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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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殺的微風吹過豐橋平原,捲起了細微的塵土。

  八百水野軍,作為織田先鋒,被柴田勝家的意志牢牢釘在這片殺戮之地的最前沿,與對面緩緩壓上的松平軍遙遙對峙。

  陽光照在雙方冰冷的槍尖之上,反射出點點的寒芒。

  松平軍陣中,酒井忠尚策馬飛奔而出,來到軍陣的最前列時,他才用力勒住了躁動的戰馬,目光越過戰場中央的塵埃,精準地鎖定了對方陣中那個熟悉的身影——水野信近。

  就在昨夜,東信義遣心腹呈上了一份密信,其中列出了一個環環相扣的計劃:

  『明日陣前,水野信近必為柴田先鋒!此乃柴田勝家借刀殺人之計,亦是我等爭功之機!酒井殿當親率先鋒,與水野佯裝激戰,待時機成熟,尋隙近身,密告水野……!』

  當時接到密信時,酒井忠尚心中還有幾分疑慮——東信義當真能算盡人心,操控局面至此?但此刻,水野信近就出現在先鋒的位置上!一股對東信義算無遺策的深深忌憚與難以言喻的敬佩,悄然湧上他的心頭。

  東信義之謀,當真鬼神莫測!

  「水野殿!許久未見,別來無恙啊!」酒井忠尚將手中薙刀揚起,刀尖直指水野信近,「今川家待你水野一族,可謂不薄,義元公對你更是恩重如山,你何苦自甘墮落,依附織田逆賊?還不速速下馬歸降!」

  他刻意將最後「歸降」二字咬得極重,尾音拖得尖銳綿長,如同信號般送入水野信近的耳中。

  一句話,就讓水野信近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壓在胸口的巨石仿佛被移開大半!

  當即,水野信近就挺槍回應,聲音同樣拔高,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悲壯:「酒井匹夫!你休要在此顛倒黑白!我水野一門忠心耿耿,天地可鑑!今日此地,唯有用爾等的鮮血首級,方能洗刷污名!」

  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慷慨激昂,卻帶著一種舞台劇般的浮誇。

  話音剛剛落地,他手中長槍已奮力一揮,嘶聲厲吼:「吾之將士,殺——!」

  仿佛是接到了同一個粗糙劇本的指令,酒井忠尚將薙刀向前狠狠一揮!他的軍勢也動了!

  兩軍先鋒如同兩道渾濁的怒潮,轟然對撞!

  霎時間,金鐵交擊之聲如同暴雨傾盆,震耳欲聾。

  然而,場面雖然激烈,但只要是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蹊蹺——足輕們手中的竹槍,都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看似聲勢驚人,實則落在對方身上,怕是連蚊子都打不死。

  偶爾有「傷重」者倒地,也是動作緩慢而刻意,發出浮誇的慘叫,隨即就被同伴「艱難」地拖到後方,過不多會,又偷摸爬了起來,悄然回到戰場。

  ……

  在後方觀陣的柴田勝家端坐馬扎之上,看到這荒謬的「激戰」,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最終化作一聲毛骨悚然的獰笑:「哼哼哼哼……演得好哇!真把某家當成瞎了眼的蠢貨哄騙?!」

  他強忍著立刻下達屠殺命令的衝動,猛地側過頭,對侍立在一旁的親衛,咬牙吩咐道:「傳令下去!讓所有備隊……給老子弓弦上箭,刀劍出鞘,隨時準備……聽我號令!」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待到親衛退去,他才又帶著胸腔翻騰的怒火和殺意,轉頭繼續『看』戲!

  而在松平軍本陣,松平元康也是看得眉頭緊鎖,眼前這場比孩童嬉戲還敷衍的「戰鬥」,讓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羞恥和強烈的不安。

  他終於忍不住轉向身旁的老臣鳥居忠吉:「伊賀守大人,這……這似乎做的太明顯了吧?酒井殿他怎麼……把這戲演得這麼敷衍?」

  鳥居忠吉臉上也滿是無奈,苦笑道:「少主明鑑。酒井大人乃是勇猛之將,這演戲非他所長啊。只是……唉,這假打確實演得太過拙劣,形同兒戲了。」

  松平元康聞言,心中焦躁更甚,目光投向遠處如同磐石般的柴田軍勢:「如此下去,柴田勝家豈能不起疑?」

  鳥居元忠也是一籌莫展,不知所措。

  可就在這詭異僵持的時刻,戰場中央,異變突生!

  只見酒井忠尚突然策馬躍出,手中薙刀如閃電般再次指向水野信近,聲若雷霆:「水野賊子!可敢與某家一決生死?!」

  叫陣的聲音未落,他已經人馬合一,如離弦之箭般沖向水野信近!


  水野信近眼中精光一閃,這正是他等待的時機!

  當即,水野信近揮刀迎上,口中同樣發出震天戰吼:「來得好!酒井匹夫!今日便取你狗頭!」

  兩匹戰馬瞬間交錯而過!

  「噹!」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

  就在此時,酒井忠尚借勢,貼近水野信近,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水野殿之心跡,我軍已明!稍後我便詐敗,爾速速率兵追擊,務必將柴田軍主力誘入北面松林伏擊!成敗在此一舉!」

  水野信近心中狂喜,強忍著激動,重重一點頭,表示收到。

  「酒井賊寇!看刀!」水野信近隨即故意大吼一聲,掩飾剛才的密語,手中刀光再起,朝著酒井「猛攻」過去。

  酒井忠尚心領神會,揮刀奮力「格擋」了幾下,招式大開大合,看起來打得更加激烈。

  緊接著,在又一次看似兇險的刀鋒交錯後,酒井忠尚的戰馬突然一個趔趄轉向。同時,酒井忠尚肩頭誇張地一沉,薙刀「哐啷」一聲砸在地上,口中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悽厲痛呼:「啊呀!!痛煞我也——!」

  而後,他猛地撥轉馬頭,頭也不回地朝著己方軍陣「倉惶敗退」而去。

  他的親衛們也是心領神會,立刻齊聲高呼,「大將受傷!撤退!速速撤退!!」

  本就無心戀戰的松平先鋒足輕們如蒙大赦,瞬間轉身,陣型「嘩」地潰散,如同退潮般向後奔逃。

  水野信近豈肯放過這「良機」,立刻高舉長槍,聲嘶力竭地大吼:「松平軍敗矣!天佑我織田!諸君隨我——追!」

  吼完,他還不忘扭頭朝著柴田軍本陣方向奮力高喊:「權六大人!松平先鋒已潰!戰機稍縱即逝,此時不追,更待何時啊!!」

  喊罷,他一馬當先,率領水野軍「氣勢洶洶」地朝著「敗兵」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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