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奪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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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奪心計

  在確定了兵農分離之新政之後,東信義又對城防、城下町以及其他政務做了詳盡的安排。

  最後,東信義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落在了堀秀重身上,「秀重。」

  「臣在!」堀秀重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

  「有一件大事,關乎我東氏未來數年根基,非膽識兼備、智勇雙全者不能承擔。」東信義一字一頓,說的極為鄭重,「這項重任,我決意託付於你!」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眾臣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東信義和堀秀重身上。堀秀重身體前傾,伏身在地,等待看東信義的命令。

  「我要你,」東信義的聲音陡然提振,「即刻著手,大規模修加固境川下游的堤防,並疏浚、拓寬岸邊引水灌溉之渠道!」

  「轟一」

  仿佛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殿內的寂靜被徹底炸碎!

  這次的眾家臣的反應,甚至比剛才聽到東信義的「一日三餐,餐餐食肉」,還要激動。

  「主公!萬萬不可啊!」石徹白兵庫失聲驚呼,甚至忘了主從之禮,臉色煞白地站了起來,「您難道要將此次的重金,盡數拋入-拋入那奔流不息的境川泥沙之中?」

  牧野成定也是神色駭然:「主公明鑑!境川河口寬闊,堤壩年久失修,欲加固修,絕非易事!此乃吞噬金錢的無底洞!就算傾盡此三萬貫恐怕也只是杯水車薪!庫中之金轉眼成空,屆時軍備何來?糧何繼?城中如何運轉?」

  「主公!對岸便是水野信元老賊的領地!我們這邊勞民傷財大興土木,水野豈會坐視?他只需派遣小股軍勢,日夜騷擾,或毀堤,或殺人,工程必然受阻,耗費的錢糧頃刻化為烏有啊!」吉由翔太也連忙諫言,激動地聲音顫抖。

  「水野信元新敗,折損精銳,他應該無力大軍進犯,但此等騷擾—如同蚊蠅纏身,驅之復來,工程只怕舉步維艱,曠日持久之下,損耗難以估算。」本多正信也是眉頭緊鎖,神色憂慮。

  殿內已是一片激烈的反對聲浪,竟無一人贊同。

  就連被下派命令的堀秀重,也緊咬牙關,強忍著才沒有出面駁斥主君之命。

  唯有快川紹喜靜坐在旁,輕輕捻動佛珠,好奇地看著東信義,似乎在等著東信義的解釋。

  面對這洶湧而來的質疑和近乎恐慌的反對,東信義臉上卻無半分惕怒之色。

  他緩緩端起面前的茶杯,抬起瓷蓋輕輕敲在杯沿,發出一聲清脆悠長的「叮」聲。

  這細微而清晰的聲響,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竟瞬間壓過了滿堂嘈雜。眾人的嘈雜聲不由自主地,夏然而止。

  東信義啜飲了一口微溫的茶湯,放下茶杯,抬眼環視眾人,臉上泛起一抹讚許的溫和笑意:「諸君思慮周詳,所言皆切中要害。擔憂財力不足,警惕敵方襲擾,思慮工程艱難—-皆是為我東氏長遠計,為本城安危計。能有諸君如此盡心輔佐,實乃我東信義之幸!」

  他微微頜首,話語誠摯。

  這番出人意料的肯定,讓群臣一時然。方才激烈的反對者們面面相,完全不知道主公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然而,」東信義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此堤壩,非修不可!此水渠,非拓不可!甚至,要傾盡全力,要大張旗鼓地去修!」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眾人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來,心中困惑越發濃厚。

  「諸君之前所議,只是看到其一,」

  東信義的聲音沉穩而富有力量,「我問諸位,修堤防,疏浚溝渠,引河水灌溉田地,使良田免於洪澇之苦,使旱季也有水源滋養。此事,對百姓而言,是好?是壞?」

  眾臣再次一愣。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簡單到眾人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石徹白兵庫遲疑了一下,謹慎地回答,「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洪澇旱災,乃農人死敵。若能根除或減輕,百姓必視若甘霖。」

  「不錯!」東信義猛地一拍案幾,「這是連傻子都知道的好事!那麼,我再問諸位,」

  他目光投向窗外,「境川兩岸,一邊是我東氏領民,另一邊,便是水野家及知多郡的百姓!這些百姓雖然分屬敵我,但所盼者並無不同,都是風調雨順,田地豐收,能餬口活命罷了!」

  說到這,他收回目光,掃視眾臣,「那—我們所修之堤壩水渠,惠及的,僅僅是我東氏的領民嗎?」


  「主公之意是」本多正信眼中突然爆發出明亮的光彩,脫口而出,「非但我岸受益,對岸之民,亦能沾染此利!」他年輕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但其他人還是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正是如此!」東信義已經再次接過話去,「我們傾盡全力,耗巨資,抗風險,去修此利民之工程!我們拋開門戶之見,為兩岸百姓謀福!此心此德,兩岸百姓,敦能不知?

  敦能不感?」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指向窗外,仿佛指向那對岸的敵人:「然而,水野信元,知多郡的那些領主們,他們害怕民心向我,就必定會派人來搗亂!他們會挖開我們辛苦築好的堤壩!他們會襲殺我們治水的役夫!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來阻止這樁「好事』落在他們的領民身上!」

  「諸位!你們告訴我!」

  東信義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當對岸的百姓眼睜睜看著能給他們帶來豐收的水渠被他們的領主派人破壞!看看能保護他們家園的堤現被他們的領主親手掘開!看看我們派去幫助他們修建水利的役夫被他們的領主砍殺」

  「你們告訴我一這些百姓,他們心裡會恨誰?他們會向著誰?!」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大殿。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仿佛一道撕裂烏雲的閃電,照亮了所有迷霧!

  石徹白兵庫倒抽一口冷氣,眼晴瞪得滾圓。牧野成定一臉震驚,難以置信地看著主公。井上信廣、吉田翔太幾個年輕武將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此刻,他們第一次理解了,原來周邊的山川地理,竟然還有這樣的戰略意義!

  「民心!」

  快川紹喜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合十的雙手微微顫抖,「殿下之計—不在堤壩之土石,而在人心之向背!築堤即為築心!此乃唐國孟子所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善哉!大善!」

  「沒錯!民心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東信義擲地有聲,續道:「待到時機成熟,我東氏兵鋒指向知多郡時,那些飽受自家領主欺凌、眼睜睜看著生機被毀的對岸百姓,他們會如何選擇?」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因震驚而有些呆滯的臉,「說不定,他們會主動為我打開城門!

  會倒戈相向!會成為我東氏席捲知多一郡的先鋒!」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被一種豁然開朗的狂喜和深深的敬畏所取代。

  東信義緩緩坐下,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然而,諸君以為,此計僅止於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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