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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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妒火

  聽到主公的詢問,遠藤利勝連忙回答:「石徹白兵庫是代表東信義殿下前來,欲要贖回我城牢獄中關押的一名喚作川尻秀景的囚徒。」

  「川尻秀景?」遠山景任努力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卻毫無頭緒,「此乃何人?是什麼緊要人物嗎?」

  遠藤利勝搖搖頭:「據查證,川尻秀景原是飛驒國司姊小路家之舊臣,在飛驒或許有些微薄名望,但於我岩村城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緊要人物。」

  聽聞此言,遠山景任心弦不禁一松。優越感不禁再次湧起一你東信義縱然威名赫赫,還不是要求到我的面前?

  他當即擺了擺手,用一種近乎施捨的語氣:「既然如此,人就讓他贖走便是。權當給他這位三河之雷』一個薄面,說不定日後還能結個善緣呢。「

  「主公,」遠藤利勝卻依舊沒有領命,繼續道:「此川尻秀景,也斷不可輕易放還!」

  「遠藤利勝!」遠山景任頓時震怒,「你究竟是何意?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非是在戲耍本家不成?」

  「臣下萬萬不敢!」遠藤利勝慌忙俯首,解釋道:「只因主公有所不知。這川尻秀景並非是被我城兵士抓獲。乃是前些時日,其率領一批飛驒木工眾趕路,不慎衝撞了秋山中務大輔信友大人的隊列!」

  「秋山信友?!」這個名字如同魔咒,瞬間讓遠山景任再次僵住了,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武田家的譜代重臣秋山信友!去年正是此人揮兵東美濃,迫使父親遠山景前屈膝臣服。甚至,就在他繼任家督不久,此人又以「幫助穩固家督之位」為名,悍然領兵進駐岩村!

  名為襄助,實為威懾!只為了將遠山氏牢牢釘死在武田家的臣屬之位。

  此人,正是壓在他心頭最沉重、最令他窒息的一塊巨石!

  「是的,主公!」遠藤利勝繼續道,聲音越發謹慎,「事發之時,秋山大人便將那批技藝精湛的飛驒木工眾全部擄走,說是要獻給晴信公用於築城造械。至於川尻秀景本人,因其在衝突中受傷不便押送,便將其交給了我們看管。「

  說到這,他苦笑一聲,道:「若我們此時擅自放人,屆時秋山大人追問起來,該如何交代?若是因此被安上一個藐視武田門楣之罪!後果—不堪設想啊!」

  遠山景任沒有說話,但他的臉色已經微微變得有些發白,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幾乎要摳出血痕。

  又是武田!又是秋山信友!

  對方甚至不需要親自在場,僅僅是一個名字,一個可能的斥責,就能讓他這個堂堂岩村城主畏首畏尾,連處置一個無足輕重的俘虜都束手束腳!

  這種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支配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年輕而敏感的自尊。

  偏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家臣們都屏息垂首,不敢去看年輕主公那壓抑著屈辱和憤怒的表情。

  過了良久,遠山景任才從牙縫中擠出話來:「既然如此那就去告訴那個石徹白兵庫,就說—川尻秀景此人涉嫌重大,無法釋放,讓他回去吧。「

  說到最後幾個字,遠山景任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內心中是一種深深的無力和屈辱感。

  「遵—命!」遠藤利勝中嘆,知道這個結果雖然憋屈,卻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他應諾著,準備起身告退。

  「等等!」就在這時,遠山景任突然又開口叫住了他,「讓那個石徹白兵庫——前來覲見吧。」

  看著遠藤利勝略顯驚訝的目光,遠山景任眼底閃動著異樣的光芒,方才的震驚和妒火再次在他心頭翻湧,便補充道,「我想要親自聽聽,那個東信義還有他「三河之雷』的名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嗨!」遠藤利勝深深看了自己主公一眼,領命而去。

  待遠藤利勝離開,遠山景任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那件寬大的陣羽織,深深吸了幾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心底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主公,徹白兵庫已到,正在殿外候見。」

  沒有等候太久,人已經到了。

  遠山景任這時才睜開眼睛,刻意地淡淡哼道:「嗯,帶進來。」

  很快,石徹白兵庫被引入屋內,腰杆挺得筆直,步伐沉穩地行至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俯身恭敬行禮:「外臣石徹白兵庫,代表我家主公、西三河刈谷城主東信義殿下,拜見遠山景任大人!承蒙大人召見,外臣深感榮幸!」


  他的聲音洪亮清晰,在寂靜的殿內迴蕩。

  遠山景任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石徹白兵庫俯首的身影。對方這無可挑剔的禮儀,那不卑不亢的從容姿態,如同一點小小的火星,悄然點燃了他心中那早已堆積的妒火與煩躁。

  「石徹白兵庫——是吧?」沉默了半響,遠山景任才刻意拖長了調子,緩緩開口,「本城主近日聽聞了些許風聲,說你侍奉的那位東信義殿下,在西三河弄出了不小的動靜?還被人稱之為三河之雷』?」

  他話語微頓,嘴角撇了撇,以一種不以為意的語氣,續道:「呵,名頭倒是響亮得很。本城主閒來無事,頗感興趣。你既是他心腹家臣,不妨說說,讓本城主也開開眼界吧?」

  石徹白兵庫略微一怔。他此行為贖回川尻秀景而來,遠山景任卻避而不談,反倒讓他講述主君功績?而對方語氣中那抹隱約的輕蔑,更是讓他心下警惕。

  但人在屋檐下,他只得壓下心頭疑慮,依言恭敬回應:「大人既然垂詢,外臣自當如實稟報。」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

  這一次,不同於先前對遠藤利勝的簡短敘述,他將東信義自流亡西三河以來的每一步都詳盡道來。那每一個超凡的細節,每一次決策的果敢與精準,都被石徹白兵庫描繪得栩栩如生,字句間充滿了對主君的崇敬與追隨者的自豪。

  隨著石徹白兵庫的敘述,遠山景任臉上的那份刻意維持的「輕蔑」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他放在膝頭的手,指節漸漸捏緊。

  先前聽遠藤利勝簡報時已覺極度震撼,此刻親耳聽聞詳盡的戰役過程,那血火交織的殘酷畫面和決勝千里的精準謀略,仿佛在他眼前徐徐展開,帶來的衝擊力何止十倍!

  當聽到「三河之雷」的名號在三河平原上如滾雷般傳響,無人不敬之時,遠山景任的臉色已是一片煞白。他下意識地端起矮几上的茶碗,送到唇邊,卻發現茶水早已冰涼,而他的手則在微微顫抖!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胸腔里劇烈翻滾!

  是震驚,是難以置信,但更強烈的一是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的嫉妒!

  那個東信義!那個比自己還小一兩歲的流亡之徒!憑什麼他能在短短數月間,在強敵環伺、寸土寸金的三河之地,打出如此赫赫威名?斬殺名門子弟,擊敗今川名將,逼退織田悍卒,奪取城池立足!

  而反觀他自己呢?坐擁父親留下的堅城,頭頂遠山氏嫡流之名,卻如同籠中之鳥,一舉一動都要看武田的臉色,如同一隻聽人發號施令的看門犬!

  這巨大的落差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那脆弱的自尊心上。

  無能狂怒的妒火開始在他心底,肆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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