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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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信義下潛到了鐵箱附近,仔細看去。

  被卡在珊瑚叢中的鐵箱,表面上鏽跡斑斑,但隱約可見鐵箱上蝕刻著一個大大的「林」字——正是母親阿杏夫人提及的家徽標記!

  東信義按捺住心中激動,在水中向汐凜打了個肯定的手勢。

  汐凜迅速游近,從腰間拔出小脅差,與東信義一同動手。鐵箱被珊瑚堅硬的外殼包裹得嚴嚴實實,剝離不易。兩人只得奮力劈砍珊瑚,試圖鬆動箱子。

  不料,汐凜用力過猛,不慎驚擾了旁邊沉睡的一隻鬼海星,銳利的尖刺瞬間劃破她的腳踝,鮮血頓時湧出。

  東信義一驚,但汐凜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手下不停,最終砍斷關鍵處的珊瑚,與東信義合力將沉重的鐵箱抬出水面,推至船邊。

  「你沒事吧,汐凜?」剛爬上船,東信義便焦急問道。

  「能有什麼事?本小姐可不是嬌生慣養的主兒!」汐凜嘴上倔強,還想要站直身子,但腳踝不斷滲出的鮮血卻出賣了她。

  東信義二話不說,抓起自己一旁的陣羽織內襯,「刺啦」一聲撕下布條:「別逞強,坐下!」

  「這點皮外傷算什麼?本小姐以前斷了肋骨都……」汐凜嘴上硬撐,身體卻乖乖地順從,坐下來,任由東信義小心翼翼握住她受傷的小腿。

  少女的小腿肌肉驟然繃緊,耳尖悄然染上緋紅。

  九鬼嘉隆早已湊了過來,對姐姐的傷渾不在意,反倒盯著她通紅的耳根,故意把船舷拍得砰砰作響:「我說東殿大人!我姐為了你這箱子,又是傷又是痛的,還被你又摸又看……您難道不該負點責嗎?」

  「找死啊你!」汐凜抓起手邊的魚簍就砸了過去,漲紅著臉轉向東信義,故作兇狠地埋怨,「都怪你!要不是替你找這破箱子,也不會讓嘉隆笑話了。不行,五十貫我覺得吃虧了!你得……再拿一首怪曲子來抵債!」

  她不過是想找個台階下,並不真指望東信義還能拿出媲美《拉網小調》的曲子。

  東信義本就心懷愧疚,聞言未加思索,便在腦中搜尋起來。他會的日語歌確實不多,很快就想起一首。

  他一邊輕柔地為汐凜包紮,一邊低聲哼唱起《打上花火》的旋律。

  那前所未聞,清澈又帶著夢幻感的旋律,瞬間攫住了汐凜和嘉隆的心神。歌詞描繪的景象,更讓兩人漸漸沉醉。

  當東信義唱到那句「啪的一聲,光芒綻放」時,那奇特的節奏感讓兩人再也按捺不住,身體不自覺地隨著韻律輕輕搖晃。

  而當那句「受傷之事,喜悅之事,周而復始的浪濤與激情」流淌出來時,汐凜臉頰倏然又燒了起來。偷偷瞥了眼正專注為自己包紮,輕聲哼唱的信義,慢慢將滾燙的臉埋進了膝蓋。

  一曲終了,餘韻悠長。

  「東殿大人,再唱一遍!」九鬼嘉隆激動地揪住東信義的衣袖,「太好聽了!」

  東信義仔細打好最後一個結,檢查了下包紮好的傷口,搖搖頭:「回航吧。以後……會有機會再唱。」他的目光掃過汐凜埋著的腦袋。

  九鬼嘉隆失望地撇著嘴,不情不願地回去撐船。

  汐凜這才抬起眼,眸中柔波蕩漾,看向東信義:「信義大人,你不是美濃人嗎?怎麼唱歌時口音怪怪的,有點像關東武藏那邊?還有,歌里的『列車』……是什麼東西?我聽不懂。」

  東信義心頭一緊,暗叫不妙。現代日語以東京方言為基礎,而東京正是如今的關東武藏國江戶地區。「列車」更是他唱順了嘴無意吐露的現代詞。這該如何解釋?

  可還不等他開口,那邊撐船的九鬼嘉隆已高聲嚷道:「阿姐,我看吶,東殿大人壓根不是什麼美濃人!他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人!不然哪來這麼多好聽的歌?聽不懂才正常!」

  汐凜竟意外地沒有反駁,心底甚至掠過一絲認同。

  東信義也只能笑著搖頭,將這小小的「破綻」含糊帶過。

  回到岸上,東信義將五十貫交給九鬼嘉隆,約定次日派船接他們前往三河,隨後扛起沉甸甸的鐵箱,轉身告辭。

  就在這時,九鬼嘉隆突然衝著他背影,用盡氣力大喊:「喂!東殿大人!您真不想當我姐夫啊?」

  汐凜一把揪住弟弟,力道之大讓嘉隆痛的齜牙咧嘴。但她自己卻沒有出聲,目光緊緊鎖住了東信義。

  東信義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越過嘉隆,落在汐凜那微微繃緊的臉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沖嘉隆揚聲道:


  「你猜。」

  說罷,他扛著鐵箱,大步流星地離去。

  汐凜凝望著他的背影,只覺自己的心跳聲,已蓋過了身後洶湧的波濤。

  「阿姐,我看你也挺想嫁給東殿大人的吧?」九鬼嘉隆揉著被掐痛的胳膊,湊上來嬉皮笑臉,「不過,怕是有點難哦。我聽說,兄長正盤算著把你許給北畠家的重要家臣,當側室呢。」

  汐凜的眼神驟然一冷。

  她驀地抓起旁邊一個盛酒的粗陶壺,仰頭猛灌了幾口,旋即狠狠向地面一摜!

  「啪!」

  陶壺應聲粉碎!

  「他敢!」汐凜抬手抹去嘴角琥珀色的酒液,俏目圓睜,猶如一隻被激怒的雌豹。

  她汐凜要麼不嫁,要嫁就嫁她心甘情願的人!

  誰也別想強迫!

  ……

  回到了津町宿屋的東信義,抱著沉重的鐵箱回到房間。

  隨後,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鐵箱表面層層包裹的珊瑚徹底清理乾淨,露出了底下鏽跡斑駁但依舊堅固的金屬箱體。

  接著,他請來了母親阿杏夫人。

  「母親,您說的寶物,應該就在這裡面了?」東信義指著鐵箱,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期待。

  「嗯。」阿杏夫人凝視著鐵箱,輕輕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追憶之色。她很快收斂心神,從懷中取出一把古樸的銅鑰匙,鄭重地遞給兒子。

  東信義接過鑰匙,插入鎖孔,用力一擰。

  「咔噠」一聲輕響,箱蓋應聲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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