪湖水、這個最真實的自己，完全融在了一塊兒。那種感覺，特別純粹，特別————嗯，堅固？好像能一直留在那裡，不會被時間磨掉。這不就是永恆」嗎？」
她眼睛亮晶晶的，「最短暫的瞬間裡，抓住了最長久的東西。我覺得，這挺像我們一路走來的某些時刻，也像這張照片想說的。」
顧臨川聽著她這番雖不華麗卻充滿哲理、又無比貼合他內心感受的解釋，先是微微怔住，隨即，臉上露出了笑意。
他點了點頭，輕聲重複：「剎那永恆————很好，就是它了。」
這個名字，精準地捕捉了那一刻的光影與心境，既有瞬間的靈動，又有穿越時間的重量。
邊上的小橙子看著兩人忽然想起什麼，帶著點興奮又有點擔憂地插話：「決定了就好！那————過幾天去巴黎，這張照片，卡爾和明軒、安托萬他們肯定會看到的。那他們————會不會很瘋狂？」
她可是親眼見過《光影繪心》帶來的震撼，而這張《剎那永恆》，無論從藝術感染力還是精神層面的衝擊力，顯然都超越了前者。
顧臨川聞言，一時也有些語塞。
他的確還沒仔細想過卡爾·拉格斐和明軒他們看到這張照片後的反應。
以那三位對美的極致追求和————嗯，尤其是明軒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格，反應恐怕不會小。
結果旁邊的劉藝菲聽了，笑眯眯的調侃道：「依我看啊，說不定會讓卡爾靈感爆發，直接給你下一季高定來個蒼洱」系列或者歸來」主題呢！哈哈！」
顧臨川聽著自家老婆大人這半是玩笑半是預言的話，先是一愣，隨即仔細一想，按那位時尚大帝對獨特美學的痴迷程度，這話————似乎、好像、很有道理！
他仿佛已經預見到巴黎工作室里，卡爾拿著照片兩眼放光、靈感如泉涌的畫面了。
在陳思思「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再多走走」的建議下，一行人又沿著蜿蜒的環湖綠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