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三河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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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信義突如其來的招攬,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藤吉郎的心坎上!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有「武士」、「苗字」、「知行」這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在瘋狂盤旋。那是他埋藏在心底最熾熱的夢想!

  然而,這狂熱的迷醉僅僅持續了數息。藤吉郎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然清明。

  只見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將頭磕在地板上,斬釘截鐵道:「小人寧可做織田家的狗!也絕不為三河武士!」

  「說得好!」東信義擊掌讚嘆,真不愧是能夠問鼎天下之人,這份心性與做派,簡直無敵!

  隨即,東信義目光如電,直逼藤吉郎,「你小小雜役都有這般『寧為織田犬,不作三河人』的志向,那又為何要來勸我東信義……背離今川這棵參天大樹?」

  藤吉郎瞳孔驟收,喉結滾動。

  剎那間,他明白了——自己那點巧舌如簧的心思,在這位年輕城主面前,如同稚童的把戲般一覽無餘!對方更是早已洞悉了亂世法則。正如他本人在清洲馬廄里悟出的真諦:唯有攀附強者,方能立足!

  「是小人狂妄冒昧了。」藤吉郎頹然俯首,「既如此,請大人恕罪,容小人告……」

  「且慢。」東信義打斷他,眼角含笑,「你回去稟告信長公,東某改日定當親赴尾張,登門拜訪。」

  藤吉郎眼中重燃希冀:「敢問大人何時動身?」

  東信義笑道:「待上總介大人身陷危難之際。」

  「什麼?荒謬!」藤吉郎臉上笑容瞬間凍結,幾乎忘記了尊卑,猛地挺直身體,厲聲道:「上總介大人如今雄踞尾張,兵強馬壯……」

  「業火焚身,往往始於蕭牆之內。」東信義卻根本不聽他說完,直接打斷了他,隨後輕輕揮手,「把這話帶給信長公吧,退下。」

  兩名侍衛當即上前,不容分說,架起掙扎的藤吉郎,拖出了御館正廳,消失在了門外。

  「南無妙法蓮華經……」片刻後,快川紹喜口誦佛號,自屏風後走出,合十道:「大人似乎對這位猿面使者,格外看重?」

  東信義不答反問:「大師,你信天命麼?」

  快川紹喜眉頭微動:「信,亦不敢盡信。《大涅槃經》有雲,『眾生苦樂,不全繫於宿業。』一切,皆在現世修行。」

  「大師所言極是。」東信義頷首,「那藤吉郎,眼下不過路旁雜草,誰知他日能否成蔭蔽天?就如同我今日僥倖立足,前途亦是波詭雲譎。幸得大師不棄微末,捨身襄助,實乃弟子亂世浮沉中,最大之福緣……」

  言及於此,東信義忽地整肅衣冠,面色莊重地向快川紹喜深揖一禮,「大師,弟子行事,常悖世俗常理。未來之路,或有更多驚世駭俗、離經叛道之舉。若有冒犯清規,有違綱常之處,萬望大師……多加海涵,勿棄弟子而去。」

  快川紹喜手中念珠驟停,深邃的目光深深凝視著東信義。

  良久,他忽展顏一笑,合十微躬:「阿彌陀佛。大人本是菩薩應世,豈同凡俗。貧僧既發菩提心,自當永護法駕。縱使前路劫波萬重,修羅血海,貧僧亦當追隨大人左右,披荊斬棘,共渡此無邊苦厄。」

  兩人目光相接,會心而笑。一種超越君臣的理解與信任,在二人心中無聲流淌。

  ……

  當藤吉郎星夜兼程趕回清洲城時,御館內依舊燈火通明。

  他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咽下唾沫。此行非但未能說服東信義歸附,更帶回一句莫測高深的警告。信長殿下若震怒,他這顆腦袋怕是不保……

  「藤吉郎,回來了?」

  剛踏入二之丸,前田利家便攔住去路,上下打量一番,皺眉問道:「怎麼,事沒辦成?」

  藤吉郎僵硬地點了點頭。

  前田利家眼底泛起一抹同情,拍拍他肩,嘆聲道:「自求多福吧,藤吉郎。殿下他……一直在等你。」

  藤吉郎再次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匆匆整衣入館。

  館內,織田信長閉目端坐案前,案几上擺著酒壺和酒杯,都未曾動過——他在專候藤吉郎的歸來。

  「殿下,屬下……前來復命。」藤吉郎伏地叩首。

  信長緩緩睜開了眼睛:「事情辦的如何?」

  藤吉郎不敢抬頭,聲音發顫,道:「屬……屬下無能,有負殿下重託!未能說服東信義歸附。屬下……罪該萬死!」


  然而,預料中的暴怒並未即刻降臨。

  織田信長沉默了片刻,就在藤吉郎快要窒息時,忽地發出了一聲輕笑:「呵……也罷。他若真被你這猴子三言兩語就說動,輕易來投,反非我所看重之人了。」

  藤吉郎一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偷眼看去,見信長面帶笑意,這才稍壯膽氣地續道:「但……東信義說,他改日會親赴尾張,登門拜訪您。」

  織田信長眼中精光瞬間暴漲:「哦?何時?」

  藤吉郎嘴唇哆嗦著,支吾道:「他說……要在您……您……」

  「混帳東西!」信長雙眉倒豎,霍然起身,如野獸般上前幾步,一腳將藤吉郎重重地踢翻:「有屁就放!吞吞吐吐作甚!」

  藤吉郎顧不上劇痛,忙不迭地掙扎爬起,重新跪好,顫聲道:「他說……要在您深陷危難之際……還……還讓屬下帶話:『業火焚身,往往始於蕭牆之內』。」

  御館內,剎那間死寂。

  織田信長臉上的怒容凝固了。

  他緩緩轉身,遙望窗外的沉沉夜色,良久不語。

  藤吉郎屏住呼吸,冷汗已經浸透了脊背。

  驀地,織田信長仰天狂笑,聲震梁宇,燭火為之搖曳。

  「好!好個東信義!」他猛地轉過身,眼中燃起了興奮光芒,「不愧是我看重之人!」

  藤吉郎愕然抬頭。

  信長大步走回案几旁,抓起酒壺仰頭痛飲,酒液淋漓而下。

  一抹嘴角酒液,他盯著藤吉郎,勾起一抹深長笑意:「猴子,你記著,這世上能看透我心者寥寥,東信義算一個。」

  藤吉郎眼中茫然,但不敢多問,連忙俯首應道:「是。」

  織田信長將酒壺重重地砸在案上,戰意如火:「我等他來!」

  ……

  三日後,三河刈谷城的戰報抵達了今川館。

  當朝比奈泰朝於殿前跪誦戰報時,今川義元整個人都怔住了。他微微前傾,眼中滿是不信:「你再念一遍?」

  「刈谷城下,東信義率輕騎攜僧兵突襲水野軍本陣,斬首三百餘級,水野信元千人大敗,僅以身免……」

  朝比奈泰朝復誦一遍,掃了眼戰報末尾批註,續道:「已有三河國人稱其為『三河之雷』,言其善用鐵炮,用兵如迅雷不及掩耳,初至三河便連戰連捷,如雷霆轟陣……」

  「呈上來。」

  今川義元直接要過戰報,一字一句地重讀。殿內靜極,唯有燭火跳躍,映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啪!」

  沉默良久,今川義元手中摺扇重重敲落案幾:「好個東家子!好一個三河之雷!」

  他起身踱至窗前,遠眺富士雪頂,似在冥思。

  「傳令。」今川義元驀然轉身,眼中精光迸射,「命東信義下月初七,赴駿河參拜淺間大社。」他話語微頓,嘴角浮起意味深長的笑容,「就說……我要親設慶功宴,行封賞之禮。」

  待朝比奈泰朝退下,今川義元重展戰報,目光再次觸及「三河之雷」四字時,倏然輕笑:

  「他東信義若是那三河之雷……」

  摺扇「唰」地展開,掩住了今川義元的半張臉孔,

  「那我,便要做那收束驚雷的建御雷神……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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