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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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誠離開後,晉軍士卒在驛站里議論紛紛,「球大個東西,也能當節度使?」

  「嚇!叫我們跟他一起去夜襲?不是想要害人吧?」

  「咱們自己打自己的,別理會這球玩意!」

  李承勛喝道:「都他媽的少說兩句!以為這裡是太原嗎?」

  「啊呸!這裡不是太原又怎麼地?難道那廝敢咬咱的卵泡?」

  「哈哈哈!」軍士們大笑起來,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最近這幾年來,晉軍除了在梁軍手上吃了一些虧之外,基本上沒有輸過。潞州之戰中,三萬晉軍鐵騎大破十萬晉軍,斬殺俘獲萬餘人,晉軍愈發的驕橫,自以為無敵於天下。

  雖然驛站中的晉軍士卒只有十多人,雖然他們窮的只剩下了馬匹、武器和一身臭烘烘的皮毛衣服,但他們依舊瞧不起其他藩鎮的兵馬。

  李承勛卻是知道義昌鎮那位年輕的統帥氣力過人,不可小覷。而且他聽驛站的人說了前些天義昌軍和梁軍交戰的情況,驛卒說他們打垮了梁國的龍虎軍,這當然不可信,晉軍在趙州也不過跟梁軍打個平手,義昌軍怎麼可能打垮了梁軍中最為精銳的龍虎軍?

  但是看到義昌鎮內沒有人心惶惶,就知道梁軍並沒有占到多少便宜。這說明義昌軍還是有一些戰鬥力的。

  現在晉軍的局勢並不好,下面的士卒只知道晉軍天下無敵,卻不知道晉國年年大戰,早就已經國困民窮,連太原城中的百姓都面有菜色。

  義昌鎮需要晉軍的援助,晉軍也需要義昌鎮。只有將河北三鎮都拉到晉軍的戰車上,晉國才能繼續跟梁軍打下去。不然的話,耗也把晉軍耗死了。

  因此,李承勛嚴令手下的士卒不得詆毀義昌軍的節度使,至少不能當面說人家壞話。只是效果不怎麼好。

  同一時間,梁國右龍虎軍指揮使李思安正在營地中痛罵王茂章,「艹-他-娘的王茂章!居然在陛下那告老子的黑狀!」

  「要不是他狗日的不肯發援兵,我們怎麼會遭受這麼大的損失?」

  「都是姓王的雜碎的錯!」

  右龍虎軍的將領們跟著一起痛罵,他們都被朱溫朱皇帝派來的欽差訓斥了一頓,不少人還被削去了官爵和俸祿。

  欽差說王茂章大破賊軍,卻被他們拖了後腿,要不是他們打了敗仗,德州城都已經拿下來了。

  聽聽,這叫人話嗎?將士們拼死血戰,換來的卻是這種結果!

  將軍們不敢罵朱溫,自然而然地將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了王茂章的身上。十幾個右龍虎軍的將領一邊飲酒,一邊咒罵王茂章不得好死。

  「陛下只信任客將外人!」有人喝多了,將不滿扯到了朱溫朱皇帝的頭上。這話引起了共鳴,先是楊師厚,然後是王茂章,朱溫讓外人騎在老兄弟們的頭上,這怎麼能不讓人火大了?

  楊師厚和王茂章是能打,難道老兄弟們就不能打了?

  「王重師有什麼罪?竟然被殺了全家!」

  「朱友恭、氏叔琮又有什麼罪?他們只是奉命行事!」

  李思安也喝多了,但他還是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罵王茂章可以,扯到朱皇帝身上就不好了,現在竟然還說起了朱友恭、氏叔琮!這是可以說的嗎?

  要是這些話傳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在座的怕不是個個都要人頭落地!

  李思安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將酒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住口!誰叫你們說這些......」

  話音未落,大帳的門帘被掀開,一個頂盔摜甲的軍官走了進來,「敵軍出動了戰船,在河上窺視我軍營寨,屬下以為,當立刻.......」

  李思安抓起桌子上的酒杯,朝著那軍官砸了過去。軍官往邊上一閃,避開了酒杯。李思安大怒道:「好殺才!擅闖中軍大帳,竟然還敢躲?推出去,重打三十軍棍!」

  門口的衛兵看了看那軍官,又看向李思安。

  李思安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打他五十軍棍!」

  兩名衛兵上前,想要抓住軍官的手臂,「夏都頭,得罪了!」

  夏都頭冷哼一聲,「不用捆,我自己會走。打就打,要是老子叫喚一聲,就不算好漢!」

  五十軍棍,要是打實了,能把人活活打死。不過大家都是在軍營里混飯吃的,一般不會把事情做的太絕。只要彼此間不是有深仇大恨的,不至於說把人給打死。大部分時候,只要給點錢,負責打軍棍的會高高舉起,輕輕地落下。


  但是話又說回來,姓夏的軍官脾氣又臭又硬,平日裡跟頂頭上司的關係就不大好,現在又惡了指揮使,還不給錢,不打他打誰?

  於是這位夏都頭就被結結實實的打了五十軍棍,饒是他身體強壯,也被打得皮開肉綻,背上和臀部都是斑斑血跡。

  行刑的時候,有不少梁軍士卒在邊上圍觀。這是軍中允許的事情,無論是懲罰還是獎賞,都得讓其他軍士知道,這樣才能振奮士氣,才能讓士兵們畏懼軍法。

  前提是被打的人真的犯了軍法。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不滿地道:「夏都頭犯了什麼罪?要打得這麼狠?」

  「日他-姥姥-的,拼死拼活了這麼久,賞賜沒見到半分,打軍棍倒是痛快的很!」

  一個軍官陰陽怪氣地道:「誰說沒有賞賜?我們天天吃發霉的糧食,可不是天大的賞賜?」

  「你們步兵還算好的,我們還要天天給戰馬割草!割草,割草,割鳥的草!周圍的草早就割完了!艹!」

  汴梁禁軍能征慣戰,習慣了年年打仗,但是這兩年禁軍幾乎是馬不停蹄地打仗,打完了潞州之戰,接著就是打潼關和長安,還沒等喘口氣,又千里迢迢地跑到河北來打仗。有些禁軍士卒剛從河北回到汴梁,腳上的泥都還沒擦乾淨,就被一桿子又給支到了河北,這誰他-媽-的受得了?

  軍中早就積累了許多的不滿,現在只是找個由頭髮泄出來。

  聽到外面吵得厲害,李思安紅臉八稀地從大帳裡面走了出來,喝道:「都吵吵什麼?想造反嗎?還不趕緊散了!」

  士兵們嚷嚷了幾句,便有軍官喊道:「散了!都散了!」

  不散怎麼辦?難道真的把當官的都砍了?

  禁軍士卒的家眷都在汴梁,縱然是有心反他-娘-的,但是一想到家裡的妻兒老小,不能忍也得忍了。朱皇帝收稅收得少,可是殺人殺得多。要是敢造反,朱皇帝殺他們全家老小眼睛都不眨一下。

  外鎮的兵馬容易造反,但是禁軍很少發生叛亂的事情。縱然有那麼一兩個人想要搞事,其他人也不會拿家裡十幾口幾十口人的性命去賭一個沒有希望的未來。

  當天晚上,陳誠剛剛躺在床上,忽地有軍士來報,說是有個梁軍的都頭逃了過來,想要求見節帥。

  「梁軍的都頭跑我們這邊來了?還想要見我?」

  「是。大帥要是不想見他,我現在就去把他打發了。」

  陳誠擺了擺手,「還是見見吧。人家這麼辛苦地跑過來,說不定真的有什麼重要消息。」

  等到梁軍都頭被推搡了進來,陳誠一眼就看到其人身上有著斑斑血痕,便問左右道:「你們怎麼把他打成這樣?」

  「我們沒打他啊。」

  那個梁軍都頭說道:「是被之前的上官打的,跟他們無關。」

  之前的上官打的?陳誠笑了起來,「你該不會是來獻連環計的吧?」

  「連環計是什麼?」梁軍都頭道:「我看到你們派出了戰船在河面上窺視,就知道肯定是想要發動襲擊,我知道右龍虎軍指揮使李思安的大帳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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