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數量
第368章 數量
城堡會議室內，維林剛剛用最簡潔的語言，概括完實驗室的勝利。
特里斯坦、瓦勒里烏斯、巴雷特————發展部、技術部、安全部的大小官員們分坐兩側，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振奮。
「也就是說，我們贏了？」商業主管奧拉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肥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實驗層面，是的。」維林回答。
「太好了！」奧拉幾乎要跳起來，「伯爵大人，我立刻安排人手，將所有庫存的淨化藥劑和防護服都調往隔離營！我們甚至可以準備一場小規模的慶祝————」
「慶祝的話，還要再等一等。」
一個冷靜的聲音打斷了奧拉的狂喜。
是埃爾文。
這位植物學專家站了起來，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將一份報告鋪在長桌上，仿佛那上面有千斤重。
「暗影墓地草的培育條件極為苛刻。」
「它需要黑曜石粉末與火山灰混合的土壤，對溫度、濕度、酸鹼度都有嚴格要求。最關鍵的，它必須在富暗影能量的環境中才能生長，整個領地，符合條件的只有墓園和少數幾個地下洞穴。」
埃爾文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報告最後一行字上。
「它的自然生長周期，是三個月。」
會議室里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三個月？」奧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開什麼玩笑？我們等得了三個月嗎？」
他急切地看向維林。
「大人，您不是有————有那種催生植物的能力嗎？」
「春律信使的催生過程會透支植物的生命潛能。」維林的聲音很平靜，「強行催生，只會導致有效成分積累不足。我試過了，極速催生下的暗影墓地草，藥效只有正常植株的十分之一，這是在浪費寶貴的血液資源。」
「這————」
「而且，萃取和調配過程極其繁瑣。」一名來自技術部的鍊金術士臉色難看地補充著。
「從材料製備到母液萃取，再到以太調和與融合醇化，每一個步驟都需要一名熟練的鍊金學徒耗費數個小時。就算把研究院所有學徒都算上，我們一天也製造不出五支藥劑！」
眾人視線不自覺匯聚在掌握了領地資源數據的首席執政官特里斯坦身上。
特里斯坦一言不發，只是將一張寫滿了數字的莎草紙，緩緩推到了桌子中央。
「按照目前的生產能力計算，月產量不足一百支。」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刀。
「而根據最新的報告，昨天一天，所有隔離營新增病例，是九個。這個數字，還在增長。」
奧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了椅子裡。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剛剛還觸手可及的希望轉瞬破碎。
眾人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一乾二淨，藥劑明明已經有了，但數量，這該死的數量，卻將他們死死壓住。
就在這片寂靜中，一個突兀的笑聲響了起來。
是維林。
他居然笑了。
所有官員都抬起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公國任何一個其他領地，那麼現在，確實可以宣布末日來臨了。」
維林站起身，他環視著一張張或震驚、或困惑、或絕望的臉。
「但這裡是白塔伯爵領。」
他俯視著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官僚體系，聲音陡然拔高。
「過去半年，我們的識字班畢業了多少人？我們的工坊，又培養了多少懂得基本流程操作的工人？！」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而是直接轉向瓦勒里烏斯。
「瓦勒里烏斯大師！」
「在！」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維林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巨響，「將血咳合劑的生產流程，給我拆分成三十個，不，五十個獨立步驟！每一個步驟，都簡化到只需要認識圖紙、懂得基本操作就能完成！」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磅礴氣勢從維林身上散發出來，眾人紛紛被維林的自信所震懾。
「我們沒有那麼多能在幾小時內完成一道工序的鍊金術士！」
「但我們有成千上萬，哪怕花十幾個小時，也能完成一道最簡單工序的產業工人！」
「我們完全可以讓數量，取代質量！」
鐺——！
鐺—！鐺——！
當伯爵的命令化作洪流湧出城堡時，銅鑼聲劃破了米那斯提力斯港的寧靜。
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著門，只有巡警隊的皮靴聲在石板路上踢踏迴響。
第三居民區的千戶所內，萊恩召集了他摩下的一百位十戶長。
「又怎麼了？」一個身材粗壯的十戶長煩躁地扯了扯口罩，「今天早上，我管的那一戶里，就有一個小伙子開始咳血，一家子都被帶走了！現在人心惶惶，都快壓不住了！」
「是啊，萊恩大人。」另一個年長的十戶長憂心忡忡，「領主大人的隔離令是沒錯，可藥呢？再沒有藥，人心就要散了！」
萊恩看著手下們一張張焦慮的臉，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
「各位，領主大人讓我召集大家，就是為了藥」的事情！」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
「就在今天，技術部成功了！」萊恩的聲音陡然拔高，他自己都感覺到了話語中的激動與顫抖，「治療瘟疫的特效藥血咳合劑」，已經研發出來了！」
「真的？」
「我的天！」
短暫消化後，會議室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但是！」萊恩用力一揮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藥是有了，可產量跟不上！領主大人需要人手，大量的人手參與生產！」
「現在，伯爵大人下令，號召所有擅長種植、特別是培育過魔法植物的，或者懂得調配藥劑、哪怕只是當過藥劑師學徒的工匠，立刻去市政廳報導！」
「即便沒有這些經歷，只要是在識字班畢業的，都可以去！」
他本以為還需要費一番口舌去鼓動。
然而，話音未落，一位十戶長就猛地站了起來。
「我手下有戶人家，老爹是草藥商人，他兒子從小就跟著學，肯定懂！」
「我那邊有個退休的老工匠，以前在法師塔里幹過雜活，他說他會辨認好幾種礦石粉末！」
「我！我識字最多，讓我去！我不怕死！」
「算我一個！」
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萊恩愣住了。他很快反應過來，一股熱流直衝胸口。
「好！」他大聲吼道，「都別爭！現在，立刻回去把所有符合條件、自願參加的人都給我叫來！我們第三居民區，要做第一個響應伯爵號召的千戶區！」
不到半小時，上百名神情激動的工匠和識字班畢業生就聚集在了千戶所前的空地上。
萊恩看著這支隊伍，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豪。這可是上百名熟練工！這次，他萊恩絕對是立下了大功！
在他意氣風發地揮手之後，隊伍便向著市政廳大步走去。
然而，剛穿過兩個街道，他們就不得不停下腳步。
前方，通往市政廳的寬闊主幹道，已經被一片黑壓壓的人海淹沒。
數不清的人在巡警隊拉起的麻繩通道內，排成了數條望不到頭的長龍，在嘈雜的嗡鳴中緩慢向前蠕動。
每個人都戴著領地發的簡易口罩，彼此間隔著一段距離，卻依舊顯得擁擠不堪。
萊恩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人，正在隊伍旁滿頭大汗維持秩序的文書弗雷德。
他連忙擠了過去。
「弗雷德！是我，萊恩！」
那名叫弗雷德的文書看到他，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萊恩大人，你怎麼也帶著人來了？」
「我帶了我們區一百多個好手！」萊恩拍著胸脯，自豪地指著身後的隊伍，「全是精英！能不能讓我們插個隊？我這可是來立大功的！」
「立功？」弗雷德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指著那片無盡的人海，「你看看你周圍！你這點人算什麼？剛剛過去的第二居民區，帶了三百人！金帆商會自己組織了五百人！現在這裡，初步估計，至少有三千人報名！」
三千人————
萊恩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人太多了，密集過了頭，傳染風險劇增！」弗雷德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說道。
「特里斯坦大人剛才在市政廳里大發雷霆，把負責治安的巴頓隊長罵了個狗血淋頭！
別說插隊了，趕緊讓你的人散開，排到最後面去！不然等下巡警隊就要拿鞭子趕人了！」
萊恩回頭，看了看自己那一百多個一臉期待的手下，又看了看前方那如同長蛇般盤踞在街道上的無盡人龍。
他那點功勞，那點自豪，瞬間就被這片名為「人民」的汪洋大海拍得粉碎。
就在這時，一名巡警隊長站在高處，用鍊金擴音器發出了嘶吼，聲音蓋過了喧鬧嘈雜0
「所有人注意！接到執政廳緊急命令！停止在此地登記！」
「所有報名人員，立刻向東區預備廣場疏散！重複一遍！向東區預備廣場疏散！將由技術部官員在那裡對你們進行統一甄別！」
城堡會議室內，維林剛剛用最簡潔的語言，概括完實驗室的勝利。
特里斯坦、瓦勒里烏斯、巴雷特————發展部、技術部、安全部的大小官員們分坐兩側，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振奮。
「也就是說，我們贏了？」商業主管奧拉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肥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實驗層面，是的。」維林回答。
「太好了！」奧拉幾乎要跳起來，「伯爵大人，我立刻安排人手，將所有庫存的淨化藥劑和防護服都調往隔離營！我們甚至可以準備一場小規模的慶祝————」
「慶祝的話，還要再等一等。」
一個冷靜的聲音打斷了奧拉的狂喜。
是埃爾文。
這位植物學專家站了起來，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將一份報告鋪在長桌上，仿佛那上面有千斤重。
「暗影墓地草的培育條件極為苛刻。」
「它需要黑曜石粉末與火山灰混合的土壤，對溫度、濕度、酸鹼度都有嚴格要求。最關鍵的，它必須在富暗影能量的環境中才能生長，整個領地，符合條件的只有墓園和少數幾個地下洞穴。」
埃爾文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報告最後一行字上。
「它的自然生長周期，是三個月。」
會議室里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三個月？」奧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開什麼玩笑？我們等得了三個月嗎？」
他急切地看向維林。
「大人，您不是有————有那種催生植物的能力嗎？」
「春律信使的催生過程會透支植物的生命潛能。」維林的聲音很平靜，「強行催生，只會導致有效成分積累不足。我試過了，極速催生下的暗影墓地草，藥效只有正常植株的十分之一，這是在浪費寶貴的血液資源。」
「這————」
「而且，萃取和調配過程極其繁瑣。」一名來自技術部的鍊金術士臉色難看地補充著。
「從材料製備到母液萃取，再到以太調和與融合醇化，每一個步驟都需要一名熟練的鍊金學徒耗費數個小時。就算把研究院所有學徒都算上，我們一天也製造不出五支藥劑！」
眾人視線不自覺匯聚在掌握了領地資源數據的首席執政官特里斯坦身上。
特里斯坦一言不發，只是將一張寫滿了數字的莎草紙，緩緩推到了桌子中央。
「按照目前的生產能力計算，月產量不足一百支。」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刀。
「而根據最新的報告，昨天一天，所有隔離營新增病例，是九個。這個數字，還在增長。」
奧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了椅子裡。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剛剛還觸手可及的希望轉瞬破碎。
眾人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一乾二淨，藥劑明明已經有了，但數量，這該死的數量，卻將他們死死壓住。
就在這片寂靜中，一個突兀的笑聲響了起來。
是維林。
他居然笑了。
所有官員都抬起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公國任何一個其他領地，那麼現在，確實可以宣布末日來臨了。」
維林站起身，他環視著一張張或震驚、或困惑、或絕望的臉。
「但這裡是白塔伯爵領。」
他俯視著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官僚體系，聲音陡然拔高。
「過去半年，我們的識字班畢業了多少人？我們的工坊，又培養了多少懂得基本流程操作的工人？！」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而是直接轉向瓦勒里烏斯。
「瓦勒里烏斯大師！」
「在！」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維林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巨響，「將血咳合劑的生產流程，給我拆分成三十個，不，五十個獨立步驟！每一個步驟，都簡化到只需要認識圖紙、懂得基本操作就能完成！」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磅礴氣勢從維林身上散發出來，眾人紛紛被維林的自信所震懾。
「我們沒有那麼多能在幾小時內完成一道工序的鍊金術士！」
「但我們有成千上萬，哪怕花十幾個小時，也能完成一道最簡單工序的產業工人！」
「我們完全可以讓數量，取代質量！」
鐺——！
鐺—！鐺——！
當伯爵的命令化作洪流湧出城堡時，銅鑼聲劃破了米那斯提力斯港的寧靜。
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著門，只有巡警隊的皮靴聲在石板路上踢踏迴響。
第三居民區的千戶所內，萊恩召集了他摩下的一百位十戶長。
「又怎麼了？」一個身材粗壯的十戶長煩躁地扯了扯口罩，「今天早上，我管的那一戶里，就有一個小伙子開始咳血，一家子都被帶走了！現在人心惶惶，都快壓不住了！」
「是啊，萊恩大人。」另一個年長的十戶長憂心忡忡，「領主大人的隔離令是沒錯，可藥呢？再沒有藥，人心就要散了！」
萊恩看著手下們一張張焦慮的臉，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
「各位，領主大人讓我召集大家，就是為了藥」的事情！」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
「就在今天，技術部成功了！」萊恩的聲音陡然拔高，他自己都感覺到了話語中的激動與顫抖，「治療瘟疫的特效藥血咳合劑」，已經研發出來了！」
「真的？」
「我的天！」
短暫消化後，會議室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但是！」萊恩用力一揮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藥是有了，可產量跟不上！領主大人需要人手，大量的人手參與生產！」
「現在，伯爵大人下令，號召所有擅長種植、特別是培育過魔法植物的，或者懂得調配藥劑、哪怕只是當過藥劑師學徒的工匠，立刻去市政廳報導！」
「即便沒有這些經歷，只要是在識字班畢業的，都可以去！」
他本以為還需要費一番口舌去鼓動。
然而，話音未落，一位十戶長就猛地站了起來。
「我手下有戶人家，老爹是草藥商人，他兒子從小就跟著學，肯定懂！」
「我那邊有個退休的老工匠，以前在法師塔里幹過雜活，他說他會辨認好幾種礦石粉末！」
「我！我識字最多，讓我去！我不怕死！」
「算我一個！」
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萊恩愣住了。他很快反應過來，一股熱流直衝胸口。
「好！」他大聲吼道，「都別爭！現在，立刻回去把所有符合條件、自願參加的人都給我叫來！我們第三居民區，要做第一個響應伯爵號召的千戶區！」
不到半小時，上百名神情激動的工匠和識字班畢業生就聚集在了千戶所前的空地上。
萊恩看著這支隊伍，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豪。這可是上百名熟練工！這次，他萊恩絕對是立下了大功！
在他意氣風發地揮手之後，隊伍便向著市政廳大步走去。
然而，剛穿過兩個街道，他們就不得不停下腳步。
前方，通往市政廳的寬闊主幹道，已經被一片黑壓壓的人海淹沒。
數不清的人在巡警隊拉起的麻繩通道內，排成了數條望不到頭的長龍，在嘈雜的嗡鳴中緩慢向前蠕動。
每個人都戴著領地發的簡易口罩，彼此間隔著一段距離，卻依舊顯得擁擠不堪。
萊恩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人，正在隊伍旁滿頭大汗維持秩序的文書弗雷德。
他連忙擠了過去。
「弗雷德！是我，萊恩！」
那名叫弗雷德的文書看到他，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萊恩大人，你怎麼也帶著人來了？」
「我帶了我們區一百多個好手！」萊恩拍著胸脯，自豪地指著身後的隊伍，「全是精英！能不能讓我們插個隊？我這可是來立大功的！」
「立功？」弗雷德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指著那片無盡的人海，「你看看你周圍！你這點人算什麼？剛剛過去的第二居民區，帶了三百人！金帆商會自己組織了五百人！現在這裡，初步估計，至少有三千人報名！」
三千人————
萊恩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人太多了，密集過了頭，傳染風險劇增！」弗雷德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說道。
「特里斯坦大人剛才在市政廳里大發雷霆，把負責治安的巴頓隊長罵了個狗血淋頭！
別說插隊了，趕緊讓你的人散開，排到最後面去！不然等下巡警隊就要拿鞭子趕人了！」
萊恩回頭，看了看自己那一百多個一臉期待的手下，又看了看前方那如同長蛇般盤踞在街道上的無盡人龍。
他那點功勞，那點自豪，瞬間就被這片名為「人民」的汪洋大海拍得粉碎。
就在這時，一名巡警隊長站在高處，用鍊金擴音器發出了嘶吼，聲音蓋過了喧鬧嘈雜0
「所有人注意！接到執政廳緊急命令！停止在此地登記！」
「所有報名人員，立刻向東區預備廣場疏散！重複一遍！向東區預備廣場疏散！將由技術部官員在那裡對你們進行統一甄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