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這是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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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剛發出去,他就把手機反扣在腿上,轉頭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高速路牌飛速後退,玻璃上隱約映出他繃緊的下頜線。

  同一時刻,京城,順義別墅區。

  劉藝菲正窩在床上刷微博,東東蜷在她肚子上打呼嚕,貓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手機突然震動,顧臨川的名字跳出來時,她差點把東東掀下去。

  「喵!」東東不滿地甩了甩尾巴,跳到了枕頭上。

  她點開照片——三根黃酒棒冰碰在一起,顧臨川站在中間,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柔和了0.5度,背景是越州魯鎮的青石板路。

  放大細看,明軒的粉色西裝在古建築前扎眼得像朵食人花,陳思思的螢光綠T恤上「Hello World」的字樣被棒冰擋了一半。

  「東東說,酒精對貓腦細胞有害(貓爪拒絕)。」她回完,順手把照片轉發給劉曉麗:「媽!顧臨川居然會發合影!」

  杭城那頭,手機震動的嗡鳴驚動了后座假寐的陳思思。她眯著眼往前瞥,正好看見顧臨川迅速鎖屏的動作,以及耳根那抹可疑的紅暈。

  「哥——」她拖長音調,胳膊肘撐到前排座椅中間,「你剛才是不是在給天仙姐姐發我們的丑照?」

  明軒立刻從後視鏡遞來一個八卦的眼神:「什麼丑照?讓我看看顧大攝影師怎麼詆毀兄弟形象的!」

  顧臨川把手機塞進兜里,語氣平淡:「只是分享特產。」

  「特產?」陳思思賊笑著摸出自己手機,翻到朋友圈最新動態——顧臨川白天發的百草園的照片,配文「文學濾鏡的破滅」,底下明軒評論:「你管這叫分享特產??」

  車內爆發出一陣大笑。明軒拍著方向盤:「顧臨川!你發朋友圈陰陽怪氣,私聊就『棒冰很不錯』?重色輕友太明顯了吧!」

  「我沒有——」

  「你有!」陳思思伸手戳了戳他僵硬的肩膀,「你給天仙姐姐發的就是那張合照!」

  「……」

  京城那頭,劉藝菲的消息又跳出來:「棒冰酒味濃嗎?(好奇貓頭)」

  顧臨川瞥了眼後視鏡里兩雙炯炯發光的眼睛,硬著頭皮打字:「像融化的酒釀圓子。」

  「那東東更不可能嘗了,它連酸奶都只舔蓋兒。」劉藝菲發來一張東東蹲在冰箱前的照片,配文「某些貓在等宵夜。」

  明軒趁著紅燈湊過來看屏幕,吹了聲口哨:「喲,都聊到家庭寵物飲食習慣了?下一步是不是該交換童年照了?」

  「開你的車。」顧臨川推開他,卻聽見后座陳思思突然尖叫:「等等!天仙姐姐發微博了!」

  最新動態是一張極光舊照,配文卻耐人尋味:「聽說黃酒棒冰和北歐極光更配(狗頭)。」

  評論區瞬間炸鍋,粉絲們瘋狂追問「茜茜要去越州嗎?」

  顧臨川的手機同時震動——劉藝菲私聊他:「突然想起來,我拍《烽火芳菲》時在越州取過景,棒冰攤老闆還送過我一把茴香豆。」

  「那你該試試他家梅乾菜棒冰。」

  他回完才意識到這句話帶了調侃,立刻補了張沈園燈籠的夜景:「比極光差點。」

  劉藝菲發來一串「哈哈哈」,接著是東東打滾的動圖:「貓說,梅乾菜聽起來像它的化毛膏。」

  車子駛入杭城繞城高速時,對話已從棒冰歪到《釵頭鳳》的現代改編版。顧臨川提到陸游石刻的「錯錯錯」,劉藝菲秒回:「建議下聯『P圖狠,濾鏡深,滿屏網紅宮牆柳』。」

  「橫批:流量薄。」他接上,發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后座傳來陳思思憋笑的悶哼,明軒則假裝嚴肅地咳嗽:「顧老師,您剛才是不是講了個冷笑話?」

  「……到了叫我。」

  顧臨川閉眼裝睡,手裡卻攥緊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劉藝菲最後一條消息:「晚安,記得給東東帶根無酒精版(貓爪揮揮)。」

  「晚安。」他回完,嘴角無意識地上揚。

  車子拐進求是村大門時,陳思思終於憋不住了:「哥!你們聊了五十條消息!五十條!你和我一天都說不到十條!」

  明軒停下車,轉身掏出手機:「來,我建個群,群名就叫『顧臨川重色輕友證據鏈』——」

  「刪了。」

  顧臨川拎起相機包下車,夜色掩住了他發燙的耳根。身後傳來兩人誇張的合唱:「天仙姐姐~棒冰很甜~」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機在兜里微微發熱。遠處樓上的舅媽推開窗喊:「臨川!冰箱裡有冰鎮綠豆湯!」

  顧臨川聽著這一前一後的喊聲,腳步也踉蹌了一下,這一刻,讓他突然意識到這或許就是生活。

  夜深人靜,杭城求是村的窗外只剩幾盞路燈亮著,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顧臨川坐在書桌前,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微蹙的眉頭上。

  桌面上散落著幾十張照片——西湖的暮色、靈隱寺的飛檐、九溪的茶山,每一張都被他反覆審視過,卻始終找不到那種能「割開視網膜」的衝擊力。

  他揉了揉發酸的後頸,指尖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打。明軒的語音仿佛還在耳邊迴響:「三張作品不夠,你得再補兩張——哪怕是為了你爸媽。」

  電腦旁的銅質小相機模型在檯燈下泛著微光,底座刻著「給六歲的顧小朋友——拍點甜的」。

  顧臨川盯著它看了幾秒,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甜的嗎?」

  他拿起手機,指尖習慣性地點開微信,滑到劉藝菲的朋友圈。最新動態是一個多小時前發的——東東蹲在《百年孤獨》上,尾巴蓋住了「馬孔多在下雨」那行字,配文:「某些貓企圖壟斷雨季。」

  照片角落露出一角茶几,上面擺著半杯喝剩的枸杞茶,背景是京城順義別墅的落地窗。

  「京城……」顧臨川低聲念出這兩個字,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念頭:杭城拍不到想要的,為什麼不去京城?

  這個想法來得莫名其妙,可手指卻已經點開了購票軟體。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一閃而過,他鬼使神差地選了明天中午12點10分的航班,付款時連猶豫都沒有。

  直到訂單確認的提示音響起,他才猛地回過神,盯著手機屏幕愣了兩秒。

  「我這是在幹什麼?」他喃喃自語,可心底卻湧上一絲難以名狀的期待。

  窗外,一陣夜風吹進來,掀動了書桌上的一張照片——那是劉藝菲在屬都湖畔的側影,晨霧在她身後翻湧,而水面的倒影里,一片楓葉正落在虛擬的雪山尖上。

  顧臨川輕輕拿起照片,指尖撫過邊緣。

  或許,靈感從來不在風景里,而在看風景的人眼中。

  翌日清晨,浙大求是村的餐桌上飄著豆漿的甜香和油條的焦脆。顧臨川用筷子尖戳破溏心蛋的瞬間,蛋黃緩緩流出,在瓷盤上暈開一小片金色。

  「舅媽,」他放下筷子,說出了昨晚考慮很久的決定,「我想去京城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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