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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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冷兵器時代,兩軍水戰,弓弩為先。因為弓弩幾乎就是唯一的遠程攻擊手段,投石車也可以進行遠程打擊,但投石車太笨重,射速慢不說,還只能裝備在重型戰艦上。馬頰河平時就是條小水溝,可開不進來重型戰艦,就算是漲水了也不行。

  陳誠隔著百八十步的距離,十箭射死射傷了五個敵人,梁軍士卒大驚失色,有人大叫起來:「是神箭將軍!」

  幾天前的戰鬥中,陳誠手挽強弓,在兩軍陣前射殺了數十名梁軍弓弩手,駭得許多梁軍士卒面無人色。後來又親身上陣砍殺了更多的梁軍,於是梁軍這邊就有叫他「神箭將軍」,也有叫他「神劍將軍」的,反正都是一個叫法。

  「別追了!」

  「再追我們都沒命了!」

  水上交戰,除了要當心敵人之外,還要小心別掉進了水裡。一般來說,水手和船上的士兵都不會穿戴鐵甲,最多弄一套皮甲在身上。不然的話,掉進了水裡,那可就太糟糕了。

  也有人不服氣,「他能射箭,我們也有強弩!怕他何來?」

  「唉,咱們的弩射不過人家啊!」

  那人兀自不信,呼喝著讓水手加快速度,卻不妨一箭飛來,正中面門。他仰頭就倒,連慘叫都不曾發出。剩下的梁軍不敢再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條走軻敲鑼打鼓地北返。

  陳誠問夏魯奇,「剛才聽到他們喊神劍將軍,是怎麼回事?」

  夏魯奇沒有參與當天的戰鬥,但是聽了不少,便將其中原由給說了。陳誠聽完大笑,「這名號倒也不錯,配得上咱。」

  回到德州後,晉軍牙將、太原少尹李承勛求見。本以為他是來問偵查的情況,但不完全是,待李承勛進來後,就聽得他說道:「一千精銳騎兵已經趕了過來,敢情大帥檢閱!」

  剛下了大雨,道路稀爛,晉軍的一千騎兵還能趕過來,這些傢伙,委實是有些本事。且不說戰鬥力如何,在吃苦耐勞這一塊,現在的晉國兵馬可以稱得上天下第一,就連東邊草原上的契丹人都比不上他們。

  陳誠答應了李承勛的請求,前去檢閱跋涉了一百多里的晉軍騎兵。

  不出所料,一千多晉軍騎兵全都變成了泥猴,身上滿是泥漿,就連他們的馬匹也都變得黑乎乎的了。雖然樣子看起來狼狽,可是晉軍的士氣依舊高昂。

  陳誠勉勵了幾句,下令給他們送來了大批的酒肉,並許諾,只要立下戰功,晉軍和義昌軍一樣都能得到賞賜。

  晉軍騎兵中有許多胡人,甚至還有契丹人,有些聽不懂陳誠在說什麼。等到同袍轉述了一遍,沙陀人也好,契丹人也罷,都是熱烈地歡呼起來。晉軍士兵也是人,他們參軍打仗也大多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就是為了酒肉,為了富貴,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

  現在有酒有肉,很多人便快活地又唱又跳起來。

  很多人以為,底層人會整天愁眉苦臉。愁苦是有的,但苦中作樂也不少,只要有一點點的好,他們就會快活起來。

  有個梳著小辮子的晉軍士卒撕下還沒烤熟的羊腿,遞到了陳誠的面前,口中嘟囔著聽不明白的話語。

  李承勛翻譯道:「他叫說請大帥吃肉。」

  羊腿上還在滴淌血水,這別說是五成熟了,連三成都沒有。陳誠以前吃牛排都要吃全熟的,他又不是沒進化完全的歐洲人,吃什麼生牛排啊。不過這時候,陳誠卻是哈哈一笑,接過羊腿就大口撕咬起來。

  這一舉動贏得了晉軍士卒的喝彩,不少人向陳誠敬酒,他是來者不拒,酒來碗干,痛快得很。吃肉喝酒之後,陳誠還拍拍這個的肩膀,錘錘那個胸膛,當然,是收著力氣了的,不然要把人給錘死了。

  見到陳誠這種做派,李承勛有些發愣,不竟然地想到了前任晉王,也就是李克用。李克用是性情中人,平時也喜歡這麼跟士卒玩鬧。

  不過李克用喝了酒之後容易發脾氣,鞭笞士卒的時候不少。即便是沒有喝酒,李克用對部下也經常打罵。

  李克用的堂弟李克修生性節儉,不好奢華、浪費,在迎接李克用的時候場面安排的比較簡陋。李克用因此非常生氣,對李克修處以笞刑並嚴詞辱罵。李克修被打了之後,氣得大病一場,並頑固地不肯吃藥,然後就這麼病死了。

  從那之後,李克用稍微能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氣。在李存孝叛亂而被誅殺後,李克用痛哭流涕,幾天不吃飯。再然後,李克用的脾氣收斂了許多,可也不再有年輕時候的慷慨豪邁。

  而現在的陳誠,在李承勛的眼中,就跟早年時的李克用很像。


  同樣是能跟士卒打成一片,同樣是年紀輕輕就手握重兵,成了一方諸侯,而且這位義昌鎮的節帥更能打......李承勛心中忽然就冒出了一個想法,不過他隨即就笑了起來,怎麼可能呢。

  「李少尹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外臣想多帶一些人參與今晚的戰鬥。」

  「哈哈,李少尹勇氣可嘉,但是你看他們,喝得這麼痛快,晚上還能起來嗎?」

  「我們太原的勇士,便是喝醉了也一樣能上陣殺敵。」李承勛道:「他們要是起不來,我就用鞭子一個個地把他們抽起來!」

  陳誠見李承勛說的認真,便道:「夜襲用不了這麼多人,挑一百個勇士出來就行。」

  夜襲一般不會發生在上半夜,而是要等到深更半夜。還有專門在黎明前發動攻擊的,不過那是大規模進攻,跟夜襲不同。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午夜時分,兩百名義昌鎮牙兵和一百名晉軍乘坐小船,順流而下,來到了右龍虎軍中軍營寨附近。所有人都在嘴裡叼著木棍,木棍的兩段有帶子,繫於頸上,防止喧譁。

  這就是所謂的「人銜枚」,很早以前的戰爭中就有這種做法了。

  三百軍士在抵達目的地附近後,一個接一個地下了船,踩著冰冷的河水向前摸去。

  11月份的河北,晚上氣溫已經降到了兩三度,下了水之後,要不要多長時間就會凍得嘴唇發青。但陸地上有梁軍把守,可能哪裡還有伏路軍,想要悄無聲息地摸到敵人的中軍大帳,就只能沿著岸邊踩水過去。

  河面上飄起了一層薄霧,能見度很低。軍士們沒有攜帶弓箭,也沒有帶上步槊長槍,很多人連皮甲都沒穿,就攜帶了刀劍骨朵等武器。

  如果是在大白天,這麼幹會非常危險。但是晚上能見度低,用刀劍會更靈活,效果會更好也說不定。其實晚上也很危險,但是梁軍勢大,不出奇兵,難以取勝。

  局勢對義昌鎮來說依舊很危險。要是等到天氣放晴,梁軍會再度對平原城發起猛攻。平原城的守軍雖然在下雨後得到了喘息的機會,但是他們的傷亡很大,只怕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河道邊緣的水不深,但也漫過了腰部,軍士們都被凍的臉色發白。周圍飄蕩著白色的霧氣,耳邊是水流的聲響,能夠看到的只有前面幾個同袍的身影,便是身經百戰的勇士,身處這樣的環境也會覺得緊張。

  他們寧願跟敵人面對面地廝殺,也不願意在這樣的環境中久待。

  終於,目的地到了。陳誠率先上岸,接著是義昌鎮的牙兵。李承勛也被凍得面色發青,上岸後渾身顫抖不已,接過葫蘆往嘴裡灌了幾口烈酒之後,才算是暖和了一些。

  陳誠拿回葫蘆,仰頭將剩下的酒水全都倒進了喉嚨裡面,長長地呼氣,然後低聲道:「我先上,你們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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