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上中下三法,太上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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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上中下三法,太上訣

  雲池水暖,玉霧空濛。

  隨著陳順安走進,有一青、一白,兩隻還未化形的五色芝,好似土行孫一般,在泥土中遁過,遇著玉磚石板,還得從土裡蹦躂出來,繞過障礙,這才能繼續土遁。

  兩隻五色芝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下陳順安。

  小青:「糟了,這人蜂腰猿臂,手指靈巧,怕是會格外討夫人歡心。

  小白:「小青,不可亂說。」

  兩隻五色芝動作笨拙的朝陳順安行了一禮,這才沒入森森松柏深處。

  直到這時,陳順安才發現這雲池勝地,雖無洞府精舍之流,卻名副其實,有一巧奪天工,乃先天而成的澡池。

  左右映著著松柏藤蔓,其中竟有十多隻至少百年藥齡的靈芝靈草,此刻都偷偷躲在樹身後面看著陳順安。

  而那澡池中裝盛的也並非是什麼山澗流水、甘泉甘霖,而是煙霞渺渺,乃一道清素靈炁。

  光華燦爛,波動如潮,論品階恐怕乃七階靈!

  張虛靈辛辛苦苦祭煉多年,才得一絲一毫之七階【右旋金汞】,要想采煉更多,要麼往名山大川,奇地險隘中尋,要麼則是證明自己的價值,得宗門賜予。

  而現在,陳順安眼前這女子,卻拿來泡澡!

  甚至,陳順安感受此女氣機,跟這雲池所聚集的靈並不相符。

  也就是說,論道行增長,這位紅瑤上修其實根本無需這口雲池。

  純粹是拿來沐浴洗澡,美膚潤顏的!

  「真是富婆啊————」

  陳順安心底有些酸溜溜的。

  「愣著幹嘛?」

  聲音從霧深處傳來,清冷似玉磬,卻帶著某種漫不經心的媚意。

  陳順安復行幾步,漸漸看清紅瑤模樣。

  紅瑤背對著他,側躺於雲池中一塊玉台之上,雲鬟斜,胸襟半露,嬌眼乜斜,猶如沉酒楊妃一般。

  看不清正臉。

  陳順安的視野卻落到紅瑤夫人的腳上。

  腳趾粉嫩剔透,散發著珍珠母貝似的柔光。

  但,並不好看。

  因為這雙腳乃窄星星尖翹腳兒,裹了足,不過三寸大小。

  放在長白聖朝的審美觀中,或許頗具小巧美感,有金蓮之稱。

  但對於陳順安來說,自然覺得其十分畸形。

  陳順安知道,這是這位紅瑤夫人故意給他看的。

  「好看嗎?」慵懶聲音傳來。

  陳順安沉默了下,老老實實道:「不好看。」

  「哦?」

  略帶詫異的聲音傳來。

  「他們都說很好看,甚至夸它為靈芝草,我修煉百年,不知多少人曾拜倒在它面前,為何你卻覺得不好看?」

  「陳某是小地方的來的,在我們那兒,男女老少都得下地耕田,放牛牧羊,個個都得賣力氣————所以無人裹足。」

  「是這樣麼?」

  紅瑤夫人轉過身來,陳順安這才注意到,紅瑤夫人的臉,居然乃一白骨骷髏,擦脂抹粉,雲鬟斜,顯得有些詭異。

  不過好在陳順安也算是久經風霜了,什麼樣的詭譎之事沒經歷過,所以此刻神色如常,倒是並無多少意外。

  紅瑤夫人輕輕一笑,道:「原來如此。我打小就被我爹裹足了。說是不裹足,就不便管教於我,跟腳矯捷,心亦頑野,飄如柳絮,非女兒家所為。」

  陳順安沒開腔。

  明眼人都看出,紅瑤夫人似乎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家世複雜。

  紅瑤夫人可以罵自己老爹,陳順安卻不能隨意點評。

  啪嗒!

  也就是陳順安沉默時,一本薄薄的書冊落在陳順安面前。

  「此乃《百訣全圖》,記錄了修仙界中常見的基礎手訣,你且看看第一個手訣,熟練後,便來給我推拿。」

  嗯?

  施法念誦的手訣,用來推拿按摩?

  修仙界的富婆,玩得這麼花?


  陳順安眨了眨眼。

  不過想來,這便是紅瑤夫人對自己的考驗。

  所以還有什麼好說的,為了能走點捷徑,少走繞路。

  陳順安決定全力以赴了!

  他掀開《百訣全圖》,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高屋建領般的總結話語。

  【訣目者,生於神機而運化,修仙煉真,降魔制邪,莫不基之於此】

  手訣,本就是玄門道法組成之一,更是法術施訣不可或缺的儀軌,可感召鬼神、摧伏邪精。

  有的法術的施展,更需要步罡結壇,口裡、手上、腳下都閒不下來。

  而手訣數量龐大,每一法脈宗門都自成一系,繪成訣譜,在本門內授受和運用。

  既有諸如《百訣全圖》這般的通用手訣,在修仙界廣為流傳,算不得多麼珍貴;也有一些獨門特殊的手訣,乃不傳之秘,需要配合對應的功法,乃至得某位真君冥冥之中的同意,方可生效。

  其威力效果,自然也無需多說。

  甚至許多手印,本身就有法術之威。

  一印結,誅邪不侵,降魔伏妖。

  【凡行步、問病、治邪、入廟、渡江、入山、書符並須掐訣目。而手訣之基,便是各種基礎指法,或繁或簡,纏繞交疊,唯有習練各種指法,方可嫻熟如本能般,頃刻結印】

  【妙極,現在的你已經對手訣的基本原理有了一定了解】

  【接下來便進入第一個入門手印,讓我們將方才的理論知識做簡單的應用】

  然後,一個結得密密麻麻,好似連體蜈蚣般的複雜手印出現於陳順安的視野中。

  「這就是基礎手訣?稍微有點難吶————」

  陳順安仔細凝視了番這個手訣,又記住各種拆解過程,腦海里只是微微演練,便將其爛熟如心。

  果不其然,這個基礎手訣,其實本質上是由各種指法拼湊、排序而成。

  陳順安身為武道宗師,早就集拳腳、指法、橫練、身法等武學於一身。

  哪怕沒有學過,只需看上一眼,便如有神授,爐火純青。

  「這有何難?看我頃刻掌握!」

  陳順安心底豪氣叢生,自信一笑,決定讓紅瑤夫人也見識見識武道宗師的厲害!

  吾輩武者,不弱於仙也!

  一日後。

  陳順安眼底布滿血絲,臉色卻是死一般的幽寂,正靜靜的看著面前打結在一起,好似一坨肉瘤的雙手。

  「這道手訣,我不會啊。」

  這一日來,陳順安百般研習,反覆掐訣。

  他不愧是武道宗師,筋骨強健,皮肉堅實,尤其是手掌大筋躍動好似群龍起陸,結出的手印竟有霹靂風雷之聲,迴蕩傳音,電掣一般。

  可是,沒啥用。

  捏訣,通真制邪,役將治事,乃與天地爭奪玄妙,故有外邪阻力來擾。

  輕易不可施展。

  陳順安從第一個指法開始,便察覺到一股莫大的阻礙,甚至連降服的識神都有捲土重來之勢,各種心猿意馬,心血來潮。

  天地間,身體四周,更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

  好似有看不見的未知邪祟,在一步步靠近。

  天地,不允也。

  「修仙難,難如登天,這區區基礎手訣便如此磨人,那【采】、【玄光】等境界的修持,又是多麼的晦澀緩慢啊————」

  一念及此,陳順安不由得稍稍收起了自突破武道宗師以來,就有些膨脹、甚至扭曲的驕縱之心。

  然而就是陳順安分心的下一瞬。

  他忽然結印成影,快若奔雷,最終定格成一個完整手印,有靈光乍現。

  雖無法力,但暗合某種天地符詔。

  甫一成型,似破煞之利器,陳順安眼前天地頓時清明,混淆於周遭靈炁中的些許濁氣、煞氣,也紛紛敗退捲去。

  「不是,怎麼就成功了?」

  然而陳順安見此,卻面露狐疑之色,翻來覆去的看著自己此時結成的手印。

  他也沒怎麼動啊!


  於是,陳順安解開手印,從零開始掐訣。

  然後,不出意料的失敗了。

  陳順安傻眼了。

  不是,剛剛那手訣是怎麼莫名其妙的跑起來的?

  我現在全神貫注,反而還不行了?

  等等!

  忽然,陳順安腦海掠過一絲靈感。

  他果斷忘懷自我,陷入入定狀態,暗用真靈主宰軀體,完全靠著身體自己去掐動。

  而這一次,成功了!

  靈光乍現,破煞退氣。

  陳順安頓時明白了過來。

  不是,這仙道手訣就怎麼奇怪?

  我主動掐訣不行。

  非得靠我身體自己動?

  不是,到底誰才是身體的主人啊!

  這不是顯得我陳順安老態龍鍾,痴愚呆傻,全靠這宗師體魄帶動?

  不對!

  我的身體本就是我的!

  說到底,我靠的還是自己的悟性和毅力!

  陳順安轉瞬之間,又想通了此間關節,不由得又變得遊刃有餘起來。

  他又花費了半天,熟練這一手訣。

  其實也沒啥好熟練的,他根本就無需操心,只需預設」一個手訣。

  其餘的,就是水到渠成。

  他之所以反覆練習,只是確定成功概率,免得在紅瑤夫人面前丟臉罷了。

  「妥了!」

  當確定坐忘掐訣的成功概率,幾近百分百後,陳順安不再猶豫,合上《百訣全圖》,來到紅瑤面前。

  「紅瑤前輩。」

  紅瑤夫人還側躺於雲池玉床之上,兩隻白生生腿兒如蟒般交疊在一起。

  此刻她睜開眼醒來,不咸不淡看了陳順安一眼,許是見其眼布血絲,道,」如何,放棄了?」

  紅瑤坐了起來,笑道,」其實學不會是正常的。這一手訣,只是為了讓你知曉仙道浩渺————」

  「回紅瑤前輩,陳某已經學會了。」

  「——法術難研,哪怕你乃武道宗師,也需虛懷若————什麼,你學會了?」

  紅瑤愣了下,只余白骨的臉龐倒是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語氣有些古怪道,」那你且上前,給我推拿罷。」

  說完,紅瑤又把身子扭過,倒背著他,露出那白膩光滑的雪背。

  陳順安眼觀鼻尖,脫去雙鞋後,身影一動,出現於雲池玉台之上。

  「前輩,得罪了。」

  說罷,陳順安雙手落在紅瑤背上,觸感微涼,嫩玉生香。

  卻又在下一瞬透出溫潤的生機,仿佛按下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塊蘊藏著澎湃草木之意的靈芝草。

  陳順安沒有遲疑,再次墜入空靈狀態,掐訣成印,按著某種玄奧軌跡推揉。

  訣成剎那,右手食指呈弓狀,頂於紅瑤背心。

  「唔————」

  忽聽見紅瑤顫聲柔氣,聲音再度響起。

  「可以了。」

  陳順安收手,躬身退出雲池範圍。

  雲池中,遲遲未聽得有聲音傳來,紅瑤似乎陷入了思索和沉默中。

  良久後,紅瑤開口道,「你乃武道宗師,也算識得妙理。如你願入道修仙,半月內便可邁過【開脈】境界,長九寸九仙毫,至【采】境;如你不願入道修仙,我等也不欲強求,依舊以弟子門生培養於你,助你勵精武道,求索極限,成武道大擘。」

  陳順安靜靜地聽著。

  想來自己的考驗,已勉強通過。

  他心底稍稍鬆了口氣。

  紅瑤道:「故我對你有上中下,三種安置之法,看你願選哪種。」

  陳順安沉聲道:「但憑前輩教誨。」

  「上法,自然便是留在【淨明真境洞天】修持,繼續攀登武道境界,引得【龍門天綱】垂青。我太玄芝靈峰,會將你視作第一親傳培養,為你網羅各種武道宗師的手札註疏,牽線搭橋,會見各地宗師,以戰養戰,或可於宗師境界後,開鑿身體大藏,再開一境也!」


  武道宗師境界,便是此界武道的巔峰、極限。

  前面,無路也。

  所以每一位武道宗師,都是披荊斬棘的獨行者,沿著自己所信、所求之路,默默求索。

  方向不同,途徑各異,乃人世英豪,無匹於倫者。

  莫不是有大傲氣、大志向、大毅力者!

  所以當陳順安聽到上法時,頓時也熱血澎湃,心中激盪起來。

  甚至忍不住不再聽那中、下之法,當場矢志,說一番吾輩武者,哪怕前途坎坷,也只願憑手中鐵拳,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腳踏魑魅擒朽龍,兩手推開天外宮!

  為此界武者,再續一境!

  「中法,便是入道修仙,賜你《金丹寶鑑》,轉求金丹之位。我太玄芝靈峰,便按你的實力,給予你對應地位。計功而行賞,程能而授事,不拘你留駐洞天,還是客居在外。」

  「下法,也是入道修仙,得賜《金丹寶鑑》,不過————」

  說到這,紅瑤的語氣似笑非笑,道,「你可常駐洞天福地,一應修行資糧、財侶法地皆由我太玄芝靈峰供給,予取予求。

  但從此不再是自由身了————」

  陳順安頓時懂了。

  中法,是正常的師門關係。

  下法,便是被包養關係。

  「陳某————」

  陳順安正欲回答,便聽得紅瑤夫人忽然打斷了陳順安的聲音,道,」你且在內峰歇息三日,草衍會帶你去住所安頓。三日後,先擇法、再擇師。」

  擇師?

  陳順安抬頭,目露詫異之色。

  陳順安本以為會拜這位紅瑤夫人為師,畢竟此女如此大費周章,耳提面命,不是給自己找徒弟,未免過於折騰了吧?

  不過,若是能擇師,陳順安自然想給自己儘可能找更大的靠山。

  最好,是那位太玄老祖!

  那陳順安真就是穿小綢褂兒趕上大風天—抖起來了!

  然而紅瑤夫人不欲解釋,只是一揮手,陳順安眼前一花,便出現在一落英繽紛之地。

  草衍立在他的身邊,似乎早就在等他,輕輕說道,」陳宗師,隨我來吧。」

  陳順安離去後。

  雲池恢復平靜。

  紅瑤忽然架起飛輦,隱匿身影,到了內峰張虛靈洞府中。

  張虛靈本在溫養污濁的三花雌劍,忽見眼前冒出個人影,而洞府禁制卻無半分示警,不由大驚。

  只是當看到來者模樣時,又才猛地鬆了口氣,趕緊起身作揖,「劣徒張虛靈,見過師尊。」

  「將你此番下山,遇著陳順安的所有事,盡皆告來。」

  紅瑤聲音平靜,幾乎聽不見半點情緒波瀾。

  張虛靈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說了。

  ——

  紅瑤若有所思,轉身欲走。

  末了,卻突然問道,「你入門修習《百訣全圖》時,那第一個手訣,花了多久時間?」

  此言一出,似乎勾起了張虛靈某些不好的回憶。

  他臉皮抽搐,面露苦色,道,「師尊,我花費半月掌握,又得旬月才能十成五六,又至三月,才算熟練————時至今日,尚且無法行雲流水,有一絲晦澀。」

  「即便如此,也算太玄芝靈峰歷代弟中,中上之資。」

  那《百訣全圖》記載的第一個手訣,壓根就不是給新入門弟子練的!

  純純用來打擊弟子門生自信心的!

  那道手訣,喚作【太上訣】。

  乃百訣之首,敕命神兵天將之召,意謂太上之親臨,有玄之又玄之偉力!

  他張虛靈時至今日,尚且沒搗鼓明白,掐訣時靈時不靈,全靠運氣呢!

  「半月麼————」

  紅瑤夫人點了點頭,便遁光一閃,消失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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