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荒土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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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荒土良策

  「哈哈,若如此,豈非更好?」

  聽到堀秀重之言,東信義卻朗聲一笑,神色輕鬆,「他若真下令禁止領民渡河謀生路,不許眾人改善生計,這等自絕於民、惹怨招恨之舉,他做得越多,我們越要拍手稱快!」

  「哈哈哈」堀秀重與周圍家臣們聞言,皆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主公這番話,既點明利害,更透著舉重若輕的從容自信,令眾人心頭為之一暢。

  笑聲初歇,東信義神色條然轉肅:「但是,那水野信元並非愚鈍之輩,遲早也會想通其中關竅。故而,如之前評議時所料,他定會派人前來攪擾破壞。」

  堀秀重當即挺直腰背,肅然道:「臣以性命擔保,絕不令其損毀半分!」

  但東信義卻緩緩搖頭:「不,既不能讓他們破壞根本,但又要讓他們適當地破壞幾分。如此,方能令百姓們真切目睹水野之惡!屆時再擒獲一兩個惡徒,公審示眾,使百姓對其恨之入骨。那時,再順勢組織領民勤加操練,嚴加防範,才能真正達成我們『修水利、收民心、練武備」之宏圖。」

  「主公英明!臣明白了。」堀秀重再次鄭重領命。

  本多正信也在一旁微微頜首,對主公洞悉人心、馭勢謀局之精準,深為嘆服。

  一行人沿河岸繼續巡視。初夏的陽光漸漸強烈起來,照耀著辛勤勞作的人們。但很快,一片廣但荒蕪死寂的區域闖入他們的視野一一那是連綿的沼澤地與鹽鹼地夾雜分布,與遠處生機勃勃的稻田形成刺眼的對比。

  那些土壤在陽光下泛著令人不適的慘白鹽霜,星星點點的水窪嵌在龜裂的泥殼裡,整片區域都透看一股被大地厭棄的絕望。

  東信義勒馬指著這片荒蕪,眉頭微燮:「如此大片土地,都任其拋荒廢棄,簡直是暴列天物!」

  本多正信立刻驅馬上前半步,恭敬答道:「主公,這沿河靠海之地,此類沼澤、鹽鹼地比比皆是。皆是因地勢低洼,海潮倒灌,河水漫溢所致。土質惡劣,或過澇或鹹鹵,皆被視為無用之地,徒費人力亦難有產出,故而棄之不顧。」

  他的語氣中也帶著深深的無奈和惋惜,「若主公主持興修的堤壩能徹底根治境川水患,隔絕海潮河水,假以時日,待沼澤地排乾水澤,還能淤積成良田。而那些鹽鹼地————」他搖了搖頭,嘆道:「怕是瘤疾難除。」

  堀秀重也附和道:「本多大人所言極是。堤壩修成後,上游沼澤或有改善之機。但鹽鹼地縱然是屆時引水洗鹽,要將此等惡地化為良田,至少也要十年之功。」

  「十年?」東信義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我等不了十年。」

  眾人然,目光齊齊聚焦在主君身上。這等不毛之地,主上難道還能變出米糧來不成?

  東信義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翻身下馬,徑直踏入那片灰白死寂的荒原。

  腳下的土地開始變得鬆軟泥濘,繼而又有些堅硬板結,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踩碎了一層薄薄的鹽殼,發出「啦」的碎裂聲。空氣中一股咸腥腐敗的氣息開始變得濃重,熏得人有些頭暈。

  放眼望去,灰白是永恆的主調,只有零星幾叢枯瘦的雜草或灰綠色的鹽生植物,倔強地證明著此地並非徹底的死域。

  東信義在一處地勢略高的地方停步,靴子深深陷進板結龜裂的鹽殼裡。他彎下腰,抓起一把灰白的泥土,在指間捻動。砂礫般的顆粒感,混雜著黏膩的鹽分,很快在掌心留下一層白漬。

  「主公,此處鹽毒深重,又不適宜化作鹽田,」本多正信眉頭緊鎖,聲音帶著少年人難得的凝重,「遠非尋常排水可解。若要強行開墾水田,所費人力物力,只怕—」

  「誰說我要開墾成水田?」東信義打斷他,將手中的鹽鹼土拋落,起身掃過身後一眾面露困惑的家臣,斬釘截鐵道:「這些地,確是惡地!但在我眼中,它們不是負擔,是寶地!我要讓它們,產出比良田稻米更昂貴的『金子」!」

  話落,周圍只剩一片死寂。

  堀秀重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本多正信的眼底也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

  比稻米更昂貴的金子?在這鳥不拉屎的鹽鹼地里?

  「其實,此事我早有考量,今日也正好藉機和諸位闡述我之見解。」

  東信義迎著眾人困惑不解的眼神,開始描繪他的藍圖:

  「首先,在這些鹽鹼地上,我們要進行多重規劃,因地制宜!你們看那邊,」他指向最靠近海岸,鹽分最重的區域,「那些重鹽之地,寸草難生,卻最適合廣植海蘆!」

  「海蘆?」本多正信瞪大了眼晴,「主公,臣下知道此物。這本是生於海濱灘涂的野草,極其耐鹽耐澇。但質地粗硬,牛羊啃食尚嫌扎口,焚燒做灰亦無甚肥力,唯一的用處—大概是砍來做柴薪?但此地離城尚遠,運輸不便,價值微薄啊!」他提出了最實際的困惑。

  東信義微微一笑,胸有成竹,解釋道:「正信,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海蘆根系發達,深扎地下,若在沿海灘涂廣植海蘆,可成天然屏障,消減海潮、風災對堤壩和內陸的侵襲。此其一。」

  「其二,蘆根有清熱解毒之效,蘆花輕盈蓬鬆,可作為棉花替代填充衣物被褥,而最堅韌粗壯的莖稈,收割後·—還可用作造紙原料!呵呵,可以說,海蘆全身上下皆是寶。

  待他日海蘆成林,便是取之不盡的財富之基!」

  堀秀重和本多正信已聽得目瞪口呆。在他們眼中百無一用的野草,在主公口中竟化作千般妙用!此等化腐朽為神奇的眼光,果然非凡!

  但隨即,他們忽然想到東信義口中的一個關鍵,幾乎異口同聲驚呼起來,「造紙?主公,您還懂造紙之術?」

  東信義淡然頜首,「區區雜藝,何足道哉?」

  隨後,他在家臣們近乎膜拜的目光中,他轉身指向中間那片中度鹽鹼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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