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原來大明皇帝曾經這麼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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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

  一碗熱騰騰的麵條下肚,朱由檢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將手中的青花大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好吃!長秋的手藝著實不賴!」

  這一聲脆響,把一旁捧著飯碗細細吃著的王體乾和司之禮嚇得一哆嗦。

  此刻被皇帝這麼一驚,兩人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身來,躬著身子,一副隨時準備聽令的模樣。

  御座之側,周鈺強制按捺,卻還是眼兒彎彎,如月牙兒一般。

  她心中歡喜,面上很矜持道:「陛下喜歡就好,臣妾這次可是特地請教了尚膳監的老師傅,他說臣妾於廚藝一道,實乃……天賦奇才,還特地給了我一道祖傳的湯頭秘方呢。」

  朱由檢看著她那點藏不住的小得意,心裡暖烘烘的,伸手極其自然地拂去她臉頰上沾著的一小撮白麵粉。

  周鈺的臉頰「騰」地一下飛上兩抹紅霞,像是被火燒著了一般,趕忙低下頭,拿起袖子在臉上左擦右擦,心如鹿撞。

  朱由檢這才轉向那兩個戰戰兢兢的太監,語氣溫和地揮了揮手:

  「行了,你們兩個不必如此緊張,這可是長秋親手所做。好好吃完,可不許剩下。」

  「朕先自己看看帳本,再與你們問話。」

  「奴婢……遵旨。」

  兩人如蒙大赦,趕緊坐回去,捧起面碗又快又安靜地狼吞虎咽起來。

  朱由檢不再理會他們,從司之禮呈上來的那摞文牘中,抽出最上面一本,翻了開來。

  他的心中滿懷期待。

  我的天啟哥哥,你到底給我留了多少錢呢。

  然而,只看了幾分鐘,朱由檢就感覺頭皮陣陣發麻。

  繁體、豎排、無句讀、數字還都是漢字大寫。

  更別提那所謂的「四柱清冊法」,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各種名目混雜糾纏,看得人眼花繚亂,腦仁生疼。

  習慣了後世清晰明了的表格和阿拉伯數字,朱由檢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天書般的記帳方式。

  他強忍著不耐,又往後翻了幾頁,入目皆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

  「啪!」

  一聲悶響,朱由檢將厚重的帳本合上。

  他抬頭一看,王體乾和司之禮不知何時已經把面吃完了,正躬身侍立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反倒是周鈺,正小聲跟宮女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意。

  「司之禮。」朱由檢喚道。

  「奴婢在。」司之禮連忙上前一步,頭垂得更低了。

  「內承運庫交接得如何了?」

  「回陛下,檔籍帳冊都已交接完畢,奴婢也大致看了一遍。只是……庫中實物,還未來得及一一清點,核對帳目。」司之禮答得小心翼翼,聲音都在發顫。

  朱由檢點點頭,並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直截了當地問,「你直接告訴朕,現在朕的內帑,還剩多少銀子?」

  司之禮的身子猛地一顫,躬身道:「回陛下,內承運庫帳上,現銀共計一百四十三萬七千五百二十三兩四錢。」

  朱由檢以為自己聽錯了,聲調不由得拔高了幾分:「多少?怎麼會這麼少?」

  「一百四十三萬……」司之禮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已經細若蚊蠅,幾乎聽不見了。

  朱由檢徹底愣住了。

  堂堂大明皇帝,富有四海,九重天子,私人小金庫里,就剩下這麼點鋼鏰兒?

  一股強烈的荒謬感湧上心頭,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是該發怒,還是該發笑。

  司之禮見皇帝臉色陰晴不定,嚇得額頭冷汗直冒,雙腿一軟,幾乎就要跪下去。

  他只是個剛從信王府提拔上來的,往日也不過是王府局官而已,一時間惶恐不安,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朱由檢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王體乾。

  王體乾立刻感受到了皇帝的注視,心中暗嘆一聲,知道躲不過去。

  他從司之禮身後走出,跪伏在地,用一種沉痛而恭敬的語氣說道:


  「陛下,關於內帑之事,老奴……知曉一二,或可為陛下解惑。」

  「講。」朱由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王體乾定了定神,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

  「神宗顯皇帝(萬曆)過世時,內帑尚有近四千萬兩之巨,可謂充盈。」

  他頓了頓,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皇帝的神色,才繼續道:

  「但萬曆四十八年,因薩爾滸之敗,遼東危急,光宗貞皇帝登基,當即發帑九百餘萬,以作軍資。」

  「先帝登基之後,又逢遼瀋、廣寧之敗,為重建兵馬、修築城防,再發帑一千餘萬。」

  「此後數年,宮中日常用度、遼事新餉、重修三大殿、三王之國及公主貴妃冊封等事……耗費甚巨。」

  「故而……故而到了今日,只餘下這百餘萬兩了。」

  朱由檢敏銳地抓住了重點:「萬曆四十八年和天啟元年,短短兩年,就為遼東之事發出內帑近兩千萬兩?」

  「是。」王體乾的頭埋得更低了。

  「朝廷接連敗仗,城池、兵馬都需要重建,花錢是應該的。」

  朱由檢實在心中疑惑,忍不住追問。

  「可就算如此,兩年將近兩千萬兩內帑,也未免太多了些。如今遼東一年餉額,也不過五百二十萬兩而已。」

  「兵馬重建、城池駐守,連同兩年間遼餉正稅,豈不是說,我大明在遼東,兩年就花了近三千萬兩的軍費?」

  王體乾心中一凜,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他沒料到這位新君,過去在王府閒住,各人相傳不過所謂仁厚、純孝等語。

  如今甫一登得寶座,竟然如此明見萬里嗎?

  他低下頭,聲音艱澀:「陛下聖明。先帝登基後數年……也察覺此事不對,多番追問,然……然終不得其所以然。」

  不得其所以然。

  朱由檢心中冷笑。

  好一個「不得其所以然」!

  他幾乎可以想像,那雪花般的銀子,是如何從國庫流出。

  一路經過內使、文臣、小吏、邊將之手,層層盤剝,雁過拔毛,最後才落到那些苦弱的軍士和民夫手中。

  可真到這時,真正落到實處的,又能有幾成?八成?還是五成?

  靠,不會只有三成吧?

  朱由檢心中一嘆,所謂政以賄成,刑以權枉,實在是晚明官場真實寫照。

  工事、邊事,國朝用度,此二事最耗錢糧,不知養活了多少吸血的蠹蟲!

  可惜,他穿越的是崇禎,不是天啟。

  事已至此,又連續崩了兩個帝君,根本無從追索,思之無益。

  他深吸口氣,冷靜下來,換了個話題:「那現在,內帑的進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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