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君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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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足飯飽後,眾學士看向太子的眼神已然大不相同。

  殿下這是把他們當自己人了!

  李承錢見氣氛正好,忽然長嘆一聲,面露愁容。

  郝處俊見狀,連忙關切問道:「殿下何故嘆氣?可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唉!」

  李承錢故作無奈嘆氣,「甑山縣公,於師、孔師給孤布置了一篇《論君臣相得之道》的策論,說是三日後要當朝考校……」

  通過原主記憶,李承錢認出問話這年輕人是郝處俊,其以從六品上的著作佐郎本職兼崇賢館直學士。

  他的父親有功於大唐被封為甑山縣公。

  所以,便就尊稱其一聲甑山縣公,這就跟後世找人辦事,尊稱別人為某總、領導一個道理。

  見李承錢對他頗為禮待,郝處俊頓時激動不已。

  李承錢頓了頓,又嘆,「其實寫篇文章也沒什麼難的,畢竟孤的老師都是大唐最好的,只是孤現在有些摸不准於師、孔師的口味,實在不知該如何下筆啊。」

  東宮三位師傅,于志寧,孔穎達,還有那個已經被貶的杜正倫,一向在外面說太子是非,這事整個東宮都知曉。

  是以,李承錢話音剛落,崇賢館內頓時炸開了鍋!

  張士衡拍案而起,怒道:「於公、孔公這是何意?殿下乃國之儲君,他們不悉心教導,反倒故意刁難,簡直豈有此理!」

  張士衡是四川大儒,他說的話立刻引起其他學士紛紛附和。

  「就是!《論論君臣相得之道》這種題目,擺明了就是有意刁難殿下!」

  「不錯!這題目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既要論君臣之道,又要體現相得之意,稍有不慎就會落人口實。」

  「三日期限,還要當朝考校?這分明是存心為難!」

  眾人義憤填膺,爭相為太子抱不平。

  李承錢心中暗笑,面上卻仍是一副苦惱模樣,「那諸位愛卿,可有良策助孤?」

  吃人嘴軟!

  這一問,可把學士們的熱情徹底點燃了!

  李承錢禮賢下士,弄得他們都生出一副士為知己者死的豪情壯志。

  張士衡捋須沉吟,「殿下,老臣以為當以'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為論本……」

  「不錯,但可惜太淺。」

  李承乾搖頭,「於師孔師定然不會滿意。」

  張士衡是正六品上的太學博士,受原主邀請兼任崇賢館直學士,可惜原主向來不愛納諫,讓他在東宮一直沒什麼存在感。

  李承錢怕打擊他的積極性,特意用了先揚後抑的話術。

  郝處俊建議,「那不如論齊桓公與管仲、劉備與諸葛亮……」

  李承錢依舊搖頭。

  就於孔那倆位腐儒,憑什麼能跟管仲和諸葛亮這兩位相提並論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時間館內眾學士皆是束手無策。

  呵呵,你們不行,那我可就上了啊!

  四個千古一帝,湊不出一個太子!

  李承錢對扶蘇,劉據,尤其李承乾是充滿同情的,東宮的那三位老師絕對就是個坑貨,成天只知道為自己刷名望,何曾維護過太子的利益!

  仗著自己是大儒,把別人都當成沒讀過書的莽夫,遇到事就喜歡橫加指責。

  不怪偉人曾說,最是無用是書生!

  為人臣子有用才行,空有所謂的清名何用??

  如今,李承錢就要給於孔二人扣頂大帽子,當然,這不能直來直去的,而是要引據論點將自己的想法插入進去。

  曾經,他看到過一篇關於君臣之道的文章,這不就剛好派上用場了嘛!

  他慢慢走至一書案,提起毛筆,就要在宣紙上揮毫潑墨。

  但可惜,他的毛筆字實在見不得人。

  「孤手有些疼,誰願代筆!」

  「我來!」

  郝處俊昂首闊步上前,能為太子代筆可是莫大的殊榮!

  張士衡在一旁羨慕不已,只恨自己年紀大,腿腳慢了半拍。


  「君臣之際,非獨禮法所能拘也!」

  李承錢負手而立,聲音清朗。

  郝處俊提筆蘸墨,手腕懸勁,筆鋒落紙如行雲流水。

  「昔者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有亂臣十人而周室興。何哉?各盡其才而已。」

  郝處俊眼前一亮。

  心中暗贊,殿下竟有如此見識!

  館內眾學士則聽得目瞪口呆。

  這文采、這氣度,哪像是於師孔師口中那個厭學的太子?

  「故明君之御臣下,不在苛責小節,而在量才器使。若使皋陶治獄,而令后稷典刑,雖日撻百僚,終不能致太平。」

  「今之論君臣者,徒執禮法,不識變通,是猶膠柱鼓瑟,豈不謬哉?」

  「好!」

  這幾句說得擲地有聲,張士衡不禁拍案叫絕。

  「膠柱鼓瑟」四字,分明是在諷刺于志寧、孔穎達迂腐不化!

  李承錢略作停頓,環視眾人,繼續道:「孤以為,君臣相得,首在推誠。」

  「昔漢高祖用蕭何、韓信,一以文治,一以武功,皆能盡其所長。何也?高祖知人善任,臣下竭忠盡智耳。」

  郝處俊筆下不停,墨跡酣暢淋漓。

  「其次,當存體恤之心。管仲射鉤,桓公不以為仇;魏徵直諫,陛下每加優容。故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非虛言也。」

  說到此處,李承錢忽然停住,笑問眾人。

  「諸位以為,當今朝中,還有誰堪稱君臣相得之典範?」

  張士衡立即答道:「房玄齡、杜如晦輔佐陛下,可謂珠聯璧合。」

  「不錯!」

  李承錢朗聲道:「房謀杜斷,相得益彰。玄齡善謀,如晦能斷,此陛下所以成貞觀之治也。然則,君臣相得豈在形跡?要在心心相印耳。」

  最後,他沉聲收尾:「故曰,明君不責人以全才,良臣不求君以殊遇。各安其分,各盡其能,則天下可運於掌矣!」

  郝處俊擱筆,眾學士爭相傳閱,無不嘆服。

  「殿下此文,既合經義,又切時弊,必能令於公、孔公刮目相看!」

  郝處俊由衷讚嘆。

  李承錢嘴角微揚,目光掃過眾人。

  「如何?孤這文,可道出了諸位所想?」

  「自是!自是!」

  眾人連忙躬身,「殿下高見!臣等拜服!」

  「不過!」

  李承錢忽然抬手,眾人立刻噤聲。

  他緩緩踱步,一字一句道:

  「孤卻還要加幾句,然為人臣者,當守臣子本分!」

  「即便是師,亦是輔佐君王之臣!」

  「若恃師名而輕君上,以訓誡之名行僭越之實!此非君臣相得之道,實乃亂政之始也!」

  呵,不能只光要求君王,而忽略了對臣子的約束吧?

  轟——!

  眾學士如遭雷擊,臉色驟變。

  這話,分明就是直指于志寧、孔穎達!

  太子這篇策論乃一篇戰鬥檄文啊!

  張士衡喉頭滾動,低聲道:「殿下,此言一出,三日後朝堂恐怕……」

  「怕什麼?」

  李承錢冷笑,「孤倒要看看,是誰先亂了君臣本分!」

  郝處俊深吸一口氣,「在場眾人,誓死與太子共進退!」

  「很好!」

  李承錢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都沒想到,一頓工作午餐而已,竟能如此收買人心!

  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他負手而立,語氣忽然變得深沉,「諸位可知,為何如今朝中,總有些文臣擺不正自己的位置?」

  眾學士面面相覷,不敢輕易接話。

  李承錢冷笑一聲,繼續道:「自玄武門之後,父皇為彌補得位之憾,廣開言路,禮賢下士,一心要開創貞觀盛世。」


  「這本是好事,可有些人!」

  他眼神陡然銳利,「卻把陛下的寬容當成了縱容!」

  「今日敢訓斥太子,明日就敢指摘君王!」

  「長此以往,君臣之分何在?朝廷綱紀何存?」

  這番話如驚雷炸響,震得眾學士心神俱顫。

  郝處俊額頭滲出冷汗,低聲道:「殿下慎言,玄武門之事……」

  「孤有什麼不敢說的?」

  李承錢一甩袖袍,目光如電。

  「父皇以誠待臣,是君恩!」

  「但臣子若因此忘了本分,就是大逆不道!」

  「于志寧、孔穎達今日敢以師長之名壓孤,他日就敢以諫臣之名逼宮!」

  「這樣的所謂諍臣,我大唐——」

  「要不起!」

  這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在崇賢館內久久迴蕩。

  眾學士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太子此舉,不只是反擊於、孔二人,更是要替陛下,重整這日漸失衡的君臣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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