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檳榔嶼
第154章 檳榔嶼
「靠過去，在那華人村落附近下錨，動作放緩些。」吳志傑下令道。
船隻也緩緩靠近島嶼，最終在離岸不遠處下錨。
而他們這一行人的身影顯然也早已被村里人察覺，當吳志傑在一隊親兵的護衛下，乘小艇踏上沙灘時，看到的是幾十名聚集在村口的男女老少。
他們衣著簡樸，皮膚在海風吹拂、烈日炙烤下顯得有些黝黑，手上有著長期勞作留下的痕跡。
此時，面對吳志傑這一行陌生卻面容和他們有些相似的來客，他們面帶警惕、好奇，手中握著魚叉、鋤頭，當作防身的武器。
一位看起來年歲最長、鬍子花白的老者被眾人簇擁在最前方，他努力挺直有些佝僂的腰背，開口問道：「諸位——諸位軍爺從哪裡來的？到我們這荒僻小島，有——有何貴幹？」
他說的是閩南語，聲音有些顫抖，明顯是在害怕，但又努力保持著鎮定，身後眾人也都屏氣凝神，氣氛一時有些緊張。
看著這一幕，吳志傑心中有些複雜。
他示意親兵們後退幾步，自己上前，目光溫和地掃過這些與他面容相似的同胞，用漳州話輕聲問道：「阿伯，別怕，我們是來自漳州的華人。聽你的口音，應該也是來自漳州、泉州一帶的鄉親吧？」
熟悉的鄉音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人群頓時出現一陣騷動，眾人交頭接晝，原本緊張的氣氛也瞬澗泳釋大半，緊接著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驚喜。
那老者眼晴猛地睜大，上下打量著吳志傑和他身後這一群剪了辮子、只留短髮，身材精悍卻又並非官兵打扮的隨從，遲疑道：「你——你們也是福建來的？你這口音是漳州的沒錯，你是？——」
吳志傑這才微微一笑，高聲道：「老鄉們，我姓吳，名志傑，祖籍漳州海澄。如今蒙暹羅王信重，受封為北大年總督，負責打理南邊的政務，這座大島，連同對面吉打的地界，如今都歸我管轄。近日，聽聞島上有華人同胞居住，特來看看。」
他這番話信息量巨大，村民們消化了好一會兒。
暹羅國王？
北大年總督？可這邊不是吉打嗎？
管轄？那這裡日後就歸暹羅朝廷管了？
雖然他們對這些問題還是感到非常疑惑，但「漳州老鄉」、「打理政務」、「歸我管轄」這幾個意思他們聽懂了。
聽聞吳志傑這番話，那老者李阿福臉上的皺紋仿佛都舒展開了些，激動地上前兩步，卻又忽然停下，似乎不知該行什麼禮數，最後只是搓著手，語氣激動：「原——原來是大人來了！是暹羅來的父母官！我們——我們是萬曆、崇禎年間為避戰亂，先祖爺們拖家帶口乘船漂來的，輾轉多地最終在此紮根下來，傳了好幾代了。多是漳州、泉州府的人。
平日裡就打打魚，在坡上種點薯蕷、胡椒、甘蜜過活。沒想到——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漳州來的父母官！」
他話語間已帶上了哽咽，身後不少老人也抹起了眼淚。
雖然他們也不清楚吳志傑到底算哪裡的官員，但能在這種時候，在異地他鄉，遇到同鄉，還正好是他們的父母官，那種已被遺忘於天涯海角又重新找到組織的激動，讓他們有些難以言表。
吳志傑心中也是唏噓不已。在這種出遠門、尤其是下南洋，全靠同鄉幫襯的時候，同鄉這個身份的名聲還未壞掉，他趕緊走上前扶住老人家的手臂：「阿伯快別這麼說，什麼父母官，都是離鄉背井討生活的華人同胞。
你們孤懸海外，在此地紮根繁衍，開拓生計，辛苦了幾代人，實在受苦。但從今日起，不同了！既然我吳志傑來了，斷沒有再讓自家同胞自生自滅的道理。
往後，你們受我吳家庇護，一切規矩照舊，我只會想辦法讓大家日子過得更好。」
他這番話真誠實在，沒有高高在上的官腔，全是通報情誼的實在話，瞬間贏得了所有村民的心，尤其是在聽吳志傑說道一切照舊後，更是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眾人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用濃重的鄉音訴說著這些年的生活，並好奇地打聽對岸和家鄉的情況，而在得知吳志傑身邊的親衛竟然有人跟他們是同一個縣出來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連帶著所有人都親切了幾分。
吳志傑耐心地聽著，並不時詢問島上物產、飲水、以及附近的馬來部落等。
李阿福等人也一一回答，表示島上華人約有百餘人，分幾處聚居，與土著馬來人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偶有交易。
隨後，在李阿福等人的陪同下，吳志傑巡視了島嶼，尤其仔細勘察了島上東北部的深水灣，還有現已開闢出來的胡椒種植園、甘蜜園等。
而在現場視察之後，吳志傑心中對檳榔嶼的開發計劃也更加地清晰。這裡有現成地同胞，還有了初步的農業基礎，更有著絕佳的港口，確實是一處絕佳的商船停靠休息地。
巡視完後，吳志傑當著所有村民的面下令：「在島上高地設立瞭望哨和補給點，常駐一隊兵士，再豎起我吉打府的旗幟。通告全島，此島已歸我治下，所有安分守己之民，皆受保護，以往生計照舊，並會逐年改善。」
說完，他又特意轉頭對李阿福等人說：「阿伯，你們是此地的老住戶，熟悉情況。日後還要多多倚重你們。我會留下人手，也會定期派船送來些工具、種子。
你們安心在此生活，將來，會有更多閩粵鄉親過來，把這裡建設得更好。」
而在吳志傑乘船離開檳榔嶼時，幾處村莊的華人都自發地聚集在了岸邊，用力揮舞著手臂，目送船隊遠去。他們的眼神中，已不再是最初的恐懼，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歸屬感，同時也充斥著希望。
吳志傑站在船尾，望著那片逐漸遠去的小島，還有岸上模糊的人影，心中卻是生出一種踏實感，這或許就是他穿越到這個時代的意義？
在船邊吹拂著海風，沉吟良久，吳志傑才從剛才那奇特的心境中脫離出來，轉而卻是考慮起了人口問題。
如今在北大年定居下來的人口已然不少，上次他得到的數據約為六千餘人，其中從南洋暹羅、安南、南邊的馬來蘇丹國等地來的約在三千人左右，從宋卡也來了一千多人。
剩下的則側是吳志傑攻占北大年蘇丹國前，原本就在北大年定居著的華人，他們原在幾家華人大族手下討生活，但在吳志傑和幾家首領一通勾兌後，他們也都加入了吳家治下，被吳志傑打亂安置在了各地。
不過，隨著吳家廣招華人移民的消息越傳越廣，移民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最近一個月的人數甚至抵得上前面幾個月的總和，甚至未來還會更多。
他們大多是來自暹羅、安南境內的華人，雖沒有具體統計，但在和幾位時常往返此間的幾位大商賈交流過後，他們都說在暹羅的華人少說也有十來萬，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說有二十萬的，再加上與士人結合生下的峇峇娘惹，數量更是遠超吳志傑的預料。
而在安南的華人數量可能少一些，但也有個十來萬，他們的存在極大的加快了吳家治下移民的速度，尤其是這兩國近些日子都不太安穩，更是促使著他們往周邊遷移。
吳志傑一開始有些詫異，但在想到自家爺爺短短三十年便能從漳州招來萬名移民來宋卡謀生，倒又覺得還挺合理。
所以，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不久吳志傑的北大年總督府麾下就能有萬餘名華人生活在治下，那麼接下來也可以適當的往吉打、檳榔嶼這邊安置些移民了。或許，還可以將即將到來的大陸移民往這邊安置？
想到此處，吳志傑感受了一下海風的風向，忽然意識到如今海上盛行的已是東北季風了，那麼大陸的船隊也快返航了吧？
「起風了！」
）
「靠過去，在那華人村落附近下錨，動作放緩些。」吳志傑下令道。
船隻也緩緩靠近島嶼，最終在離岸不遠處下錨。
而他們這一行人的身影顯然也早已被村里人察覺，當吳志傑在一隊親兵的護衛下，乘小艇踏上沙灘時，看到的是幾十名聚集在村口的男女老少。
他們衣著簡樸，皮膚在海風吹拂、烈日炙烤下顯得有些黝黑，手上有著長期勞作留下的痕跡。
此時，面對吳志傑這一行陌生卻面容和他們有些相似的來客，他們面帶警惕、好奇，手中握著魚叉、鋤頭，當作防身的武器。
一位看起來年歲最長、鬍子花白的老者被眾人簇擁在最前方，他努力挺直有些佝僂的腰背，開口問道：「諸位——諸位軍爺從哪裡來的？到我們這荒僻小島，有——有何貴幹？」
他說的是閩南語，聲音有些顫抖，明顯是在害怕，但又努力保持著鎮定，身後眾人也都屏氣凝神，氣氛一時有些緊張。
看著這一幕，吳志傑心中有些複雜。
他示意親兵們後退幾步，自己上前，目光溫和地掃過這些與他面容相似的同胞，用漳州話輕聲問道：「阿伯，別怕，我們是來自漳州的華人。聽你的口音，應該也是來自漳州、泉州一帶的鄉親吧？」
熟悉的鄉音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人群頓時出現一陣騷動，眾人交頭接晝，原本緊張的氣氛也瞬澗泳釋大半，緊接著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驚喜。
那老者眼晴猛地睜大，上下打量著吳志傑和他身後這一群剪了辮子、只留短髮，身材精悍卻又並非官兵打扮的隨從，遲疑道：「你——你們也是福建來的？你這口音是漳州的沒錯，你是？——」
吳志傑這才微微一笑，高聲道：「老鄉們，我姓吳，名志傑，祖籍漳州海澄。如今蒙暹羅王信重，受封為北大年總督，負責打理南邊的政務，這座大島，連同對面吉打的地界，如今都歸我管轄。近日，聽聞島上有華人同胞居住，特來看看。」
他這番話信息量巨大，村民們消化了好一會兒。
暹羅國王？
北大年總督？可這邊不是吉打嗎？
管轄？那這裡日後就歸暹羅朝廷管了？
雖然他們對這些問題還是感到非常疑惑，但「漳州老鄉」、「打理政務」、「歸我管轄」這幾個意思他們聽懂了。
聽聞吳志傑這番話，那老者李阿福臉上的皺紋仿佛都舒展開了些，激動地上前兩步，卻又忽然停下，似乎不知該行什麼禮數，最後只是搓著手，語氣激動：「原——原來是大人來了！是暹羅來的父母官！我們——我們是萬曆、崇禎年間為避戰亂，先祖爺們拖家帶口乘船漂來的，輾轉多地最終在此紮根下來，傳了好幾代了。多是漳州、泉州府的人。
平日裡就打打魚，在坡上種點薯蕷、胡椒、甘蜜過活。沒想到——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漳州來的父母官！」
他話語間已帶上了哽咽，身後不少老人也抹起了眼淚。
雖然他們也不清楚吳志傑到底算哪裡的官員，但能在這種時候，在異地他鄉，遇到同鄉，還正好是他們的父母官，那種已被遺忘於天涯海角又重新找到組織的激動，讓他們有些難以言表。
吳志傑心中也是唏噓不已。在這種出遠門、尤其是下南洋，全靠同鄉幫襯的時候，同鄉這個身份的名聲還未壞掉，他趕緊走上前扶住老人家的手臂：「阿伯快別這麼說，什麼父母官，都是離鄉背井討生活的華人同胞。
你們孤懸海外，在此地紮根繁衍，開拓生計，辛苦了幾代人，實在受苦。但從今日起，不同了！既然我吳志傑來了，斷沒有再讓自家同胞自生自滅的道理。
往後，你們受我吳家庇護，一切規矩照舊，我只會想辦法讓大家日子過得更好。」
他這番話真誠實在，沒有高高在上的官腔，全是通報情誼的實在話，瞬間贏得了所有村民的心，尤其是在聽吳志傑說道一切照舊後，更是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眾人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用濃重的鄉音訴說著這些年的生活，並好奇地打聽對岸和家鄉的情況，而在得知吳志傑身邊的親衛竟然有人跟他們是同一個縣出來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連帶著所有人都親切了幾分。
吳志傑耐心地聽著，並不時詢問島上物產、飲水、以及附近的馬來部落等。
李阿福等人也一一回答，表示島上華人約有百餘人，分幾處聚居，與土著馬來人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偶有交易。
隨後，在李阿福等人的陪同下，吳志傑巡視了島嶼，尤其仔細勘察了島上東北部的深水灣，還有現已開闢出來的胡椒種植園、甘蜜園等。
而在現場視察之後，吳志傑心中對檳榔嶼的開發計劃也更加地清晰。這裡有現成地同胞，還有了初步的農業基礎，更有著絕佳的港口，確實是一處絕佳的商船停靠休息地。
巡視完後，吳志傑當著所有村民的面下令：「在島上高地設立瞭望哨和補給點，常駐一隊兵士，再豎起我吉打府的旗幟。通告全島，此島已歸我治下，所有安分守己之民，皆受保護，以往生計照舊，並會逐年改善。」
說完，他又特意轉頭對李阿福等人說：「阿伯，你們是此地的老住戶，熟悉情況。日後還要多多倚重你們。我會留下人手，也會定期派船送來些工具、種子。
你們安心在此生活，將來，會有更多閩粵鄉親過來，把這裡建設得更好。」
而在吳志傑乘船離開檳榔嶼時，幾處村莊的華人都自發地聚集在了岸邊，用力揮舞著手臂，目送船隊遠去。他們的眼神中，已不再是最初的恐懼，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歸屬感，同時也充斥著希望。
吳志傑站在船尾，望著那片逐漸遠去的小島，還有岸上模糊的人影，心中卻是生出一種踏實感，這或許就是他穿越到這個時代的意義？
在船邊吹拂著海風，沉吟良久，吳志傑才從剛才那奇特的心境中脫離出來，轉而卻是考慮起了人口問題。
如今在北大年定居下來的人口已然不少，上次他得到的數據約為六千餘人，其中從南洋暹羅、安南、南邊的馬來蘇丹國等地來的約在三千人左右，從宋卡也來了一千多人。
剩下的則側是吳志傑攻占北大年蘇丹國前，原本就在北大年定居著的華人，他們原在幾家華人大族手下討生活，但在吳志傑和幾家首領一通勾兌後，他們也都加入了吳家治下，被吳志傑打亂安置在了各地。
不過，隨著吳家廣招華人移民的消息越傳越廣，移民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最近一個月的人數甚至抵得上前面幾個月的總和，甚至未來還會更多。
他們大多是來自暹羅、安南境內的華人，雖沒有具體統計，但在和幾位時常往返此間的幾位大商賈交流過後，他們都說在暹羅的華人少說也有十來萬，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說有二十萬的，再加上與士人結合生下的峇峇娘惹，數量更是遠超吳志傑的預料。
而在安南的華人數量可能少一些，但也有個十來萬，他們的存在極大的加快了吳家治下移民的速度，尤其是這兩國近些日子都不太安穩，更是促使著他們往周邊遷移。
吳志傑一開始有些詫異，但在想到自家爺爺短短三十年便能從漳州招來萬名移民來宋卡謀生，倒又覺得還挺合理。
所以，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不久吳志傑的北大年總督府麾下就能有萬餘名華人生活在治下，那麼接下來也可以適當的往吉打、檳榔嶼這邊安置些移民了。或許，還可以將即將到來的大陸移民往這邊安置？
想到此處，吳志傑感受了一下海風的風向，忽然意識到如今海上盛行的已是東北季風了，那麼大陸的船隊也快返航了吧？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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