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聖水與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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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0章 聖水與蟲

  銀月伯爵領,暮星莊園。

  空氣中瀰漫著玫瑰與甜點的馥郁香氣,但沒人真正有心思品嘗。連噴泉的水聲和樂隊演奏的弦樂都顯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場虛偽的寧靜。衣著光鮮的貴族賓客們端著水晶酒杯,笑容僵硬,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匯聚於庭院中央的那個人一黑炎侯爵,赫克托·埃斯特。

  這位侯爵的名號,如今在公國比瘟疫本身更令人膽寒。傳聞他所到之處,異端無所遁形,但其手段之酷烈,又讓每一個聽聞者不寒而慄。

  莊園主人銀月伯爵此刻就緊隨在赫克託身邊,額角滲著細汗,滿臉堆笑地聽著他點評一尊新到的雕塑。伯爵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但他必須笑。為了領地,為了家人,他只能將希望寄託於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救世主」。

  「線條尚可,情感也算充沛,就是匠氣太重了。」赫克托閒適地評價著,仿佛他談論的只是一件尋常藝術品,而窗外的瘟疫陰影並不存在。

  今天是銀月伯爵領接受「聖水祝福」的日子。

  庭院裡,伯爵的親族、麾下的騎士與衛兵排成隊列,每個人的臉上都交織著虔誠與緊張。關於赫克托侯爵的領地在瘟疫中安然無恙的傳聞,早已是貴族圈裡公開的秘密。人人都說,這位深受永輝之主眷顧的侯爵,掌握著神賜的庇護之力。

  正午,儀式開始。

  赫克托換上一身潔白無瑕的禮服,親自端著一個黃金水盆走上前。盆里的清水在陽光下清澈見底,不染纖塵。

  「永輝之主的光輝將庇佑每一個虔誠的靈魂,滌盪一切污穢與異端。」他朗聲高亢,神情專注而聖潔。

  銀月伯爵第一個單膝跪下,雙手顫抖地接過一個小銀杯,將「聖水」一飲而盡。

  接著,是他的親族、騎士和衛兵們。

  隊列末尾,一個叫皮特的年輕衛兵緊張地吞了口唾沫,也學著前面的樣子,一口喝乾了杯中「聖水」。液體清涼,毫無味道。

  但下一秒,一股灼熱的細線從他的胃裡猛地竄起,直衝喉嚨!皮特感覺喉嚨里像被砂紙狠狠地來回摩擦,癢得他幾乎要室息。可這哪裡是一個小小衛兵有資格弄出亂子的場合?他想要強壓下那股撕心裂肺的咳嗽衝動,但緊接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噁心感涌了上來。

  不行了,要吐————

  他再也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周圍人群發出一陣驚呼,恐慌地向後退開。

  「天哪!」一個貴婦人的尖叫刺破了空氣。

  皮特模糊的視線里,只看到自己吐出的穢物中,有什麼東西在動。是幾條沾著血絲的黑色線頭,正在地上瘋狂地扭動、彈跳!

  那是什麼?!

  幾乎同時,不遠處的馬夫漢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劇烈抽搐,黑色的蟲子從他的嘴角和鼻孔里爭先恐後地爬出。

  「啊——!」

  恐慌瞬間被引爆。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被絆倒,有人嚇得癱軟在地。銀月伯爵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赫克托,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甚至微微側過頭,像是在欣賞這幅由尖叫、

  恐慌與死亡構成的畫作。

  「他們是潛藏的異端。」他平靜地為這件突發事件定下結論,「聖水淨化了他們的肉體,將他們被邪神腐化的靈魂暴露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兩個垂死掙扎的人,只是將目光轉向已經嚇傻的衛隊長。

  「處理掉。」

  衛隊長一個激靈,對上赫克托那毫無情緒的視線,就像在看兩件礙事的垃圾。他打了個寒顫,猛地拔出劍。

  「是,侯爵大人!」

  劍鋒落下,終結了皮特和漢斯的抽搐。鮮血濺上翠綠的草地,濃烈的腥氣混著玫瑰芬芳,竟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

  騷亂平息了。人們看著那兩具屍體,再看看面不改色的赫克托,恐懼壓倒了懷疑,懷疑最終轉化成更深的敬畏。

  儀式結束,赫克托回到客房,一名商會管事服飾的男人早已在等候。

  「侯爵大人。」管事躬身遞上一份密信。

  赫克托拆開信,信上的內容讓他那張優雅從容的臉孔第一次有了細微的變化。

  「血咳合劑?白塔領?」


  他輕聲念出這兩個詞,眉毛微微挑起。他驚訝的不是有人能治好瘟疫,而是這個人。

  維林·克萊因,那個本該在灰沼領的泥巴里打滾的開拓男爵。帝國皇家法師院保證過,這種鍊金詛咒強化的瘟疫,不懂瘟疫本質的施法者根本不可能製作出治療藥劑。

  一個邊陲小貴族,怎麼可能?

  管事低聲補充:「我們的情報顯示,維林·克萊因不僅研製出了藥劑,還通過洛倫佐家族的渠道開始向王都大規模鋪貨。他們的動作太快,我們的情報網甚至來不及反應,所以————」

  「所以,在我精心繪製的畫卷上,有人潑了一盆髒水。」赫克托打斷他,聲音里聽不出憤怒,只有一種潔癖被冒犯的極致厭惡。

  維林·克萊因。每次這個名字出現,都給他一種感覺:一根扎進肉里的刺,不致命,卻讓人煩躁。

  「看來,不能再慢悠悠地享受這個過程了。」赫克托站起身,走到窗邊。僕人們正在用沙土掩蓋草地上的血跡,試圖抹去剛才發生的一切。

  「傳我命令。」他頭也不回,「加快進程。一個月內,所有接受我善意」的封臣,必須全部完成祝福」儀式。告訴他們,瘟疫隨時可能變異,神的耐心有限。」

  「是。」

  「另外,」赫克托轉過身,窗外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森然陰影,「給帝國傳訊。就說,公國的抵抗超出了預期,獵物比想像中更狡猾。

  管事呼吸一滯。

  赫克托吐出了最後的指令:「請求開啟第二階段」。

  管事不敢追問,他很清楚「第二階段」意味著什麼,顫聲問道:「侯爵大人,現在就————是不是太快了?」

  「快?」赫克托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沒有溫度,「不。是那位白塔伯爵,給了我一個完美的藉口。」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當公國上下都沉浸在得救的虛假喜悅中時,才是給予他們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信鴉從莊園飛起,越過田野與河流,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向著帝國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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