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掃不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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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筒中傳來紀檢主任的怒吼聲:

  「李明陽!你拿了吳天澤什麼東西?還威脅人家要投資?」

  李明陽手猛地一顫,自行車「哐當」撞在路邊的梧桐樹上,車把硌得他肋骨生疼。

  他顧不上揉,急忙辯解:「我沒有拿他東西,我我怎麼可能會威脅他?」

  「還嘴硬,簡訊都轉發到我這兒了!」

  紀檢主任將桌子敲得梆梆作響:「學校不處理,那小子就要找記者曝光,你是不是覺得還不夠亂?」

  「他誣陷我!」李明陽哆嗦著嘴唇狡辯:「我我沒有拿他東西。」

  「夠了!」

  紀檢主任厲聲呵斥:「我不管你拿了人家什麼東西,趕緊給還回去,別再給學校添亂了!」

  「好好好,我我處理。」

  李明陽掛斷電話,顫抖著手撥給吳天澤,剛接通就罵:

  「我踏馬拿了你什麼東西,你為什麼要誣陷我?」

  吳天澤一邊在駕校填著個人信息,一邊淡淡地說:「東西送到紀委,兩清。」

  聽到這話,李明陽豆大的冷汗順著臉直往領口裡灌,這是逼他去舉報馮德明啊!

  「我,我不可能去,你做夢!」

  「呵呵......」

  吳天澤輕蔑一笑:「那就讓馮德明找你要吧。」

  「哦對,忘了告訴你,我的手機有錄音功能,再見。」

  「我操你媽....嘟嘟嘟.....」

  李明陽抬手就想把手機砸在地上,卻又生生懸在半空中,身子一軟,連同自行車跌在路邊。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躺在地上,任憑自行車壓在身上。

  不一會兒,行人就將他圍成一個圈,七嘴八舌地關心他。

  「你中暑了吧?快起來,在陰涼地待會就好了。」

  「是啊,不敢躺著這兒,一會兒再休克。」

  李明陽麻木地搖著頭,僅有的廉恥心讓他起身扶起了自行車,踉蹌而去。

  他沒得選擇,舉報得罪的只是馮德明,不舉報得罪的是吳天澤和馮德明。

  梧桐樹上的蟬鳴聲很嘹亮,好似在諷刺他自作自受。

  但李明陽覺得自己是悲壯的,至少在紀委時,做出了一副不畏強權的架勢。

  他吐得很乾脆,貪污受賄,私會情婦,把知道的一股腦說了個乾淨。

  不出意外,馮德明當天被倆白襯衣從醫院拖走,嘴裡大喊污衊。

  然而,不等聽完錄音,就被嚇得尿了一褲子。

  老官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坐在濕漉漉的板凳上交代了一切,祈求寬大處理。

  沒幾天,處理結果下來了,降三級留校查看,與李明陽成了平級。

  嗯,有點兒滑稽。

  馮德明受不了這個結局,老淚縱橫地找到院長,提前辦理了退休。

  走的那天,他狠狠扇了李明陽幾個嘴巴子,留下一句:

  「我一天不死,你一天別想好過,等著!」

  李明陽直接炸了,把馮德明摁在地上一頓錘:「打不死你,你個老東西。」

  結果,馮德明又一次住進了醫院,還訛了李明陽兩萬塊錢。

  至此,兩人成了北電的笑話,好在現在暑假,不然更熱鬧些。

  但遠在各地的師生也沒閒著,彼此打電話分享這個消息。

  有拍手叫好的。

  有當樂子聽的。

  也有惋惜的,為啥沒把李明陽這孫子訛死?

  這是黃三石的想法。

  經此一遭,他算是看明白了陳勝利的手段,也看透了吳天澤的陰狠。

  這小崽子低頭三年,抬頭就要吃人,太特麼狠了。

  你看看把孫守正和王麗芳折騰成啥了,成日提心弔膽,連陳勝利眼中都隱藏著懼意。

  黃三石也有點兒後怕,雖覺得沒得罪死吳天澤,卻總感覺後背涼颼颼。


  於是,他沒事兒就給遠在疆省的黃海玻打電話,試圖與吳天澤搭上線。

  可惜黃海玻不搭腔,甚至說出:「老師,您別為難我,我有澤子這麼個朋友不容易!」

  黃三石壓根兒不接茬兒,還時常拿師生情做文章,言裡言外都是我對你有恩。

  黃海玻無奈至極,索性關了機,只有晚上才偷偷開機看一眼。

  他成長了許多,從激動到膨脹,再到被吳天澤敲打後的平靜。

  剛到劇組,幾個副導演圍著他轉,連李安和江智強都對他關照有加。

  其他人更不用說,學個騎馬,三個師傅搶著教,搞得他每天都像踩在雲端。

  甚至李蓮傑、鄭佩佩、楊紫瓊這些前輩,沒事兒都來指點下,還總是帶著笑臉。

  章紫怡更是殷勤,每天都給他帶飯,還不時去買些零食給他。

  說實話,他飄了,飄得連走路都不知道先邁哪只腳。

  也很享受這種感覺,開始無緣無故發脾氣,而大家依舊陪著笑臉。

  直到有一天,他嫌馬不聽話摔了馬鞭,袁合平實在看不下去了,給李安說了說。

  李安琢磨了半刻,硬著頭皮給吳天澤打了電話。

  吳天澤還沒聽完就搞清了狀況,直接打給黃海波:

  「你演不好就回來,給我當司機,看看我能不能養你一輩子。」

  黃海玻一時沒反應過來,剛準備打哈哈,卻猛地止住話頭。

  他聽出了言外之意,不能自力更生,就一輩子活在別人庇護下。

  司機更是點名了主題,是自己人,關係卻從兄弟變成了主雇。

  他慌了神,開始反思,越反思越覺得自己像個煞筆,所有人接觸他都是同一個目的——吳天澤。

  再想想同學們突然的示好,估計也全部透著這個心思。

  陳昆說回北平一起吃飯,想當面道個歉。

  黃小明說給他買了老家特產,問他要劇組地址。

  左曉青問,什麼時候去徽省,她來探班。

  連趙燕子都發來簡訊,我老家就在徽省,轉場一定和我說啊。

  這還是大部分人不知道內幕的情況下,一旦知道的人多了,又會有多少人來接近他?

  黃海玻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原來所有的示好,並不是因為羅小虎。

  他很失落,也很慶幸能及時頓悟,不然和澤子註定會成為陌生人。

  自那天起,他漸漸做回了自己,和劇組的人打成一片,沒事兒就去買些西瓜或飲料放在劇組。

  但問起吳天澤,他總是插科打諢,始終不接話題。

  吳天澤打完電話也沒再說什麼,點一次點不通,就等他撞的頭破血流再說。

  幸運的是,黃海玻雖然軸,腦子轉的卻不慢。

  時間就這樣一晃而過,很快到7月20日。

  今天,吳天澤終於收到了香江的工作簽證,此後再也不用來迴轉機了。

  明天回家,得提前來中戲打個預防針,順便問問電影進度。

  經過那滿是爬山虎的寢室樓,他停步駐足。

  嗯,男女混寢,也夠解放天性的。

  他調侃一句,踮腳看向爬山虎深處,這裡邊兒保不准有蛇吧?

  心中的話音兒還沒散,斜對面的行政樓傳來一個聲音:

  「喂!你小子不上來,站那兒看啥呢。」

  吳天澤回頭望去,滅絕師太正站在三樓的一個窗戶前,沖他招手。

  「哦,我視察下這裡邊有沒有人丟垃圾。」

  「你快得了吧,大熱天兒的,快上來。」

  「來了。」

  吳天澤收起玩笑,轉身走向行政樓。

  「常老師。」

  「嗯,快坐。」

  常老太小眼睛含著笑意:「視察的咋樣,咱中戲是不是比北電乾淨些?」

  「北電也乾淨。」吳天澤笑著坐在沙發上:「就是有些人心臟了,得掃掃。」

  「哪兒也有心臟的人,掃不乾淨的!」


  常老太感慨一句,問:「找我幹嘛?不會又來問審核進度吧?」

  「不是,我知道沒那麼快。」

  吳天澤側身拿起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幾口才說道:

  「我要回趟家,怕我媽不相信我,這不得請您打個配合嘛。」

  「那你打個電話就行了啊,害我從家裡跑一趟。」

  常麗抱怨完,緊接著叮囑:「你別在外邊說王院長給你找了上影,被老韓知道了,少不了埋怨。」

  「那我得說說,拿我三罐茶,還送出去三成份額,合著把我當傻子六唄?」

  「哈哈哈.....」

  常麗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小子,哪兒有吃獨食兒的,領導那是為你好。」

  「那也不成,除非他讓我去導演系。」

  常麗斜了他一眼:「不願搭理你,讓你上美術系我就夠後悔了。」

  說起這個她就很惱火,吳天澤不配合,吹拉彈唱全不會,就說會畫畫。

  這可怎麼辦?

  表演系特招,你得有特長吶,無奈只能讓給了美術系。

  特招手續剛辦完,這小子就拿來劇本,幾個老東西一看,差點樂掉了門牙。

  這見面禮送的,他們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美術系主任徐廣進上躥下跳,不要老臉地說,已經列為開學課題。

  王詠德導演出身,一眼就看中了本子,也幫著張羅。

  好傢夥,常麗連本子都沒看完,就被上影送去審核。

  她沒好氣地交代吳天澤,你想著點兒表演系。

  吳天澤點頭應下,承諾肯定優先考慮她學生。

  常麗瞬間笑成菊花,覺得這孩子是個懂事的。

  結果,王詠德前幾天問起她,吳天澤是不是還懂詞曲?

  她愣了好久才緩過神,一通追問才知道,那劇本最後有主題曲,還有鋼琴伴奏。

  老太太差點兒氣暈過去,吳天澤卻死咬著不承認,好些天才算平息下來。

  他不想去表演系,常老太是個事兒媽,得躲著點兒。

  但把人涮了一遭,得用她幾個學生,找點兒平衡。

  這也是吳天澤今天來的另一個目的。

  不過,該用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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