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不知閣老(求周一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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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草折銀,進展如何?」

  張瑞圖站起拱手,沉聲回道:「回陛下,臣已查明。遼東馬草折銀,確有情弊。」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力求周全。

  「臣查問戶部、兵部舊檔,又走問京中往來永平、薊鎮之人。」

  「過去朝廷召買馬草,所給之價,往往不足。有力之家,總能多方規避。」

  「而無力之民,一旦被攤派,則傾家蕩產,之後也往往無法足額交付馬草。」

  「是以,此法於民,則民怨沸騰;於國,則遼東馬草不濟。」

  說到這裡,他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故而,臣以為,與其召買,不如將馬草折銀,發往遼東,由當地自行採買,或更為妥當。」

  他說完,便垂首侍立,心中忐忑無比。

  這番話,道理上沒有錯。

  但他恰恰沒說最關鍵的事情,而這件事卻是他無法迴避,也不敢去說的。

  果然,朱由檢,聽完後輕輕嘆了口氣。

  「張閣老,朕記得,上次朕便問過。」

  朱由檢的聲音幽幽響起。

  「召買馬草存在情弊,朕知道。」

  「折銀能去除召買情弊,朕也知道。」

  「朕問的是,銀子到了遼東,要如何變成馬草,這其中的關節你怎麼不說呢?」

  張瑞圖的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支支吾吾,半晌才道:「這……薊遼總督閻鳴泰或有方略自行處置。」

  「自行處置?」朱由檢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折銀方法是總督遼餉黃運泰報上來的法子,到了你這裡搞不明白,竟又要折回去尋薊遼總督了。」

  「遼鎮公文來回五日不止,你若當初無法釐清此事,為何要隨口承諾三日可得?」

  其實在朱由檢心中,已經猜到其後緣由。

  召買馬草有情弊,就意味著有利益鏈,派人過去把利益斬了就行了。

  此人不說,不是不說,乃是不願說,乃是不敢說。

  朱由檢微微前傾,緩了緩口氣道。

  「那依張閣老之見,若再給十日時間,此事能否有個結果?」

  張瑞圖的嘴唇哆嗦著,卻不敢應上一個是字。

  朱由檢的耐心,在一點點被消磨乾淨。

  他盯著張瑞圖,一字一句地問道。

  「好,此事你辦不得。那朕再問你,放眼滿朝文武,你覺得,誰能辦得?」

  張瑞圖的眼神下意識地在殿內掃了一圈。

  首輔黃立極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入定。

  其餘閣部卿臣也是事不關己。

  唯有李國普神色似乎躍躍欲試。

  但最終,張瑞圖的目光,還是落回了自己面前的地面上。

  何必呢?他今年已經五十有七了,從一福建貧窮子弟而至大明閣老,又有什麼還不滿足的呢。

  新君銳意改革,東林起復在即,這朝堂上眼看是腥風血雨,何必久呆?

  不如回鄉去罷,用心書法,未必不能成為真正大家,青史留名。

  豈不比留在這暴風眼來得更好?

  他思慮到此,再不猶豫,直接摘下頭上的烏紗帽,雙手捧著,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

  「老臣昏聵無能,如今又年老多病……懇請陛下,准臣……骸骨歸田!」

  群臣頓時都看向朱由檢,等著他接下來的反應。

  按照慣例,皇帝此時應該離座,親手扶起老臣,溫言撫慰。

  然後上演一出君臣相得的戲碼,最後讓張瑞圖「勉為其難」,繼續為國任事。

  如此反覆三次,張瑞圖就可功成身退了。

  特別是當今陛下登基以來,明睿果斷,頗有明君氣象,想必不會放過這個施恩機會。

  一息,兩息……

  張瑞圖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漸漸覺得不對。

  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許久,就在殿內眾人幾乎要窒息的時候,朱由檢忽然一笑。

  「好好好,好一個三不知閣老。」

  「國事糜爛至此,無能之輩,確實不該竊據高位。」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高時明,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傳旨。」

  「張瑞圖昏庸無能,又毫無擔當,著,削籍為民,剝奪一切出身,勒令回鄉閒住。」

  旨意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張瑞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削籍,是免官。剝奪出身,那就是連舉人待遇都沒有了!

  此令一下,可以說他瞬間就從大明閣老重新變回當初那個什麼也不是的屁民。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甚至來不及謝恩,兩名大漢將軍已經面無表情地走了上來,一左一右,將他從地上架起,半拖半拽地帶出了文華殿。

  直到被拖出殿門的那一刻,張瑞圖的腦子都是一片空白。

  那句「三不知閣老」一出,青史之中,他張長公永無翻身之日矣!

  ……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黃立極、施鳳來等人,噤若寒蟬。

  就連李國普也是面露不忍,猶豫著是否開口。

  朱由檢沉默了片刻,忽然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御案。

  清脆的響聲,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諸位心中,是不是在擔心?」

  朱由檢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

  「擔心朕今日清算了張瑞圖,明日,就要輪到你們這些曾經的『閹黨』?」

  這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心中最深的恐懼。

  黃立極等人渾身劇震,殿中十名卿部閣臣紛紛站起,不敢再坐,卻也不敢跪下。

  這皇帝……他竟然把話挑明了!

  「朕今日,不妨跟你們交個底。」

  朱由檢站起身,以手按住桌案,微微前傾。

  「國事如此,朕只欲做中興之主,而不欲做亡國之君。」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眼神坦蕩而銳利。

  「是故——誰能做事,誰就上!誰不能做事,誰就下!就這麼簡單!」

  「門戶、黨爭,在朕這裡,不值一提,也不許再提!」

  「朕今日與你們這般說,他日與所謂得東林門戶,也是這般說!與天下人,朕還是這般說!」

  說罷這話,朱由檢也不管眾人反應,徑直坐下,仿佛剛才那一番雷霆手段與肺腑之言,都未曾發生。

  他敲了敲桌子。

  「全都坐下,繼續議事。」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眾人,再次重複那個問題

  「遼東馬草折銀一事,三不知閣老辦不了。」

  「你們之中,誰能為大明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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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意識到,大家可能對薊鎮、永平沒什麼概念,也不知道馬草這件事情究竟發生在哪裡。

  我補個圖示意一下:

  最右邊是山海關,出關去就是遼東。

  然後關內是永平、薊州,密雲。

  這三個地方一般是與遼東一起經略的,稱為薊遼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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