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主公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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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信義看著這個打小相識,卻至今還不肯認自己為主的傢伙,認真解釋道:

  「將貝殼燒至灰白,磨成細粉,摻入取自境川的河沙與黏土,可使城牆夯築得堅逾磐石,遠超尋常。」

  他瞥見對方依舊困惑的眼神,又補充道,「況且,此物日後還可肥田、制陶、防疫祛穢……論起用處之多,價值之巨,比備前國出產的陶土尤有過之!」

  堀秀重聽得似懂非懂,但那份新奇感已被徹底勾起,脫口問道:「東殿何時竟通曉了這般多的雜學?我記得在美濃時,您不是總說『武士只需精通刀槍弓馬』……」

  話未說完,他忽然意識到有些失言,眼神立時變得忐忑起來,悄悄地偷覷東信義的神色。

  東信義瞄了他一眼,笑了笑。他當然沒辦法告訴這個傢伙,自己曾在高中時的化學課堂上,親眼看到過碳酸鈣與黏土發生的奇妙反應。

  他忽然輕笑一聲,目光投向遠方天際泛起的晨光:「倘若我說……此乃天照大御神託夢所授,秀重,你信麼?」

  堀秀重猛地怔住,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東信義,沐浴在清晨的朝陽下,竟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儀,仿佛八幡大菩薩附體。

  也不等他回答,東信義的手掌已重重落在他的肩頭,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跟著我走下去吧,秀重。你還會看到更多的……奇蹟!」

  待堀秀重從恍惚中驚醒,東信義已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堀台的轉角。

  望著那消失的方向,堀秀重怔怔地呆立,過往與東信義並肩的點點滴滴,尤其是這數日間一連串不可思議的景象,紛至沓來,在腦中翻騰不息。

  他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覺玄妙莫測。

  「莫非……主公他……真是神佛轉世,身負天授之法嗎……」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低語,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若此生真能追隨於側,見證不斷上演的奇蹟……即便……即便為此墮入阿鼻地獄,也值得了……」

  話音落下,堀秀重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全然未曾察覺,一個他從前無論如何都不肯出口的尊稱,已悄然滑出唇間:

  「主公……」

  ……

  ……

  離開堀秀重之後,東信義回到了二之丸的御館。

  此刻,四百餘名領民已在刈谷城下集結完畢,按照各自的役組整齊列隊。

  東信義立於御館窗前,俯瞰下方黑壓壓的人潮,胸中激盪不已。

  築城首要目的已然達成——領民們的主動參與,便是對他領主身份無聲的認可。

  然而,緊迫感緊隨其後。他深知水野信元的反撲隨時可能降臨,每一刻都彌足珍貴。

  「諸位!」石徹白兵庫洪亮的聲音在城下響起,「領主大人再頒恩賞:各役組每超額一成工量,每人再賞錢十文!當日最優組,額外獎酒米三俵!」

  人群頓時爆發出驚嘆。原本的酬勞已經足夠豐厚了,此刻竟然還有重賞!領民們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許多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投身勞作。

  接著,各役組組頭依次上前,詳述分工:

  「伐木組,專責城東木料採伐!」

  「運輸一組,只管土料的運送,配牛車兩輛……」

  號令一出,領民們便在組頭帶領下,扛起工具湧向工地。石徹白兵庫則帶領吉田翔太、高橋大輝等家臣充任臨時奉行,依東信義之命,在各役組間巡視,記錄工量。

  同在御館內的牧野成定目睹此情此景,眼中充滿了新奇。他也不是內政新丁,但這般前所未見的精細分工,也令他大感詫異。

  他忍不住悄聲問身旁的堀秀重:「秀重,主公將農夫們分派得如同棋子般精細,真能奏效?」

  堀秀重並未即刻作答,目光灼熱地追隨著東信義的身影。此時,東信義已踱回案前,專注地在一張圖紙上勾勾畫畫,神情鄭重如同在運籌一場大的戰役。

  他的瓮城設計,融匯了後世真田丸的防禦精髓:

  於刈谷城唯一正門外,構築一個半月形的外郭城牆;沿城挖掘外圍壕堀;壕堀之外再設一道矮牆,使敵人無法直接填壕,延緩攻勢,暴露於守城方的首輪打擊之下。

  瓮城牆上密布隱蔽射擊孔與落石機關,可依託現有的數十支鐵炮,給予敵人重創。


  瓮城內部,通道設計曲折迂迴。即便城門被破,突入者也需多次轉向,完全暴露在主城第二道防線的火力網中。

  這些雖是日本戰國中後期逐步成型的城防理念,但在牧野成定與堀秀重眼中,已是足以令其震撼的築城奇思。

  「主公,這……這外城形狀……前所未有,精妙絕倫啊!」牧野成定張口結舌。

  堀秀重目光亦死死釘在圖紙上,熠熠生輝。

  「此乃『丸馬出』。」東信義點指圖紙解釋道,「突出主城門,誘敵來攻,再藉助外堀與交叉火力,使敵軍進退維谷。」

  堀秀重眼神更亮,卻仍忍不住質問:「東殿設計固然精妙……但工期當真來得及?」

  「可以的,」東信義微微一笑:「首先,我現在只是先築外城的輪廓。而且,我還讓石徹白兵庫已分好了役組,各組專司其職,最後整合成完整工序。此法,我稱之為『流水線』。」

  「『流水線』?」這個後世尋常的詞彙,令牧野成定與堀秀重瞠目結舌,只覺的震撼又神秘。

  與此同時,在刈谷城外,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人人專注於手頭勞作,埋頭苦幹。

  起初,農夫們對這種分工頗感生疏。但很快,他們便發覺此法效率遠超以往:伐木掘土者無須操心搬運;夯土築牆者不必分神尋料;燒火制灰者只專注控溫……各安其位,各盡其責。

  「這……簡直如織機一般運轉自如!」城外巡查的高橋大輝驚嘆道。

  吉田翔太亦瞪大雙眼:「昔年我也參加過築城,但往往都是人聚則亂。可主公此法……竟使得四百餘人如臂使指!」

  石徹白兵庫眼中也儘是狂熱:「主公偉力,深不可測。我等只需緊隨其後,必能成就一番大業!」

  高橋大輝與吉田翔太連連頷首,跟隨東信義時日愈久,他們亦漸漸成了其堅定的追隨者和信仰者。

  隨著日頭攀升,工地的喧囂愈發熾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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