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論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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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論辯

  「你們亮出紙條引我來此,究竟所為何事?這份重寶是我志在必得之物,非汝等可以強占。」

  東信義開口說話。聲音並不高,也不激烈,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石室內經過短暫的沉默,蒼老的女聲再次響起,「強占?呵呵,大人言重了。重原藏金沉寂數載,早已是無主之物,只待有緣人得之。不過,我今日請大人前來,別無他意。只是近來觀大人行事,運兵如神,更兼製鹽、農政、奇技層出不窮,非常人也。故而想問大人幾個問題!」

  「問我幾個問題?」東信義眉頭微挑,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這倒是新鮮。問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但眼神卻銳利如初,沒有絲毫的鬆懈。

  蒼老的聲音也不介意,開口緩緩問道,「大人觀這天下紛亂,群雄割據,戰火燎原,生靈塗炭。想請問大人,你看這天下間,究竟何人身負掃平六合,廓清宇內之天命?能終結這令人厭倦的亂世?」

  隨著這個問題,石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柘植疾風的手緊握著刀柄,青筋微現。本多正信則屏住呼吸,皺眉凝思。

  這個題目太大了,直指天命。

  東信義也是沉默了許久,隨後才緩緩開口,「如今天下亂爭,豪族並起,舊秩序崩壞,新秩序未立。能結束這亂世之人,確實已現身於這烽煙之中,但是——」」

  他話語稍頓,微微一笑,道:「這平亂之人根基尚淺,猶如潛龍在淵,最終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所謂天命,此時並不明朗。」

  「哦?」蒼老的聲音明顯有些意外,「大人此言何意?難道,如今威震八方之強藩,如甲斐武田、駿河今川、西國毛利、越後長尾等等諸大名,也只能是這亂世紛爭中的過客,沒有問鼎天下的資格?」

  那年輕女聲也按捺不住,帶著難以置信地質疑,道:「信義大人!不說旁人,單說今川和武田二位殿下,皆是兵強馬壯,聲望正隆,離上洛也只是一步之遙!就連他們都入不了大人的法眼?那大人所說的『潛龍」莫非就是你自己?哼哼,這樣厚顏無恥的話語,也未免太過狂傲了!」

  面對年輕女聲的譏諷,東信義反而笑了。

  他沒有直接反駁年輕女子,仿佛她的怒氣不值一曬,而是繼續回答著蒼老聲音的問題。

  「這並非信義狂傲。天下英雄,如您所言,今川、武田、乃至毛利、長尾、北條,皆是一時之雄。但是,他們雖強,卻強在當下,強在舊法!」

  東信義斬釘截鐵地說著,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俯瞰天下的氣勢,「但如今這亂世,早已不是舊日之世!舊的秩序正在崩塌,一個嶄新時代正在孕育!

  唯有洞察時代之變,敢於打破陳規陋習,以全新之法重整山河之人,才配得上『天命』二字,才能真正結束這一切!抱殘守缺者,縱然強極一時,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終將被這滾滾洪流碾碎!」

  石室中陷入了更深的寂靜,唯有東信義的話語,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反覆震盪。

  他不僅否定了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名,更是指向了顛覆性的未來。

  柘植疾風聽得或許只是熱血沸騰,但本多正信站在東信義身後,卻能真實感受到主公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近乎狂妄卻文令人心悸的篤定。

  「哼,荒謬!」

  很快,寂靜被那年輕女子的冷哼聲打破,「你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但你繞來繞去,無非是想說,那個能終結亂世,應運而生的『變革者」,就是你東信義自己吧?!區區一個占據彈丸之地的小大名,竟敢如此厚顏無恥!真是痴人說夢!」

  東信義面對這尖銳的指責,並未動怒,反而低聲笑了起來。

  他之所以笑,是因為他知道:歷史早有證明,正是織田信長打破常規、不懼罵名的革新,才讓織田信長從尾張大傻瓜走向了天下布武之路。

  至於他東信義?既然來了,為何不能是那個掀翻棋盤的人呢?

  「你笑什麼?是心虛了嗎?那好!我且問你——」年輕女子的聲音卻更加怒了,「如今東海上洛之路,誰人最強?駿河義元公,坐擁三國,兵強馬壯;甲斐晴信公,虎踞信濃,野戰無雙!這兩位大人,都是號令天下的雄主!你憑什麼說他們只是曇花一現?東信義大人,請你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而不是空談天命!」

  年輕女子的質問如同連珠炮,直指東信義論斷的核心,也代表了這時代絕大多數人的普遍認知。


  今川和武田,確實是如今嘉立在東信義面前難以撼動的兩座大山。

  東信義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異常嚴肅。他先是對著虛空微微欠身:「今川治部大輔大人是我的主君,禮法所系,在下只能粗淺說一說一—」

  「義元公坐擁富庶之地,手握強兵,聲勢一時無兩。但其心志雖高,卻囿於公卿風雅,好虛名輕實務,其軍制政令,皆是依循舊例,若不能及時摒棄這些羈絆,銳意革新,只怕兵申再利,亦難長久!」

  這雖然僅僅是短短几句話,但對名義上的主君今川義元,可謂是大膽至極的評判。

  石室內又陷入一片死寂,連那年輕女聲似乎也被這直指要害的鋒利剖析驚得忘記了反駁。

  東信義話鋒陡然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遠在甲斐的龐然大物:

  「至於武田晴信公—」

  他頓了頓,用斬釘截鐵的聲音說出了石破天驚的斷言,「天命,絕不在武田家!」

  此言一出,石室內仿佛連空氣都凍結了!

  年輕女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質疑:

  「放肆!晴信公雄才大略,甲斐鐵騎天下無雙,甲駿相三國同盟穩如磐石!你竟敢斷言天命不在武田家?!」

  東信義絲毫不為所動,聲音沉穩,:

  「晴信公確為當世人傑。但其窮兵武,苛待領內,根基早有裂痕。而且,其地緣四面皆敵,北有長尾景虎如芒在背,不死不休;東有北條氏,南有今川氏,所謂同盟只是因利而合,利盡則散。故而晴信公雖有甲斐之虎之名,卻如籠中之虎,縱有爪牙之利,終難突破!」

  他微微一頓,以一種蘊含冰冷預言的語氣道:「而且,我敢斷言一一晴信公一旦身有不測,武田家這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便會如朽木般四散崩塌,頃刻間覆滅!」

  「什—什麼?!」

  「放肆!!」

  「大膽狂徒!!」

  幾乎在東信義話音落下的瞬間,石室中同時響起了三個截然不同的聲音!

  第一個是那蒼老女聲驚怒交加的驚呼,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第二個是那年輕女子的厲聲呵斥,聲音尖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一種被徹底褻瀆的狂怒。

  第三個聲音,則是一個陌生的、充滿殺氣的低沉男聲,仿佛野獸的咆哮,從石壁的更深陰影處傳來!

  伴隨著這聲怒吼,一股凌厲的勁風毫無徵兆地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襲來,目標直指東信義的咽喉!

  寒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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