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15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

  故為治理無定河」,下至百姓,上至仙家,不是在修建堤防,就是在鎮壓狂暴水靈。

  堤防的不斷延伸和完善,上游帶來的巨量泥沙在河槽中逐年堆積,使河床急劇抬高,堤防不斷決口,進而又促使不斷加高堤防。

  如此循環往復,終至長白聖朝600年,無定河」河身開始穩定,從此便稱為永定河。

  而這,也形成一種奇特的地理現象。

  那便是景州沿著永定河的岸邊,河堤近有三百丈之高,綿延數十里。

  若是有仙家馮虛御風,從上往下俯瞰,便可見這堤壩好似天險一般。

  天險之內,乃兇險滾滾的無定河」。

  天險兩側,卻是繁榮富足的景州,在景州人看來,那堤壩後的大江,便是永定河。

  整個景州,都是圍永定河而建,兩邊百姓溝通全憑水路。

  而或許真是當地官員治水有功的緣故,這堤壩建成已有三百年,至今再無一個口子大面積決堤。

  就算決堤,其後的村莊百姓,也並無受到殃及。

  景州,生機勃勃,萬物競發。

  而此時,景州河台府,書房之中。

  已是臘月二十五,年關的寒氣已將滿院假山凍成冰雕。

  倒是書房內,依舊暖意薰染。

  五把紫檀大師椅,在鋪了猩紅氈毯的廳中圍成半圓,炭盆燒得啪作響,卻暖不透某些人臉上的霜色。

  「叫大伙兒聚在此處,可不是敘舊論道來的!那位陳稽查可是放出話了,三日內親臨景州,明面上是來負責張氏一眾旁支從脈的年關考課,實際上,可是來接受被撤離靈地的一眾英材寶物的!」

  沉穩的聲音傳出。

  頭一把椅子上,坐著個麵皮焦黃、蓄著三縷長髯的老者。

  藏老太爺,景州花鼓島島主,有【采】中期修為。

  花鼓島盛產一種喚作花鼓粟的靈米,年產較高,往年是鰲山道院的指定餘糧。

  更是【開脈】修士辟穀坐定所需辟穀丹」的原材之一。

  藏老太爺手裡不急不緩地轉著兩顆包漿厚重的鐵膽,眼神半闔,但眼底不時掠過一絲寒芒。

  「藏前輩,此事何需憂慮?」

  說話者是一個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胸毛的壯漢,雷豹。

  他顯得有些不在意,不斷抖著腿,把椅子壓得吱呀作響。

  眼睛卻不時瞟過不遠處一道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極品美婦。

  雷豹道:「該上繳給宗門的份額,我們早已準備妥當。從中苛扣的幾成,大家都心知肚明,乃約定俗成的規矩了。他陳順安不至於連這些道理都不懂。」

  察覺到雷豹那帶著濃濃邪淫之色的目光。

  那美婦猛地將手中一根黃銅煙杆磕在桌子上,身段一扭,堪稱完美的玉腿交疊。

  「姓雷的,你再看我一眼,今天我等便不死不休,只能有一個活著離開。」

  美婦聲音婉轉,似乎還會勾人,沒透半點寒意,卻偏偏讓人脊骨發涼。

  「你這刁婦,長這麼漂亮不是讓我看的?還敢在這裡威脅你雷大爺?」

  雷豹愣了下,臉色有些難看。

  「好了諸位,今日藏老爺子將我等請來,可不是看我們笑話的。」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青衫的落魄文人打著圓場,他臉色蒼白,時不時咳嗽兩聲。

  落魄文人抬起眼皮,聲音有些尖細。

  「要我說,那陳順安不過是黃口小兒,得了些微末道行,又不知通過什麼手段巴結上了紅瑤夫人!」

  「我等不妨先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知曉,【采】初期和【采】中期之間的巨大差距,也算是給他初入修仙界的第一門課。」

  藏老太爺不置可否,雙目微闔。

  「其實還有一個法子。」

  那美婦忽然媚意一笑,歪靠在軟榻上,那一身錦繡旗袍,緊緊勾勒出她驚心動魄的曲線,開叉的地方更是露出一大截白腿,細嫩的晃人眼目。

  「我七姑還兼修一門雙修之法,不妨由我去跟這位陳稽查坐而論道,或可排解諸位憂愁。」


  七姑杏眼含春,柳眉帶笑。

  見此,雷豹心底暗罵一聲。

  「這個賤婦,分明是只母兔子成了精,這騷勁怕是千年道行的狐狸精都不如她————還不騷給我看,就騷給一個素未相識的陳順安看!」

  「倒也無需七姑你如此犧牲。」

  藏老爺子的鐵膽停了,緩緩睜開眼,蒼老的聲音帶著洞悉世事的沉穩,「那位陳稽查既放了話,我等便且等他三日,等他到了,便看他的手段如何————三年前那場秋汛的事,可經不起查,你們也知曉。」

  此言一出,眾人神情各異,紛紛沉默了下去。

  凡是永定河的堤壩開口子,總在春、夏、秋三汛。

  到了這時候,天道左旋主順行,地炁右轉主逆行,兩者碰撞間,水元升騰,天下的水勢一定加漲。

  一個防堵不及,把堤岸沖開,就出了岔子,會殃及無數百姓。

  可是等到過了這個汛,水勢一退,這被沖潰的地方,可以滴水不留。

  所以無論開了多大的口門,只要挺過汛期,都會合攏。

  故而一些所分配的駐地,乃永定河之上島嶼、淺灘的仙家,都會趁著這個機會,搖身一變,化身劫修。

  入景州城打秋風,擄掠一番人材、剿滅對頭或者散修。

  而景州城本地的仙家們,也樂見其成,可順勢出手,即可平定水患,治理堤壩,還可擊潰邪修」,順便剷平往日裡不方便出手的仇家。

  簡直是雙贏!

  大傢伙穩拿功勞和保舉。

  只要在雙方任職期間,用土石木材把自己負責的河段填滿,撐到來年汛期不出事,就算完成任務。

  萬一真出了大問題,新修的工程在汛期潰堤,也只需將出事地點換個名字上報,如張家莊」改李家莊」。

  這樣朝廷和道院追查時,對不上舊檔案,往往就不了了之,無人受罰。

  簡直是一門天衣無縫、一魚多吃的買賣!

  被宗門指派任務的仙家,初到時還一窮二白,等過個十多年,那可謂是吃得滿嘴流油,開枝散葉,成為某某仙族!

  而藏老爺子這四大仙族便是如此,借著三年前的秋汛狠狠撈了一筆。

  然後又不甘心按照既定的份額,上繳給宗門。

  畢竟對於下面人這些撈錢的手段,宗門朝廷其實心知肚明。

  但還是那句話,有錢大家一起賺,便一切好說。

  就怕,組織里出了利慾薰心,一個人吃獨食的!

  這四人便是如此,為了獨占好處,便不惜做假帳,互相配合,甚至將一些見不得人的好處,在神鯨仙坊轉售,洗錢上岸。

  時間流逝,四人端坐書房之中。

  轉眼已是兩日後。

  廳內一片沉默,只剩炭火爆裂聲和雷豹略顯粗重的呼吸。

  等待無疑是最讓人煎熬的。

  尤其是等待這麼一位稽查使。

  只是漸漸的,隨著時間流逝,那位陳順安的身影遲遲不露面,幾人心底最初的忐忑與惱怒漸漸化為疑惑與不耐。

  等到第三日,情緒發酵,更是隱隱變得有些不安起來。

  陳順安為什麼還沒來?

  「踏馬的!」

  雷豹猛地坐了起來。氣息暴躁,如濁潮起陸。似乎下一刻便會沖天而起,叫這地戶天樞錯亂。

  「這都第三天晌午了,人影呢?要老子們像傻子一樣在這乾等?我看他就是個銀樣蠟槍頭,不敢來了!」

  雷豹怒罵一聲。

  落魄文人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聲音沙啞道,「這位陳緝查倒是打得好一個如意算盤,人未至,氣先臨,竟將我等四人好不容易聚集起的大勢攪碎。」

  雷豹獰笑一聲。

  「這又如何?不過蠅頭小計罷了,到頭來還得以道行法力論高低。」

  說著,他本下意識又想偷瞄那極品美婦一眼。

  但忽然又想到什麼,嘴裡嘟囔一句,便垂下目光。

  極品美婦似笑非笑地看了雷豹一眼,又慵懶地整個人縮進軟榻內,將茵毯蓋住自己的嬌軀,絲毫不顧動作間泄露的大片春光。


  「安心等吧,還有半日呢。」

  常老太爺的鐵膽停了,語氣沉穩道。

  「他既放了話,就不會不來。或許這正是下馬威的一部分,讓我們先焦、先躁、先亂。」

  四人又枯坐了三個時辰,日頭早已西墜,玉兔高升,院裡卻被火把照得通明。

  這時,河台府的一個青衣小廝連滾帶爬衝進書房中,臉色煞白,手裡高舉著一枚靈氣微閃的木牌。

  「各位大人,剛剛小的在外守夜,眼睛一花,眼前便冒出這個木牌。」

  「拿過來吧,你且退下。」

  藏老爺子聲音和藹地說著。

  木牌安靜地放在桌上,小廝退下。

  一時間,屋內四人都有些好奇地湊了過來,就是那極品美婦也伸長了好似鵝頸的脖子,朝這邊看著。

  眾人只是定睛一看,頓時驚怒交加,只覺一股熱血從腳底衝上腦門,更似要爆開顱頂,直上雲霄似的。

  只見那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不算工整的大字,但卻肆意張揚,乃一筆而就,帶著一股無拘無束、為所欲為的狂意——

  「陳某反悔了,先去霸州稽查。日後再來拜見景州諸位。」

  轟隆隆!!!

  隨著一道轟然巨響,屋瓦大震,書房崩塌,好似山崩地裂一般,雷豹整個人燃燒起來。

  字面意義上的燃燒。

  雷豹這廝也不知是何妖孽,此時氣得肝火大旺,其勢洶洶,化作一口烈焰,將他整個人繚繞其中。

  「豎子!豈敢辱我?!」

  「不仙師兄真是好手段,不戰而損人道心,三言兩語之下,便叫那四人亂了陣腳。

  永定河的夜,水面映著兩岸千家萬戶明晃晃的燈火,也映著天上一彎冷月。

  一艘通體由陰沉鐵木打造,卻漆繪成朱紅翠綠、形似前朝宮苑樣式的畫舫,正逆著緩流,無聲滑行。

  舫艙中,魏丁卯跟陳順安把酒同歡,言笑晏晏。

  魏丁卯有些感慨道:「魏某今日,算是漲了見識了。」

  四周有一股奇異的暖香撲面而來,非檀非麝,細辨之下,竟似將龍涎香與初綻的臘梅冷蕊一同煉化。

  四壁並非木板,而是整片的水玉屏風,屏內煙雲流動,依稀顯化出西山晴雪、瓊島春陰等京華勝景。

  隨著畫舫行進,景致竟也緩慢變換,宛如將百里風光縮於方寸。

  哪怕陳順安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這幅奢侈講究之景,但心底也忍不住罵一句,狗日的魏家真特麼有錢啊!

  狗大戶!

  光是這艘畫舫,怕就相當一把中品法器,還是其中的尖兒貨,乃複合法器!

  論價格,甚至比一些用途受限的上品法器,還要貴上一截!

  飯桌後,更是有【開脈】境界的歌姬女修,穿著清涼,作神女游山狀,舞姿曼妙,羅裙飄擺,看得人眼花繚亂。

  那小沙彌佛道,正襟危坐在陳順安身旁,雙目緊閉,似不敢多看那些放蕩女修一眼,嘴裡一直念叨著佛號道經。

  陳順安的目光,遙遙看向景州城方向,似乎看到那河台府中,神情各異,驚怒不同的四人,也慢悠悠收回目光,笑道,「略施小計罷了,畢竟陳某年老體衰,更是初來乍到,根基浮淺,可不敢跟這些地頭蛇硬碰硬吶。」

  魏丁卯聞言,嘴角抽搐,忍不住嘬了口牙花子。

  你管這叫年老體衰?

  若是當日魏丁卯沒看到陳順安單槍匹馬,縱橫魔影皮傀,單憑一門未知鍊形法,那是一拳一個皮傀。

  魏丁卯還真信了!

  魏丁卯的駐地本在白麻谷,地處通州,距離此處尚有些路程。

  但這廝本就是個花花公子、仙二代,自然不是修身養性的路數。

  他在白麻谷待了大半個月,嘴裡都淡出鳥來,有鳥也沒用。

  自然不願再宅在白麻谷中,要尋個消遣。

  可畢竟武清縣距通州太近,他又不敢在鰲山道院眼皮子底下尸位素餐,便乾脆偷摸著來此景州,好好奢侈墮落一把。

  因此,便跟陳順安接上了頭,相聚此處。

  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陳順安發現,這魏丁卯雖然遠遠談不上好人,但也不至於壞得流油,還是有些精明勁兒的。

  自從自己當日在魔影皮傀中暴露幾分實力,順便坑了一眾宗門師兄弟一把後。

  魏丁卯對陳順安的態度便大為好轉,熱情豪邁,引為知己。

  甚至只需陳順安點頭,兩人甚至可將這舫艙化作無遮礙論道大會」,攀高訪幽不知天地為何物。

  就是吧,魏丁卯有些認不清自己的地位。

  總想著子憑父貴,憑藉他那【采】後期老爹的威勢,壓陳順安一頭。

  他分明只有【開脈】後期的實力,還把陳順安一口一個不仙師兄」叫著。

  還好陳順安向來大度豪爽,也不欲跟他計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