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猶豫後的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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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仁安悅榕莊酒店的套房內,藏式窗簾半掩著,陽光透過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顧臨川盤腿坐在地板上,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臉上,身旁散落著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松贊林寺的倒影、經幡陣的月光、屬都湖的晨霧。

  他的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將照片一張張拖進不同的文件夾。每張照片都帶著香格里拉的印記,卻又仿佛與他隔著某種無形的距離。

  他停下來,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落在床頭那本《存在與時間》上。書頁間夾著老喇嘛送給他的那枚銅鏡,鏡面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朋友圈的提示跳了出來。他點開,劉藝菲的照片映入眼帘——晨光中的側臉,湖水的倒影,還有那雙藏著無數情緒的眼睛。

  他放大照片,注意到她身後的湖面上有一片飄落的樹葉,正隨著波紋輕輕蕩漾。

  顧臨川的指尖懸在點讚鍵上,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他退出朋友圈,點開相冊,翻到前幾天拍攝的屬都湖晨景。

  兩張照片的構圖出奇地相似,只是一個是她眼中的世界,一個是他鏡頭下的風景。

  他關上電腦,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高原的風帶著松針的清冽撲面而來,遠處經幡翻卷的聲音像某種低語。

  他忽然想起老喇嘛的話:「拍照,也是一種修行。」

  或許,劉藝菲也在用她的方式,尋找著某種答案。

  另一邊,普達措的拍攝現場,劉藝菲收起手機,重新投入工作。

  導演要求補拍幾個近景鏡頭,她站在湖邊,眼神隨著指令變換。但每當鏡頭移開的瞬間,她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遠方,仿佛在尋找什麼。

  午休時,小橙子遞來盒飯,忍不住又問:「茜茜姐,你剛才拍的照片……是發給誰的嗎?」

  劉藝菲夾起一塊青菜,輕輕搖頭:「只是隨手拍的。」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失落。

  小橙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劉藝菲低頭吃飯,腦海中卻浮現出顧臨川那雙安靜的眼睛——他看世界的方式,和她如此不同,卻又莫名地吸引著她。

  下午的拍攝結束得比預期早。回程的車上,劉藝菲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屬都湖漸漸遠去,雪山的身影在暮色中變得模糊。她點開手機,朋友圈依舊靜悄悄的,沒有新的消息。

  她熄了屏,將頭輕輕抵在車窗上。玻璃的涼意透過皮膚,讓她稍稍清醒了一些。或許,有些好奇本就不該有答案。

  車駛入酒店停車場時,天已完全暗了下來。藏式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搖曳的光影。劉藝菲走進大堂,迎面撞上了剛從餐廳出來的顧臨川。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上《西西弗神話》的字樣在燈光下格外醒目。劉藝菲的目光在那本書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輕聲道:「晚上好。」

  顧臨川點點頭,聲音低沉:「拍攝結束了?」

  「嗯,最後一天。」

  她攏了攏披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料邊緣。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卻又在下一秒被其他遊客的聲音打破。

  「那我先走了。」她微微頷首,悄然轉身離開。顧臨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堂轉角,這才轉身離開。

  回到房間,劉藝菲脫下披肩,隨手丟在沙發上。她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星星,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今天的拍攝很順利,可心裡卻空落落的,像是少了點什麼。

  她拿起手機,點開那張早晨拍的照片,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刪除鍵。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另一邊,顧臨川回到房間後,將《西西弗神話》擱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上的燙金字母。

  窗外經幡的窸窣聲像某種催促,他拿起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劉藝菲的「晨光」照片再次撞入視線。

  照片裡的她站在屬都湖畔,晨霧為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毛邊,而湖面倒影中的她卻模糊得近乎抽象。

  他點開大圖,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左手微微攥著披肩流蘇——一個不易察覺的緊繃細節,與銀幕上從容優雅的「神仙姐姐」截然不同。


  猶豫片刻,他點下點讚,又從相冊里選出了那張構圖相似的屬都湖晨景。照片裡沒有人物,只有湖水將雪山倒影撕碎成千萬片銀箔的光影。

  評論時,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許久,最終只附上照片,未添一字。

  發送鍵按下的剎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反常——他向來吝嗇於社交媒體的互動,更不必說對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女明星。

  可她的朋友圈像一扇半開的窗,讓他窺見某種意外的真實,那些碎片拼湊出一個陌生的劉藝菲,一個會對著碎玻璃般的湖面按下快門的普通人。

  此此同時,酒店另一邊的套房內,劉藝菲正用毛巾擦拭濕發,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她瞥見通知欄上顧臨川的名字時,動作頓了一下,發梢的水珠滴落在鎖屏上,暈開了那條評論提示。

  點開照片的瞬間,她呼吸微微一滯。同樣的屬都湖,同樣的晨霧,但他的鏡頭裡只有風景——孤獨、寂靜,卻又帶著某種近乎溫柔的凝視。

  她放大圖片,湖面一角有飛鳥掠過的殘影,翅膀劃破水面的痕跡像一道未癒合的傷痕。

  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從心底漫上來,仿佛有人替她說出了未能言明的情緒。

  她蜷進沙發,指尖輕觸屏幕上那片飛鳥的掠影,突然想起小時候在江城舊居的閣樓里發現的一盒老照片——褪色的影像里,年輕的劉曉麗抱著她站在櫻花樹下,笑容真實得刺眼。

  她點開回復框,輸入又刪除,最終只回了一句:「晚安,攝影師。」

  幾乎是同時,對話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三秒後,顧臨川的回覆跳出來:「晚安,追光者。」

  劉藝菲將手機扣在胸口,藏式吊燈的暖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多年來第一次,有人不把她當作「劉藝菲」來道晚安——沒有客套的恭維,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就像兩個在深夜圖書館偶遇的陌生人,隔著書架確認彼此的存在。

  窗外,香格里拉的星空沉默地俯視著這座藏式酒店。某個房間的窗前,顧臨川將銅鏡對準夜空,凹凸鏡面將星光扭曲成模糊的漩渦。

  而另一扇窗後,劉藝菲翻出那本《荒原狼》,書頁間夾著的乾枯菩提葉恰好落在「所有孤獨都是同一種頻率的共振」那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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